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 探望
北京。黃子軒住處。
黃子軒今天起得較平時晚了一些，昨夜胡思亂想到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了。郭飛敲門的時候，他還在做夢，他做了一夜噩夢，糊裏糊塗亂七八糟的夢，他已經想不起來是什麽夢，隻是感到歇斯底裏的悲傷，當他醒來的時候，才從深深地悲痛中抽離出來。
他拉開窗簾，今天陽光出奇地好，隔著玻璃都能感到光的溫暖，這種感覺真的太好了，仿佛心頭的霧靄已經煙消雲散。他回頭看了看垃圾桶，歎了口氣，走了過去，從裏麵把招財貓又撿了出來，重新放到抽屜裏，想一想，又把招財貓放到衣櫥深處。
年的國慶節是個特殊的日子，恰逢建國七十周年，整個北京都是熱鬧非凡。對於黃子軒這個愛清靜的人來說倒也沒什麽不同，不過公司運營平穩後，他也順勢休息了幾天。
月日，本來應該是郭飛從東北老家回來的日子，卻一整天沒有看見他的影子，隻到晚上，他才從外麵回來。
也許是待在家裏幾天已經無聊到發黴了，從來不會打聽郭飛事情的黃子軒，破例問了一句“今天去哪裏了？”
郭飛笑嗬嗬地說道“去看望一個住院的熟人。”
黃子軒“你在北京……有熟人？”
郭飛又是一笑“說出來你也認識，你在淮清時候的助理張曉曉。”
黃子軒愣住了“她……生病了？”
郭飛“沒有，她姐姐生病了，她過來陪護的。按道理來說。我們不需要去看。不過淮清那邊正好有幾個人過來感受國慶閱兵的氣氛，就一起順道去看看他。”
黃子軒“哦……那……她姐姐怎麽樣了？”
郭飛想了想“癌症啊，還行吧，說是五年生存機率是百分之五十好像，不過聽說也挺慘的，本來懷孕四五個月了，得了癌症。”
黃子軒“那你知道……在哪家醫院？”
郭飛“你要去看？算了，別去了，她整個人挺憔悴，根本沒精力接待你。再說了，畢竟是她姐姐，你去看也不合理啊！”
黃子軒“我就是問問。”
北京某醫院。深夜。
醫院的大部分病人已經休息，走廊裏光還是半亮著的，不過病房裏的燈大部分已經熄滅。走廊的地上和躺椅上有人在睡覺，有人靠著在玩手機。
黃子軒輕手輕腳地一邊看著門號，一邊向裏走去。這裏拐過彎就應該是了，他轉頭一看，拐角處一個熟悉的身影，他連忙回退了一步，在身後的走廊上病床尾停下，病床對麵就是一個衛生間，裏麵有一麵碩大的洗漱鏡。
鏡子裏的張曉曉麵色暗黃，一臉疲倦，靠在病房門口的牆邊正在發呆。從側麵看，比前幾個月憔悴消瘦了許多。黃子軒定定地看著鏡子，許久許久。
“董事長？”
黃子軒轉頭一看，一個黑瘦的年輕人站在自己的身側，看上去似曾相識。
“葉波？”
葉波笑著連連點頭“對，是我。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黃子軒“哦有一個熟人親戚，在這裏住院，我過來看看。你怎麽到這邊來的。”
葉波“我也有一個朋友，哦，就是張曉曉姐姐在這邊住院，我”
“他過來幫我照顧幾天。”張曉曉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
見二人都沒說話，張曉曉接著說道“我姐姐生病了，不想讓孩子知道，她已經初三了，怕影響學習，所以，沒讓我姐夫過來，讓他過來照顧幾天。”說完，她笑著看著葉波。
黃子軒看著兩個人，臉陰沉著，一言不發，隨即，掉頭離開了。
“曉曉，怎麽了？”
張曉曉扭頭一看，是劉慶出來了。
張曉曉“姐夫，是我同事過來看……對了，葉波你怎麽還沒走？”
葉波笑著說道“我又請了兩天假，想多待兩天。”
張曉曉“怎麽啦？你有事嗎？”
葉波靦腆地說道“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的，對了，曉曉，我白天休息了一會，晚上我跟你姐夫照顧吧，你去休息一下。”
