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或許真的是天意弄人，孟小六和葉嵐就這樣擦肩而過了。可即便不是擦肩而過，如此場景又讓兩人情何以堪呢？
葉嵐如今已經懷孕三月有餘，漸漸的有些顯懷了。這是她第二個孩子，也是她與身旁這個名叫林福同的男人的第一個孩子。
這事兒還要從葉嵐離開萬合鎮開始說起，她見到了睡夢中依然口念囈語的孟小六，不禁悲痛欲絕轉身離去。可她還沒走出萬合鎮就聽到了孟小六撕心裂肺的狂叫，那分明是在叫自己的名字，葉嵐頭也不敢回的倉皇而逃了。
葉嵐本是窮苦出身，很小的時候爹就死了，她跟母親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很苦，經常吃了上頓沒有下頓。有天夜裏，一個男人翻牆進入了自己家，把自己堵上了嘴扔到了柴房裏，然後就聽到了母親的叫喊聲。隻是叫喊了沒幾聲，就好似是被捂住了嘴。
第二天是臉上有傷，雙眼紅腫的母親給自己開了門從柴房裏放了出來，再後來那個男人每天都來，而母親跟自己約好，讓她找個地方躲起來，每天母親會去找她，看看是葉嵐藏得好還是母親找的好。那時候葉嵐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覺得這是一場與母親之間的遊戲，但母親卻日漸憔悴起來。
再後來，那個男人好似走順了腿，連白天也堂而皇之的來了，最後甚至住在了葉嵐家。他對母親很不好，動輒打罵，原本隻是愁眉不展的母親開始以淚洗麵。再後來有一天，那個男人領著另一個長相齷齪的男人來了家裏，隨後就帶著葉嵐出去玩了。
這樣的日子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幾乎每天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男人來，他們的笑聲充滿了邪惡，直到母親投河自盡。那個宣稱自己是養父的男人天天出去喝酒，喝醉了就回來打葉嵐，終有一日他爬上了葉嵐的床。再後來那個男人欠了賭債，便把葉嵐給賣了。
葉嵐由此來到了上海，她不是完璧之身，所以即便是長三堂子也不樂意收，人牙子顯然不知道這事兒，他們萬沒想到這麽小的女孩兒竟然不是個雛兒了。術業有專攻，老鴇一眼就看了出來，自然不會花買黃花大閨女的錢來買葉嵐，要知道在歡場初夜是能賣出去高價的，但這一筆就可以保證老鴇不虧錢。
老渣們罵罵咧咧的帶著葉嵐走了，然後他們開始發泄著自己的獸欲，隨後把葉嵐賣入了幺二堂子。這就是葉嵐悲慘的少女時代，然而這種苦難並未結束，幺二堂子的老鴇給她取了個花名叫清瀾，她滿以為葉嵐會就此接客，可沒想到這姑娘性子烈，幾欲要死要活。皮鞭子沾水，打的葉嵐死去活來，不從也得從了。
隨後這個老鴇騙了個傻乎乎的恩客，說葉嵐是個雛兒。老鴇子自然有她的招數瞞過別人，而幺二堂子不似長三和書寓那般注重名聲，這裏比鹹肉莊是好了許多，可畢竟是賣身的地方，故此能糊弄一筆是一筆。葉嵐被綁了起來，然後被恩客“破”了身子。賺到這筆錢後，老鴇子算是踏實了。
可老鴇萬沒想到的是，在葉嵐順從的接了許久客後，突然閹了客人偷偷溜掉了。若是平時跑了姑娘，老鴇子早就組織人去抓了，可現在客人被閹了，人家官司打上門來，哪裏還有空找葉嵐。最終這家幺二堂子就此關張，老鴇子也不知所蹤了，估計到死都得後悔買了葉嵐這個“禍害”。
跑出去的葉嵐是個弱女子，她沒有生計渾渾噩噩，她自知長得不差若這般行走江湖，那便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窩。於是把頭發剪短，把臉抹黑，穿著肥大的衣服也看不出來是男是女，就此過上了乞討的生活。
葉嵐不是沒有想過要死，可人與人不同，有些人說死就死了，容易輕生，而有的人則千難萬難。葉嵐就是後者，她多次想要去死，可總是下不去手。不過天不絕人之路，再一次遇險中，她碰到了救命恩人薛東平一夥兒，從此加入了蜂門。沒過幾年，一個青春靚麗摩登時尚的大白腿就成了虎蜂座下的得力助手。
再後來她碰到了孟小六，其實對小六，葉嵐是一百個喜歡，隻是她自己覺得曾為娼妓，身子也不幹淨，怕是配不上小六。而後小六意氣風發，甚至拜了馬頭當師父，她就更加自卑了。可孟小六對她的好，對她的眷戀卻讓她尤為欣慰，哪個少女不懷春呢？她曾幻想是不是小六會不在乎，自己是否能有一段幸福的人生呢？
然而再次的天降大禍讓葉嵐放棄了所有的幻想，她走了，她也笑了。天意弄人，或許是老天爺不想讓她跟孟小六在一起吧，不過有這樣的一個男人愛著自己，愛過自己，她覺得值了。
離開萬合鎮後，葉嵐在江湖上遊蕩了一陣，此刻她已經能夠獨立在江湖行走了，而且憑著一身騙術絕對是餓不著的。她騙來了一些錢，就回到了曾經幫她的那個大媽那兒，想要留些錢財當麵道謝。
