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年後
“這……”
有令老在,上官博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應對。
“無妨無妨!”
令老擺手,不以為意道。
“令愛真性情,曠古至今罕見,老夫也正是看中了她這一點。”
聞言,上官博這才放下心來。
自己的骨肉,到底是千好萬好,卻怕在別人眼裏成了大麻煩,無端招人厭棄。
憑借令老今日這一番言語,上官博篤定上官暖跟了令老,不會憑白受委屈。
山中不知歲,世上已千年。
三年的光陰,彈指間流逝。
一座風景秀麗,山峰高峻的深山老林中,一匹烈馬載著兩抹淡青色的人影奔下山來。
上官暖一身淡青色的袍子,如水洗般澄澈,料子叫人說不出名字,但看著軟軟的光澤,定是極好的。
三千青絲低垂,如瀑布鬆濤,黑的耀眼,被一根純白色的白玉簪子挽起,隨性不失灑脫。
三年的山中歲月,磨礪了她的脾性,將一塊璞玉打磨成玲瓏剔透的稀世珍寶。
少女青澀的眉眼間,稚氣未脫,卻漸漸有了成年女子該有的嫵媚與風情,清冷的杏眼突兀,風情與高冷的融合恰到好處,矛盾卻不衝突。
“小姐,您慢點兒。”
翠玉緊張的雙手環抱著上官暖纖細的腰身,尖叫道。
“怕什麽,有小姐我護著你。隻是到了山下,你可要不能喚我小姐,記住沒有?”
“是,小姐,翠玉謹記。”
得了滿意的回答,上官暖掉過頭來,手中把著韁繩,越發的肆無忌憚。
少年意氣,揮斥方裘,眉宇間英氣逼人,姿態瀟灑。
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自頭頂飛過,往宰相府的方向飛去,提前報信。
後山處,令無憂書寫了一行小字,綁在鴿子腿上,發去了不知名的方向。
同一時間,樓君宴也收到了上官暖學成歸來的消息。
茶館二樓,一個雅間裏,樓君宴一身墨色的衣衫,上麵繡著繁瑣複雜的花紋,像是某個古老的印記,在陽光底下,閃爍著不定的光澤。
茶水飄香,上好的瓷釉作盞,十幾柄茶葉落入其中,倒入滾燙的雪後春水,頓時,整個雅間雲霧繚繞,如仙境一般。
衣袂無風自動,男人右手揚起,微眯著眼眸,視線快速掃視過紙條上的小字,下一秒,一抹淡淡的淺笑在唇間處綻放。
彼時的宰相府忙的不可開交,管家捧著紙條,一路小跑著進了書房。
“老爺,是小姐回來了。”
“二小姐回來了!”
……
下人們激動的口耳相傳,老爺最疼愛二小姐,而今,二小姐歸來,他們的好日子到了。
這三年裏,上官博脾性變得愈發陰沉,一雙兒女遠在天涯,不能承歡膝下,朝堂之中風雲際動,詭譎雲湧,皇帝年邁,幾個皇子蠢蠢欲動,招兵買馬,明爭暗鬥,宰相身為當朝第一大官員,或多或少,都會受到牽累。
雅間一角,通體漆黑的暗衛上前一步,半截身體暴露在陽光下,粗啞的嗓音響起。
“主子,需要做什麽嗎?”
“等!”
男人好聽的嗓音響起。
樓君宴放下手中的杯盞,斜斜的倚靠在欄杆上,姿態慵懶,如貓兒一般,恣意的享受著陽光的潤澤。
此處名為青山鎮,是上官暖二人下山的必經之路。
樓君宴是一早就算準了時間,埋伏在山腳下有些日子了。
這三年來,他無數次壓抑住心頭的悸動,忍著沒有上山,就為了等待今天這一刻。
暗衛退後兩步,再次隱於黑暗,仿佛剛才的一幕都是假象,沒有發生過。
三年過去了,也不知道當初的小丫頭而今出落成什麽模樣?
樓君宴想著,心頭突然癢癢的。
罷了,且等上一等。
好的東西,是需要時間來等待的,就如同壇中的美酒,經久才能彌香。
青石板鋪設的羊腸小路,一對騎在馬上的人兒打馬經過。
彼時,陽光正好,日頭高盛,刺眼的光芒穿過層層樹葉的縫隙,直射而來,映出上官暖白的臉紅的唇,精致的五官早已經長開,所謂傾城,大抵也是如此。
女人嘴角蕩漾著的肆意的笑,不知驚豔了誰的時光。
饒是樓君宴一早就有了準備,此刻也看的微微一滯,杯中的茶水傾灑而出,也茫然不知。
某個賣首飾的小攤子前,上官暖拉著扭捏的翠玉走過來,行止間淡青色的衣擺微揚,不知是哪家神仙公子。
一如三年前,上官暖做男子打扮,本就容顏傾城的她,換做男兒裝,也是不遑多讓。
“小姐!”
翠玉怯怯的收回手,感受著周圍明顯帶著敵意的火辣辣的視線,不由得生出退縮之意。
上官暖冷哼一聲:“嗯?”
聞聲,翠玉心中警鈴大作,貝齒輕咬著唇瓣,囁嚅著:“公子!”
“大庭廣眾之下,你我男女有別,如這般拉拉扯扯,委實不像話。”
“嗬!你這丫頭!”
上官暖心中好氣又好笑,她用來堵翠玉的話兒,居然成了翠玉的保護盾。
“也罷!”
將手收回袖中,上官暖低頭拍了拍衣擺上本就不存在的塵土,歎息道:“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這才剛下山,我就翠玉就不要我了。”
一番調侃的話,埋怨和揶揄各自摻半。
翠玉臉上火燒過一半,豔紅一片若天邊紅霞,姿容絕豔,美不勝收。
好半天,翠玉才找回自己聲音,低聲抱怨了一句:“小姐!”
再調戲下去,小丫頭就惱了。
上官暖見好就收,專心打量起攤子上擺放的物件,給自己挑了一根通體碧綠的竹簪,也為翠玉挑了一對紅寶石耳墜。
空手回去總歸是不好的,上官暖林林總總買了一大堆東西,通通掛在了馬背上。
忙好這一切後,上官暖一個靈活的鷂子翻身,瀟灑的踏上了馬背,待坐穩後伸出手,將翠玉拉了上來,策馬奔向宰相府方向。
茶館雅間,樓君宴隻端著一杯茶水坐在榻上,未曾挪動分毫,深遠的眸光至始至終鎖定著那一抹倩影。
“主子不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