張曉曉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葉波，剛才和你開玩笑的，我其實……是怕老領導擔心我的，沒想到，人家根本沒當一回事兒。”說完，張曉曉放肆地大笑，笑得眼淚都要掉了出來。
葉波“曉曉，你不要多想了，黃總以前就是這個性格，冷冰冰的，不過聽說他人挺好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啊。”
張曉曉用力地點點頭“是是是，我開玩笑的。葉波，謝謝你，不過我姐姐剛手術完，我想親自照顧。其實也就這幾天時間，等恢複一些我們就回淮清了。”
葉波“沒事兒，我反正已經請假了。”
張曉曉有些無奈，但還是堅持說道“我知道現在項目特別忙，你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像新京集團這樣高收入項目，淮清沒有第二家。”
葉波呐呐地說道“是，有些事情，錯過了就不一定下一次。”
張曉曉笑了笑，說道“這樣吧，你趕緊回淮清，我兒子和侄女兒都在家呢，要是家裏有什麽事情老人照顧不了的，再麻煩你去，好嗎？”
葉波想了想，點點頭“好，希望你別和我介意。那……我先走了？”
張曉曉點點頭，跟他揮手再見。
葉波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說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麽時候嗎？”
張曉曉一愣，想了想，又搖搖頭。
葉波笑著說道“在長江路那個民政局，那天，你去離婚，我也去離婚。曉曉，已經過去一年多時間了，希望我們都不要活在過去，早點開始新的生活。”
張曉曉在自己的記憶裏努力搜索，仍然毫無印象。那天，自己是去離婚的，又不是去逛街，哪有閑情逸致到處亂看。
張曉曉“你說的對，我早從過去走出來了，隻不過，我暫時還沒有想要的新生活。謝謝你的忠告，我希望，你能早日有新的生活。”
葉波尷尬地笑了，有些失望“好，那我就不多說了，有什麽需要，記得打電話給我。”
又是一個周一。新京集團總部大樓會議室。
集團高層每月一次的例會結束，大家一起向外走的時候，王藍拉了拉湯晶晶的衣服，輕聲說道“湯主管，去樓下走走。”
待二人到車上坐定，湯晶晶淡淡地說了一句“你這樣不好吧，本來我們兩個人身份就特殊，這鬼鬼祟祟地被別人看到，不會說什麽嗎？”
王藍“我今天真的有些沉不住氣了。”
湯晶晶笑了“你居然沉不住氣？那也沒人能沉得住氣了。”
王藍“不是，咱們的對賭協議是年增長超過百分之三十，現在已經是百分之二十五了，他們四季度居然還製定那麽多創收計劃，難道，黃子軒真的想把股份給你嗎？”
湯晶晶“那你希望他不想給我？”
王藍連忙解釋道“不是，我就是覺得不符合常理。理論上來說，他們的最佳方案，現在應該是控製創收增長在二十幾個點，這樣，他們實現了增長的同時，隻需要支付利息就可以了。”
湯晶晶想了想“他們這麽做也不會告訴你的吧？”
王藍“當然不會告訴我，但是也用不著這麽大張旗鼓地給下麵區域製定創收計劃吧？畢竟，布置下去的事情，也沒辦法再改口，再改口，也瞞不住消息啊！”
湯晶晶“你就不能把別人想得單純點嘛，也許，子軒真的就是單純地想救新京集團，他根本不在意股權的事情。”
王藍歎口氣“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
湯晶晶笑了笑“我父親答應給你什麽報酬？”
王藍瞬間有些窘迫“沒……沒有，就是董事長信任我而已。”
四樓董事長辦公室。
周總和嚴總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黃子軒親自給兩位老董事端了茶水過來。
周總“子軒……不，董事長，你真的有把握贏嗎？你不會真的甘心把股份讓給湯永年吧？”
黃子軒笑道“那您覺得有這個可能嗎？”
