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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能留把柄

  許保國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在走黴運。本來以為自己從大學畢業就可以有一份體麵工作,過上安穩的城裏人生活,他也確實如願了,但沒想到過不了多久,自己老家卻被端了,好不容易把外甥女救過來,自己安穩的美夢也化作泡影,不得不到處打零工。有時想狠下心來,一跺腳走開算了,再也不管這檔子破事,午夜夢回仍然想起自己姐姐與老父親的身影。甚至,也想起那場火。雖然說他總是勸顧嘉月忘掉過去,過點平凡日子。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真的可以不顧往事,安安心心地過自己的生活嗎?別說顧嘉月做不到,連他也覺得自己的話顯得很虛偽無力。


  最後,他仍然走不開。有什麽法子呢,也許這輩子就是欠這姑娘的吧,許保國心想,隻得認命去了D市。


  D市是顧家從前居住的城市,16年前一場大火,帶走了顧父,唯一的女兒也在火災中受傷,在醫院呆了幾個月才恢複過來。


  許保國站在D市公安局消防支隊門口,朝裏麵探頭探腦,頭發油膩膩的,穿著一套工裝服,那模樣十足十一個落魄疲憊的體力工作者。


  “你幹什麽呢?”門衛喝斥道。


  “我我想應聘保安。”許保國有些畏怯地說道。


  “保安?”門衛笑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許保國,把他看成剛進城的農民工了,“我們這是公安局,公安局多的是警察,招什麽保安啊。老鄉,你要找工作,拐過這條街,那邊有個商場,我們這裏可不招人。”


  “哦。”許保國唯唯諾諾,卻不急著走,似乎還有點不死心。


  “真不招人?”


  “那還能有假?我騙你幹嘛?”門衛覺得這農民工倒有點意思,笑了起來。


  “那他們呢,看著不像警察啊?”


  門衛回到看了一眼,看見兩個表情嚴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從裏麵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小聲議論。


  路過時其中一人抬頭看了眼許保國,馬上不感興趣地將目光挪開。


  許保國若無其事地撓撓頭,遮住眼睛。


  那人是A市知名的私家偵探,看來楚婷婷她們還真的派人去調查那場火災了。


  他頭腦飛速運轉著,刹那間就自動得出需要認真對待的文件,檔案室裏的火災調查報告,市中心醫院的病曆,以及死亡證明等等。


  所有這一切,該準備的得準備好,該刪除的得刪除,不能留一點把柄給人。


  沈凱風覺得自己的蜜月越野之旅算是完全被毀了,本來他想著來一次既能滿足自己的征服豪情,也沾點文藝氣息,見識一下明媚的雪山,原生態的湖泊,拉薩的姑娘(這一條被顧嘉月飛了個白眼),結果呢,雪山爬到中央,就遇到一個逗逼殺手,不僅掛了彩,嬌氣的老婆還病了,設想中的浪漫完全泡了湯。更別提那個罪魁禍首還一直在耳邊叨叨。說到這裏,沈凱風真的恨不得給自己兩個耳刮子。本來這廝並沒那麽多話,隻是撥著吉它唱點小曲,他不該讓他不要唱歌,結果江傑不唱歌,直接改語音折磨了。沈凱風真的懷疑從前被他殺死的人其實都是被他叨逼叨得心煩意亂,然後找了根繩子把自己吊死的。


  “其實你也不用太難過,以業餘的水準來看,你的身手還算可以嘛。”


  沈凱風眉毛跳了兩跳。


  “咱們得多想想借口,你爸一看就是個老奸巨滑的,不把借口編嚴謹了,他一下就看出來了,估計尾款就不給我了。就這樣吧,就說我當時拿槍抵著你,你老婆哭著用身體擋過來,對你那叫一個絕對的情真意切,死心塌地,此情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切諾基停了下來,沈凱風與坐在副駕位上的顧嘉月停下來,斜眼看著後麵的話嘮殺手。江傑訥悶道:“怎麽不開了?”