大媽還是那麽熱情，正如在河邊救起被侮的葉嵐那時一樣，留她住上幾天，說兒子在外跟人打短工，家裏就他娘倆方便得很。這時候葉嵐發現沒有來月事，畢竟在窯子裏待過，耳濡目染懂得不少，偷偷去找了個郎中一看，果真是有了身孕。
葉嵐懵了，不知該如何是好，那大媽則說不行就住下來算了，他們是窮苦人，兒子林福同老大不小了，也沒有個老婆。他家窮能討到老婆就是萬幸，絕不會嫌棄葉嵐的，而大媽保證林福同對葉嵐的孩子也會視同己出。
林大娘是個好人，林福同也是個好人，葉嵐有些認命了，心灰意冷萬念俱灰下，又不想再浪跡江湖，於是就應了。成婚一年後，林大娘病故，而對待嗷嗷待哺不知道父親是誰的這個孩子，林福同的確當做親兒子一般疼愛。
不久前家裏鬧了兵禍，日子過不下去了，同鄉有人在上海工作，回鄉時說起了上海的花花世界，林福同就也想去上海闖蕩一下。此時葉嵐又有了身孕，若不去找份活計一家人都得餓死，於是林福同便收拾家當帶著葉嵐前往上海討生活。
看著上海的花花世界，葉嵐不禁感慨萬千，沒想到繞了一圈自己又回來了。
“唉，你說這人也挺有意思哈，繞了一圈又回來了。”孟小六看著窗外，對馬家哥倆和林素素發起了感慨。可不是嗎？孟小六此番回北京，便是又回到了一切故事的原點。
四人吃飽喝足坐在包廂裏閑來無事的聊著天，隨著火車開動，天漸漸就黑了，馬家哥倆見林素素打了個哈欠，便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倆回去休息了，六爺素素你們也早休息。”
說完馬國梁還壞壞的衝著林素素笑一聲，好似在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林素素不禁麵紅耳赤，隻是低眉不語。
屋內的燈熄滅了，兩人分別躺在各自床上，除了轟隆轟隆的火車行進聲伴隨著輕微的晃動，還有兩人不安的呼吸，一切反而在雜音中變得格外靜匿。孟小六不是沒想過各睡一間，隻是此行在日後必會被人調查，睡成兩間不免令人起疑，加之林素素一個姑娘獨自一間不太安全，故此也成了如今的窘狀。
突然林素素從床上坐了起來，孟小六半眯著眼睛佯裝睡著並不理會，但心卻在胸膛裏砰砰亂跳，渾身有點燥熱喉頭也感覺癢癢的。林素素走了過來，時間好像靜止了，孟小六隻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林素素輕輕躺了下來，抱住了孟小六低聲道：“六爺，你若不嫌棄我出身低賤，就要了我吧。”
說著林素素就吻了上來，孟小六既不是柳下惠也不是太監，他是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什麽智謀經驗在這一刻通通白瞎了。麵對林素素的激吻，在這種密閉特殊的環境下，孟小六難以把持自己，也激烈的回應著。
理智和欲望發生了激烈的搏鬥，身體的反應自然是欲望占了上風，萬幸身上有被子，屋裏又關著燈，那團凸起還不算太過明顯。不過理智上孟小六當真是沒想好，林素素對他的情感他一直清楚，兩人朝夕相處就算不是一見鍾情也日久生情了。如果沒有葉嵐，或許孟小六就會以為這是愛情，可對比之下，孟小六卻猶豫了。如若有一天，葉嵐回來了，林素素又當何處置呢？
“素素，別這樣，我……”孟小六輕輕地推開了林素素。
林素素卻抱的更緊了：“我不在乎，我隻要跟著你，不在乎名分、地位和別的什麽，我隻要成為你的人，我愛你。”
兩個人再度貼在了一起，幹柴烈火再難自己，隨著列車的晃動，兩個人也無師自通的晃動了起來。
北京的大雜院裏，孟小六把家門鑰匙插入鎖孔，輕輕的扭動著卻難以打開。過往時日門鎖被風吹雨淋早已鏽住，孟小六回頭對著身後的眾人尷尬的笑了笑，把鑰匙重新掛回了脖子上。劉大爺說道：“要不給你找個錘子砸開它吧。”
“算了，就這樣吧。”孟小六道：“不過是回來看看，國梁國才給大家發煙。”
兩三鐵桶香煙拿了出來，紛紛開蓋分給大雜院中的老少爺們。一幫人圍在那裏不停的敘話，對孟小六他們多了一分尊重與客套，畢竟看穿著打扮談吐隨員，現在的他已經不一樣了，或者說和大雜院中的鄰居們不是一類人了，而是上等人。
孟小六從那裏跟老鄰居說了一通話，人人發了一個大紅包，賺足了阿諛奉承便走了。孟小六讓馬國梁去北京飯店開房間，而他則叫了一輛出租車，買了些許紙錢貢品，前往父母合葬之墓。
墓在香山，據說是風水好的寶地，馬雲當時花了不少錢修建墓地，並委托了專人看管。到了那裏，果然打理得幹淨，沒有雜草也很是敞亮。這是一個墓群，周圍盡是些京城大戶人家的墓地，所以便有專人承包看管墓地。
孟小六跪在墓碑前，用幹布擦拭著墓碑上的些許浮土，擺上了一應供品，然後對林素素道：“素素。”
林素素也在一旁跪下，孟小六道：“爹娘，兒子來看你們了。這是素素，你們的兒媳婦，我今天回家了，為你們掙足了臉麵，再也沒人會笑話我們孟家了。”
林素素這才明白，為什麽向來低調的孟小六在老鄰居麵前會這麽張揚，他的苦又有誰會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