周總搖搖頭“我不知道。”
嚴總“是啊，我們現在心裏都沒有底啊！”
黃子軒“如果你們都不相信我會把股份讓給湯永年，你覺得他們會相信嗎？”
周總“你的意思是？你要是要顧布迷局，你就不怕擦槍走火？”
黃子軒歎口氣“怕，所以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嚴總“那你有需要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嗎？”
黃子軒果斷地說“有。每年四季度，公司都有公司領導巡查的慣例，今年我父親不在，想由嚴總代勞。”
嚴總連忙擺手“不行不行，老董事長不在公司，不是還有您嗎？就算您日理萬機，分身乏術，那也是周總去啊，怎麽輪到我呢？”
黃子軒“就算周總對公司沒有信心，不想去，也不願意配合我的指示，所以才讓您去的。”
周總驚得瞪大眼睛，哭笑不得地說道“我在新京二十幾年了，從來沒敢忤逆過董事長的意思，你這……”
黃子軒笑道“那就委屈一下您了。當然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做，這階段，你和王總密切關注財務運營情況，適當再搞點小動作，你要努力創造出一種你和我不和的氛圍。”
周總搖搖頭，苦笑地說道“你真是為難我了，我之所以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還不是因為我一輩子本本分分，這到老來，還晚節不保了，哎呀！”
嚴總哈哈大笑“周總啊，這也是難得的人生閱曆啊！”
黃子軒“嚴總，那也給你一次難得的人生閱曆。你這次巡查，不能再像以往你搞督察那樣，你要和大家打成一片。順道，幫我傳達一個小道消息。”
嚴總“哦？什麽消息。”
黃子軒“就算公司明年年初打算從區域總裏提拔一位公司副總，提拔的標準就是看明年一季度的業績！當然。這個消息務必讓他們保密。”
周總和嚴總互相看了一眼，笑了。
很快，嚴總有些擔憂地說道“這麽多區域總，很難讓消息密不透風啊？再說了，你在公司大會上，已經下達了四季度目標，他們是不是有些為難？到底是完成全年任務重要，還是完成一季度任務重要。”
黃子軒微微笑道“如果這個副總除了可以享受公司副總的正常待遇，還可以擁有公司百分之一的原始股，你說是明年一季度任務重要，還是今年任務重要？如果你跟區域總說了，他是你唯一透露消息的人，你覺得他還會把消息透露給其他人嗎？”
嚴總鬆了口氣，笑著說道“董事長，我一定要把你這個事情辦好，辦不好，我明年告老還鄉。”
周總取笑道“現在形勢那麽嚴峻，你發這麽大誓言，小心自己沒台階下來。”
兩位副總走後，黃子軒看了看旁邊呆坐的郭飛，說道“你沒有什麽意見嗎？”
郭飛攤開手，無奈地說道“你任務已經布置完了，沒我什麽事兒了，我能有什麽意見？”
黃子軒“本來嚴總的事情想委托你去的，想給你一個拉人脈的機會。不過兩位老總來找我後。我想了想，這個事情還是更適合嚴總去，他在下麵的關係比較多，分寸好把握。”
郭飛附和道“這個我沒意見。隻不過沒事情做，感覺有點對不起我的工資啊！”
黃子軒“以後給你鍛煉的機會很多，不要急於一時。不過，馬上也有事情給你做，你幫我策劃下，我想元旦節跟湯晶晶訂婚。”
郭飛驚掉了下巴“訂婚？真的假的？”
黃子軒反問道“為什麽會是假的？”
郭飛笑著說道“都是過來人，你這心裏有誰沒誰，我還能看不出來？”
黃子軒“你別管那麽多了，趕緊去策劃吧。”
郭飛“你不覺得這一塊，比我更適合？”
黃子軒“不懂你可以去問他，不過，我讓你去還有別的任務，你去打探下湯晶晶的口風，看看湯家那邊是什麽反應。”
郭飛“那你可以去問啊，不會話都懶得多說吧？那麽還定什麽婚？”
黃子軒歎口氣“她過於在乎我的感受，總是報喜不報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