  “不開了,回家。”沈凱風冷冷道。


  “那不行,”江傑本能反應道,“前麵還有很多景點,我還要去拉薩呢。”


  “要去你自己去,”沈凱風道,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自己開車去。媳婦你在看什麽?”


  他覺得有些奇怪,顧嘉月裹著從客棧拿到的毛毯,目不轉睛地盯著車窗外。


  窗外,雪已經停了,一條崎嶇的小路伸向遠方。除了單調的景色,什麽也沒有。


  “沒有,”顧嘉月將目光從窗外撤回,若有所思道,“我想起前麵應該有一座廟,去看看吧。”


  雪停了。湛藍的天空下,雲濤連綿起伏,令人心曠神怡。


  路邊一座藏式風格的小廟,暗紅色的牆,柱子與門上用特別的顏料繪著神秘的花紋與曆史神話中的人物,圍牆上立著一隻模樣奇特,有著五色尾羽的大鳥,正倨傲地俯視著他們,漆黑的小眼與眾人對上時,眾人心中均流過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好像在被一個人,而不是一隻鳥評估。


  “該不會是鸚鵡吧?聽說鸚鵡智商很高的。”沈凱風打量了它片刻,有些不確定地說出自己的結論。


  那鳥拍了下翅膀,仰脖叫了一聲,似乎在嘲諷。


  “哪有那麽大的鳥?別胡扯了,”江傑道,又上下打量了它一番,“我看是禿鷲,西藏他們那邊不是流行天葬嗎?寺廟養著不少禿鷲,等人死了就把屍體肢解成好幾塊,招待這些清道夫們過來吃……”


  “閉嘴!”沈凱風與顧嘉月滿臉黑線地喝斥,而中間夾雜著那隻鳥尖銳的鳴叫,那鳥漆黑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江傑,明顯憤怒至極,不停撲騰著翅膀,似乎要衝上來跟他幹一架。


  “哈哈,明顯不是嘛,你看它都生氣了。”


  “我覺得恰好相反,它是在興奮。”


  “是啊,它興奮地想撓死你。”


  正當那鳥準備氣勢洶洶地衝上來,用鋒利的爪子給江傑來個開膛破肚時,廟門緩緩開了,傳出一個和緩的聲音——“長生。”


  那鳥立即停住攻勢,撲愣著翅膀乖順地飛回到斜披著紅色僧衣的喇嘛肩膀上,也不看他們了,自顧自把手埋在鮮豔的尾羽裏,用嘴喙梳理著羽毛。


  三人都有些微怔,麵前這人,正是前夜的老者,隻是當時他沒有穿僧衣,一副俗家人的打扮。


  “三位施主請進。”


  喇嘛說道,溫和的目光依次從他們身上掠過,停留著裹著毛毯的顧嘉月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大師你該不會是前天晚上,掐指一算,算出跟我們有緣,於是故意到前麵點化我們的嗎?”沈凱風一邊牽著自己媳婦往前走一邊說道,“我跟我媳婦也就算了,這裏倒確實有個殺生太多的人,按你們那規矩,殺生太多會怎麽樣?”


  “施主說笑了,那天剛好有事去縣城,我可沒有什麽掐指一算的神通,那都是你們漢人的傳說罷。不過因果不昧,按我們的說法,殺死任何一隻生靈,都會下五百年地獄。”喇嘛微笑道。


  “……”


  沈凱風有點笑不出來了:“這也太嚴苛了吧,如果無意中踩死一隻螞蟻呢?”


