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一個父親的願望
其實關於麗薩的故事並不算複雜。看過那份文件之後,胡楊大約就能還原七八成的案情。
說是案情,是因為麗薩的死亡並不是因為意外或者疾病。她的死的確是一次刑事案件。而且案件過程非常清楚。
殺死麗薩的,就是這個大學裏的某個學生。他在校園裏把車開到了200邁以上,因為當時他喝得酩酊大醉。但這件事並不是一次酒駕那麽簡單。
麗薩被撞的地方,是一個很開闊的地方。而現場車轍的照片來看,他就是瞄準麗薩撞過去的。而根據記錄,這個男學生也有騷擾麗薩的記錄。所以不能排除是酒後蓄意開車撞擊麗薩。
其實到這裏依然不算複雜。真正不簡單的還在後麵,就是這個男學生的身份。
他是某國大使的兒子。在事發之後,這位大使第一時間利用他的外交關係以及外交豁免權,將兒子送出瑞典。
所以盡管案情一點都不複雜。人證物證俱在,動機也算清楚明了,但就是因為缺少了凶手,而隻能暫時擱置,最後更是草草結案。
這個結果,作為父親來說,沃特完全無法接受的。而更加悲哀的是,他無力改變任何事。
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沃特先後失去了妻子和女兒。
對於他這樣信奉邏輯和理性的男人來說,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像個普通人一樣去表達痛苦和憤怒。
當他的情感與一直信仰的邏輯發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結果自然會導向自我毀滅。隻有這個時候有外力強行加入,打破這個死循環之後才有可能把這類人拽回來。
是不是已經完全把沃特博士拽回來了,胡楊現在還不能確定,但至少能夠肯定,暫時是打消了這位父親的死誌。
胡楊問沃特:“如果我能找到那個凶手,您有什麽想讓我替您做的?”
沃特博士平靜的說道:“邏輯上,對他做任何事都不能讓我的女兒重生。而所謂的讓她感到安息也是不成立的。需要得到平靜隻能是還存在的意識。所也就是我的意識。那真正的問題應該是,要如何讓我得到平靜。”
很典型的純理性邏輯推理,胡楊隻能表示:“同意。”
胡楊本以為他會繼續推理,卻沒想到他竟然又在黑板上寫起了算式。
這次胡楊就真的是看不懂了。最多隻能看出矩陣和陣列。然後其他就完全沒有頭緒。但這個時候也不方便問,因為他知道問也沒用。
胡楊太了解這類人,進入專注狀態中之後,就算是在這裏大喊大叫都不見得能叫醒他。
專注的程度很多時候是與智商成正比的。而物理係和數學係,基本就是高智商的同義詞。而麵前這位還是理論物理的教授,所以胡楊隻有等著了,別無選擇。
好在這個計算並沒有用太長的時間,隻用了半個小時就在那塊不太大的黑板上完成了計算。
胡楊一開始其實還打算強記他寫的內容。但很快就放棄了。不是說記不了,但消耗太大。這種似懂非懂的東西,對胡楊來說是最難記的。因為會不自覺的開始思考。而如果強行克製自己思考的本能。所有和本能有關的東西,控製起來非常都會很費勁。簡而言之,就是很燒腦。
腦也不是不能燒,但性價比真的不高。且不說現在還不知道這個計算是什麽。如果這個東西真的有價值,也是可以直接找沃特要的。
沃特博士結束了計算,但結果胡楊還是看不懂,隻能等待他的繼續解說。但很明顯他並不準備重述過程。
結果就是:“在我沒有產生嚴重記憶退化的情況之前,每天我都有可能會想起麗薩。因此我每天都會因此產生負麵情緒。我需要足夠長期且強烈的情緒來對衝這些負麵情緒。才可以得到所謂的平靜。”
這些話雖然很繞,但放在這個語境中意思就很明確了。兩個關鍵詞“長期”和“強烈”。
意思雖然是懂了,但胡楊要是很好奇這個過程,於是開口問道:“這個結果是您剛剛計算出來的?”
