第一百五十章 顧崢的維護
一直杵在旁邊的顧崢卻先一步擋住了婆子們,南無衣一怔,沒能反應過來,就聽顧崢發了話:“母親此舉實在欠妥,弟妹與三弟伉儷情深夫妻琴瑟和鳴,這是府內上下有目共睹的。如今三弟吐血,原因尚不明朗,母親莫要被衝昏了頭腦做出不理智的決定,這事兒若被傳出去,恐怕會有累您的名聲,不如等三弟醒了之後等他親口說明緣由,還請母親三思。”
南無衣心中一暖,但凡自己在顧府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但凡這位大哥看見了,便會出手相助。就衝著這幾次出手,她絕對會給大哥找位好嫂嫂!
徐氏怔住了,自己親生的兒子又站出來為那賤婢說話了。
滔天的怒火在她胸膛中翻湧,她顫抖地起身,就連呼吸都不順暢,她不可置信地盯著顧崢,一步步地走向他。
顧崢作禮,拱手鞠下了身子,那忠心虔誠的模樣再次將徐氏的心髒刺痛。
她毫不猶豫的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打了過去。
——啪。
空氣凝結,南無衣吃了一驚,隻見著徐氏雙眸含淚,雙手發抖,而顧楓則是微微側了臉,依舊如生了根一般擋在南無衣的跟前,即便被親娘打了一巴掌也沒有要退縮的意思。
廳堂內針落可聞,須臾間,隻聽顧崢再次雙手交握作禮,鏗鏘道:“母親,我從小到大都未曾有過忤逆您的意思,懇請母親看在這份兒上放過依梧!”
“顧崢!”徐氏近乎尖叫,方才還在打轉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你……”
徐氏還未說完,老祖宗使了個眼色,方嬤嬤便上前拉住了徐氏,徐氏似是如夢初醒才找回理智,用絹帕一把將眼淚給擦了,坐回了座位上。
“你母親日夜為顧府操心,此刻正是她需要休息的時候,哪知你弟弟在宮中出事。崢兒,你向來是個懂事孝順的,怎麽現下卻想不通這道理,無論如何,父母最大,哪兒有幫著弟妹頂撞父母的道理?依梧一個女子,這傳出去你要她如何自處?我看你這大哥也未免太過稱職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老祖宗喝了口茶緩緩說著。
徐氏看了他一眼,轉過了頭,胸口大起大落地出著氣,看起來還氣得慌呢。
顧崢聽著老祖宗說的話,瞬時就漲紅了臉,剛想辯駁,南無衣擋住了他。
南無衣看了他一眼,輕輕地笑了笑,對他點頭示意,表示接下來還是交給她吧,老祖宗段位太高,顧崢這個鋼鐵直男就算渾身上下長滿了嘴也說不過她。
南無衣對著老祖宗作禮道:“老祖宗,您這話說的就差了,我自幼沒了爹娘,連帶著五個哥哥都人間蒸發。我小,可卻並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汙言穢語,簡直不是說給一個十歲的孩子聽的。就在所有人有意無意的袖手旁觀的時候,隻有大哥哥對我伸出援手,覺得我可憐,善待我,依梧說句僭越的話,三少爺彼時還不是如今這模樣呢。老祖宗您是有學問的,又是書香世家的出身,想來心裏也是明鏡一般的,老祖宗您若還不放心,這房中的都是您的心腹仆從,若泄露了出去被人說三道四,自然是這些奴才們惹的禍,該拔舌的拔舌,該杖斃的杖斃,您說是不是?”
說著,南無衣又對老祖宗輕輕柔柔地笑了。
老祖宗不著痕跡地深吸了一口氣,她方才拿起茶盞開吃茶,手都不由自主地用力了幾分,但凡是長了耳朵的都聽得出來南無衣到底是什麽意思,這是在響當當的打老祖宗的臉呢,但凡外邊有什麽風聲,便是老祖宗那些個仆從透露出去的,那仆從若沒有主子的準許,哪裏會到外麵到處亂說東家的事兒?
老祖宗看了一眼南無衣,又將眼神移向顧崢,“崢兒,我隻說你這一回,你且支棱著耳朵給我聽好了。依梧是自家人沒錯,你身為大哥自然是要維護小輩,但她終究是你三弟的媳婦,你還能護她一輩子不成?依梧乃是奉了聖旨嫁進來的,難不成顧府還會冒著違抗聖旨掉腦袋的風險吃了她不成?這些時日你別出門了,除了上下朝,好好閉門思過吧!”
徐氏止住了眼淚,恢複了尋常那驕傲矜貴的模樣,對於老祖宗的處置沒有二話,並且接茬道:“掌玉軒院子太小,容不得這麽多人在這兒杵著,你們倆且先退下吧,等楓兒醒了再來看也不遲。還有,依梧你近些時日也不用去鋪子裏了,除卻一日三餐,你都得在祠堂跪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身為人妻,卻連丈夫都照顧不好!”
南無衣還想說什麽,但卻還是強壓著火氣退了出來。
雲洛在外頭將裏邊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正要上來說些好聽的給自家小姐順順氣兒,顧崢追了上來,“依梧,方才老祖宗和母親說的話……”
南無衣朝著顧崢規規矩矩地做了個禮,“我沒有多想,你我都是問心無愧,自然是不怕別人說的,大哥也莫往心裏去。隻是此番又要連累大哥與我一同受罰了。”
顧崢不甚在意,爽朗一笑道:“弟妹說的哪裏話,都是一家人。若有下次,我還是會這麽做的。再者,方才老祖宗和母親那些話你也不要介意,無非是見著楓兒突然出了事,一時著急上火罷了。這些時日裏聚香閣生意甚好,這些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都是氣話罷了。”
南無衣頓住了腳步,深呼吸了一下,而後無奈地笑了笑,“大哥真是個好人啊,自己都被罰了,還想著一家人的關係和睦,大哥放心,我是不會多想的。”
二人走到分叉小道上,這才互相道別。
顧崢先是往前走了幾步,卻又頓住腳,回過頭去看她,近日的京城格外幹燥溫暖,就連這晚上,即便有清風拂麵,顧崢卻還是覺得燥熱。他的手心出了汗,捏著那柄折扇反複摩挲,他的心髒悸動不已,她頭上的小小珠飾在月光下散發著點點熒光,像是夏夜裏,那無邊的草原上被驚起的螢火蟲。
他的眼中僅僅閃爍過一瞬歡欣雀躍,便隨著他邁入黑暗的腳步一齊無聲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