  “也是一樣。”喇嘛安詳道。


  沈凱風打了個寒噤,轉頭悲憫地看了一眼江傑,目光再往旁邊一看,從腳底湧上一陣寒氣,整個人登時不好了。


  從外麵看這座廟看不出來,但從裏麵才發現恐怖之處,其中有一麵院牆,居然密密麻麻地鑲嵌著成百上千的骷髏,高原稀薄的陽光穿過骷髏空蕩蕩的眼窩,畫麵森寒悚然。


  三人此時的臉色都很難看,哪怕是身為殺手專家的江傑一時半會兒都有些臉色發青。


  “施主不必驚慌,這些都是天葬後的逝者,為眾生做最後的開示,人生無常,一切執著,無論名利榮譽還是情愛,都是夢幻泡影。”喇嘛冷靜的聲音響徹在耳際,顯得異常飄渺。


  “大師您真是高見啊,”沈凱風謙虛道,“我有一個辦法,能夠幫您更好地教導眾生,人生如夢,不須掛懷,您看怎麽樣?”


  “什麽辦法?”


  院子裏大概有十來個修行者,皆麵如止水,對他們的到來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隻是在與老喇嘛擦肩經過時,躬身行禮。但不到一刻,他們手上都接到沈凱風散發的名片與小傳單,都聚在一起研究起來。


  名片當然是沈凱風的個人名片,姓名後麵是粗體加黑的影視公司總裁的頭銜,唯恐別人不知道他身份似的。而小傳單上的內容是關於最近正宇公司策劃的一起才藝選秀,以最煽情,最蕩漾的小騷詞撩撥著眾人的心,表示不論你多大,不論是男是女,是什麽身份,是什麽物種,隻要還有夢想,還有熱情,就可以到我們這裏來,我們會提供給你一展身手的舞台。


  傳單的口號是“人生如夢,為什麽不做得大一點?”而沈凱風還在旁邊煽風點火:“我就是這個活動的組織者,我可以讓大家越過海選階段,直接晉級麵向全國觀眾,點化全國人民。”


  “你怎麽會帶這些東西過來?”顧嘉月用手肘拐了下沈凱風,表情啼笑皆非。


  “不想錯過人才嘛。”


  修行者中有幾個年輕沉不住氣的,雖然表情仍然冷靜,但眼神明顯受到了煽動,而年紀較大的修行者則用聽不懂的藏語斥責他們,繃著臉,將名片與小傳單收集起來,一言不發地退給沈凱風。


  “人家是世外高人,對你這個不感興趣,你怎麽就不給我一張啊?”江傑不服氣道。


  “還是算了吧,你想表演殺人嗎?”


  “不,我想唱民謠。”


  “那還不如表演殺人呢。”


  “閉嘴,你們倆成熟一點吧,尊重一下別人的宗教信仰啊。”顧嘉月道,忍不住拍了下兩人的頭。


  “哦。”


  “女施主不用擔心,”老喇嘛微笑道,“兩位男施主隻是愛開玩笑,心卻是好的,並沒有對神佛不敬之意,佛祖不會怪他,老和尚也不會。”


  “果然佛祖知道我的心,”沈凱風雙手合十,作虔誠仰慕狀,放下手湊到顧嘉月耳邊,“佛祖都知道相信我,你怎麽就不肯信我呢?你還要別扭到什麽時候。”


  這話明顯有深義啊,顧嘉月猛然抬頭,那兩個男人已經隨著老喇嘛進入正殿中,將骷髏牆扔在身後。


  光線攸然間暗了下來,諾大的院子,眾多頭骨朝著一個方向看去,空洞的眼窩似乎在講述生命的虛無。遠處,禿鷲的叫聲若隱若現地傳來。顧嘉月不敢再看它們,裹緊毛毯跟著進了正殿。


  進了正殿,三人意外地發現殿中央供奉的佛像寶相莊嚴,壁畫精致美妙。


  顧嘉月站在壁畫麵前細細觀賞,似乎對壁畫裏的人物相當感興趣。


  “這是蓮花生大士,這是空行母。”老喇嘛在旁邊解釋。


  “空行母?”江傑此時卻突然像來了勁了,“空行母是不是就是跟活佛雙修的那個?”