沃特博士很自然的點了頭。
胡楊也很自然的驚掉了下巴。
“情緒分析”和“情緒識別”都是AI技術中天花板的存在。在胡楊的記憶中,下個世紀第一個十年結束的時候,這部分技術也都還隻是在純理論層麵上進行著討論。
實事求是的說,這個東西太超前了。不是說沒用,但十年之內是肯定用不上的。就算再延長五年,估計也隻是個理論。而更加重要的是,胡楊對這個領域是真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完全是無從下口的狀況。
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胡楊才開口說道:“如果是這個要求的話,我想我應該能夠做到。”
沃特博士則反問胡楊:“那就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問題,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既然是回到一開始,胡楊自然也要回到那幾張關於碳纖維編織技術的紙上。嚴格來說,那還不算是成熟的技術,而是一種關於碳纖維編織的算法。
胡楊問沃特博士:“您是搞理論物理研究的。所以我很好奇,您是在什麽情況才會研究這個的?”
沃特博士幾乎立刻就回答道:“這隻是某個曾經的學生請教我的問題,我不過是給他提供了一個方向。如果你看完這個全部的計算,你會發現它並不完整。”
這麽講的話還的確說得通。理論物理和應用物理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還真是鮮有聽說有學者能橫跨兩個領域。
胡楊緊接著提出了小要求:“那麽,您是否可以把它補充完整?”
沃特博士幹脆的回應:“我做不到,這不是我專長。”
沒等胡楊有所反應,沃特博士就又補充了一句:“但我作為共同開發者,可以拿到完整的研究資料。”
博士也有說話大喘氣的毛病。
是個好消息,但胡楊還是要追問一個問題:“我拿到這些資料,會不會對您有影響?”
博士很認真的思考了片刻才回答:“資料很多人都能拿到,所以隻要我不承認你是從我這裏拿到的,那應該就沒有影響。”
胡楊必須承認,這還真是一個簡單粗暴但有效的方法。
依然是沒等胡楊說話,沃特博士再次自己補充了說道:“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研究,不會有太多人關注。”
胡楊不由感歎:“碳纖維這麽前沿的領域都是不算重要,那什麽才算重要?”
沃特博士沒有說話,隻是在黑板上分成兩行寫下了十幾個單詞。
BINGO!中大獎了!
胡楊今天深夜拜訪的確是有所期待的,卻沒想到這裏竟然有個大驚喜,非常非常非常大的驚喜。
沃特博士本意是拿出來讓胡楊做選擇。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誰還做選擇?當然是統統都要。這兩個選擇,放棄哪邊胡楊都舍不得。
兩個關鍵詞:“汽輪機”和“超級電池”!
前者是技術集合,而後者則是新材料的研究。
電池與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關係比較緊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日後幾乎人手一個的手機。而手機電池容量和充放電速度卻總是限製這它們發展最重要的瓶頸之一。
容量足夠大,輸出功率更大,才能支持更快的芯片和更大的屏幕,並且同時還能有更纖薄的機身。第一代民用手機有“大哥大”的外號,就是因為本身如同磚頭的造型實在是拉風至極。用來防身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但用過的人都知道,必須隨身攜帶充電器。大哥大內置的電池就算充滿了電,也隻能支持幾次正常時間的通話。
隨著電池材料的研發,手機的待機時間也從幾個小時,變成了幾天甚至十幾天。而電動汽車的出現,則代表了蓄電池技術達到了另一個新的階段。
但沃特博士提到的這種材料的研發目標,卻是要比用在比電動汽車更大的設備上麵。這怎麽能讓胡楊不心動。
如果說快速充放電所帶代表的超級電池,是讓胡楊無比心動的話。那“汽輪機”就可以說是讓胡楊心驚肉跳了。
蒸汽輪機很常見,所以這肯定不是常見的那種。而是輸出功率最大、續航時間最長,對於安全要求最苛刻的那種。未來會用在大型水麵或者水下設備中作為動力核心。
沃特博士說的沒錯,與這兩個選項相比,區區一個碳纖維編織的算法真的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胡楊帶著無比滿足的心情離開哥特堡城市大學。這一趟的收獲實在是太超出預期了。
三項技術上收獲雖然都不是短期內能夠用上的,但對於我們國家未來的科技發展意義非常重大。
如果換個比較直白的方式描述,僅憑我們現在的實力,研發其中任何一種,所需要燒掉的資金都是以“億美金”為計算單位。
所以對胡楊來說,今天的收獲大約等於打劫了一個印鈔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