  老喇嘛大笑搖頭道:“空行母是傳達智慧的仙女,你說的是明妃。”


  “哦,不懂這些,不過和尚怎麽能娶妻呢?這不是破戒嗎?”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既然一切是空,任何事無可無不可,又有何戒律?”


  “和尚,你這是狡辯啊,你們西藏出家人不是要嚴守身口意的戒律嗎?”


  江傑跟喇嘛嘮叨時,沈凱風站在顧嘉月旁邊,摟著她的肩膀,小聲問道:“你還在胡思亂想?”


  “我沒有。”


  “沒有。”


  “你每次嘴上說沒有生氣,心裏都在生氣,還不肯承認。是不是你們女人都這樣?”


  “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顧嘉月扭頭憤怒地瞪著他,臉因為生氣而漲得通紅,突然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本來氣氛是有點僵持的,但一個噴嚏過後,沈凱風看著她氣鼓鼓的臉,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好笑,用手背擦了擦她眼角溢出的淚水,漫不經心道,“好好,你沒生氣,沒胡思亂想,是我錯了。”


  想找塊幹淨手帕給她擦下臉,但一時半會兒卻沒找到,七手八腳找了一小會兒,不知從哪摸出一條粉紅色的繡帕,下一刻顧嘉月臉色微變,將帕子搶了下來,尖著嗓子道:“這可是我花好多錢買來的啊,有紀念價值的文物好嗎。滾開!”


  “咳,有什麽了不起啊。矯情。”沈凱風悻悻地縮回手。


  “二位施主是新婚夫妻?”老喇嘛坐在毛氈坐墊上,笑咪咪地問道。


  “是,您真有洞察力,一眼就看出來了。”


  “吵架了,有點不開心?”


  沈凱風一愣,心想這喇嘛說話真直接,看了眼低著頭,眼角微紅,手指上繞著繡帕,作嚶嚶狀的媳婦,悻悻道:“常事,您有辦法?”


  “這個簡單。世界姻緣最為難得……”


  沈凱風本來根本沒抱什麽希望,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老喇嘛卻雙眼一亮,滔滔不絕起來。從姻緣的難得說到家庭的和諧,從家庭的和諧說到社會的穩定,說得三個人雙眼都幾乎變成蚊香圈。


  “常言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不是吧,您作為一個修行人還喜歡看新白娘子傳?”沈凱風嘴角抽動,內心一片荒謬。如果喇嘛愛看新白娘子傳,那究竟是抱著何種態度立場來看的呢?對法海這種在別人談情說愛時非要橫插一杠子的反派又有什麽想法?

  “偶爾看看,了解世情,”老喇嘛溫和頷首,“修行人若是對紅塵一無所知,反而更覺得誘惑。多了解一些情情愛愛的,也就想通了,看淡了。”


  看個電視劇居然也能悟出那麽多道道來,沈凱風好笑地搖搖頭,戳了戳顧嘉月的手臂,然而顧嘉月卻像沒有感覺到一樣,眼觀鼻鼻觀心,盯著麵前那杯酥油茶,就好像它下一刻能突然開出花來。


  “那大師,能不能為我們指點一下迷津,讓咱倆和好?”沈凱風說著,將顧嘉月摟了過來,而後者不抵抗,也不順從,完全踐行非暴力不合作原則,就這麽直著身子,像一尊木菩薩般倒向沈凱風的肩膀。


  ——你那是什麽表情?小樣兒還真鬧起別扭來了,沈凱風眼尾輕跳。


  ——你說我是什麽就是什麽唄?顧嘉月連眼皮都不抬。


  “咳咳,”老喇嘛輕啜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微笑道,“我這裏倒有個辦法,不論之前發生了什麽,保證尊夫人不再生氣,兩位和好如初,從此百年好合,甜甜蜜蜜。”


  沈凱風盯著老喇嘛,後者回了他一個誠懇的微笑。


  這聽起來怎麽不太像高人,反而像吳昭這種聲稱“買我的書,參加我的工作坊保證擁有美滿關係”的江湖騙子啊?

  “施主不如試一試?”老喇嘛安祥地看著麵帶猶豫的沈凱風,像看著迷途的羔羊。


  “怎麽……試?”


  “茶沒了,”老喇嘛舉起見底的茶杯,從容道,“幫我去外麵倒杯茶,我就告訴你。”


  沈凱風挑了下眉毛,沒接。老喇嘛的手仍然向前固執地伸著,沈凱風慢吞吞地接過這個小茶碟,正準備跨出大門,又聽到喇嘛的聲音響起——“這位施主,你也暫且出去。我跟這位女施主說說話。”


  江傑一聲不吭地出去了,他剛剛出門,門就自動般在他們身後轟然合上。


  “他這是想真心開解我老婆,還是像電視上演的一樣,說跟我老婆有緣,想點化她,收她當俗家弟子?”沈凱風問道,麵色猶豫不定。


  江傑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想象力太匱乏了,說不定是想向她求愛,收她當明妃呢。”


  沈凱風嗤笑了下,正準備回擊,聽見有聲音從大殿中傳來——“施主,妄語可是要造口業的。哈哈。”聲音極為清晰,就好像在他們麵前說話一樣。


  出了大殿,隨意一瞥,又看到那堵毛骨悚然的骷髏牆,兩人膽子雖然都不小,但仍然覺得不舒服,趕緊到開水房去添水。


  殿內,喇嘛上揚的嘴角漸漸垂下來,專注地看著顧嘉月,說道:“你長大了,小葉。”


  “是的,那曼師父。”顧嘉月安靜道。


  油燈搖曳著,窗外傳來蒼涼的歌聲,刹那間時光在歌聲中倒流,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


  那天,半邊天空被火光染得血紅,尖叫聲,滾滾的黑煙覆蓋了從前綠意盎然的村寨,儼然一片人間地獄。


  她披頭散發,一隻鞋子在奔跑中掉了,腳底流著血,像迷路的小獸一樣驚惶往前跑著。還好,外公已於年前去世,叔叔在省城,家裏沒什麽人,可是簡妮姐姐,桂妹妹,大黑哥哥呢。


  村口,她趴在柴垛後的雜草裏,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城裏來的男人獰笑著將簡妮姐姐壓倒,不顧她的掙紮,撕開她的衣服。她咬破手指,瘋狂地默念著召喚蠱蟲的咒語,然而不行,那曼說她資質一般,隻傳給她一些如引路蜂、傘蜘蛛之類的蠱蟲,她根本不能傷害到任何人,也不能阻止誰。


  ——快啊,雪蠱,你不是萬蠱之王嗎?還有傳說中的聖蠱,你不是祖先靈魂的化身,一直護佑著村子嗎?為什麽都不借給我力量,就這麽看著這一切發生。求求你了,任何人都好,救救簡妮,救救這個村子吧。


  然而什麽也沒有發生,她隻能眼底一片血紅地看著這一切,握緊一根柴棍,正準備豁出去了衝出來時,後麵探出一雙手,捂著她的嘴,不顧她的掙紮將她拖進柴垛裏。


  “唔唔。”她憤怒地瞪著那曼。


  那曼嘴唇翕張,似乎在說著要她冷靜的廢話,可這個時候她怎麽冷靜得下來,她仍然不停踢蹬著,終於被那曼一掌劈在頸側,暈了過去。


  “我一直在等你,阿桂說你過得不錯,但我還想再見你一麵,小葉。”


  油燈依然幽幽散發著昏黃的光芒,而那曼,不,如今已經不再是那曼,隻是一個藏區的喇嘛說道。


  “許保國?”顧嘉月蹙眉思索,如玉般的臉孔上浮現出一絲似笑非笑的意思,“怪不得他一直對我說去西藏看看,淨化下心靈,增長智慧什麽的,我就覺得有問題。原來是想讓我去見你。好吧,見了又怎麽樣?打算讓我放棄複仇吧,哈?讓一個平時道貌岸然,出了事就溜之大吉的人對我說教?”


  “不,”那曼苦笑著搖搖頭,“我不打算這麽做。”


  他略顯渾濁的眼睛裏映出女子秀麗的身姿,眉眼跟以前相似,膚色卻白皙了很多,那種少女天真嬌憨的意味褪去,卻多了一絲不明顯的冷傲,似乎時時準備拒人於千裏之外。瘦削的下巴微揚,襯得臉側的幾綹碎發更黑。一雙眸子如兩汪碧泉,反射著寶石般的光,神秘,卻漠然,甚至帶著譏誚。


  她變了。那曼從心底深深歎了一口氣,內裏心潮起伏,表麵上卻說不出什麽話,而且時間也不允許他說太多了。


  “就像你說的,我哪有什麽資格再說這些,不過我也不打算辯解什麽,總有一天你會理解的。我現在隻是想把我知道的真相告訴給你,把一切選擇權都交給你。”


  他說話時,顧嘉月眼神裏一直帶著嘲諷,然後聽到後半句時,不由得眼神一凜。


  ——把他知道的真相都告訴她?真相到底是什麽。


  “聽好了,小葉,雪蠱仍然沉睡在你的血裏,召喚它的咒語是……”


  不就是泡杯酥油茶麽?沈凱風本來以為,這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沒想到根本沒有開水房,燒水的和尚不懂漢話,連比帶劃了半天才讓他明白意思,整個過程中江傑什麽都沒做,就這麽慢悠悠地走在一邊,等他喜孜孜地回來時,發現氣氛不對勁。


  老喇嘛盤坐在蒲團上,背景是色彩斑斕的壁畫,麵露安詳的微笑,雙目闔上,一群喇嘛俯跪在他麵前,有人念起古老的經文。就連那隻名叫“長生”的鳥也安安靜靜地蹲在地上,伏著腦袋,似乎在向老喇嘛做著最後的道別。


  “他怎麽了?”


  “大師圓寂了。”顧嘉月輕輕道,站了起來。


  “啊?”


  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也不好叨擾太久,對於藏族人認為神聖的天葬儀式,三人都沒有興趣參加,於是繼續開車往前。


  仍然是沈凱風開車,他瞟了一眼旁邊托腮看著窗外的顧嘉月,用輕鬆的語氣說:“大師跟你說了些什麽啊?”


  “沒說什麽。”


  “那到底是什麽?”


  “沒什麽。”


  江傑坐在後座,看著這對無聊的男女說著無聊的廢話,無聊地打了個嗬欠。


  “到底是什麽?”一來二去,沈凱風也有些不耐煩了,半開玩笑道,“之前我就想問了,那老頭一直看著你,看你們一副心有靈犀的模樣,該不會真說了些不該說的……”


  話未說完,一隻五彩斑斕的鳥從後座躍起,憤怒地撲過來用鳥喙狠狠地啄他的頭。


  哈哈哈哈哈,江傑看著這一幕笑得毫不客氣。


  寺廟裏的人說這鳥與他們有緣,讓他們帶著它走。然而沈凱風看著喇嘛們枯黃的臉,再看看這鳥豐潤的身軀,總懷疑這鳥吃得太多,喇嘛們養不起且因為戒律不能隨便殺生,隻能找了個借口把它掃地出門。不過反正隻是一隻鳥而已,再吃又能吃多少,就當養了個哈士奇吧,沈凱風想。


  本來從上車起,這鳥一直萎靡不振地蜷縮在後座上,把頭埋在尾羽裏,江傑還以為它暈車了,但啄起沈凱風還是一點也不含糊。


  “混帳,你不過就是一隻鳥而已,得意什麽?搞清楚,現在我才是你的主人,拔你毛哦……江傑,你笑什麽,趕緊把這畜生弄下去,不然給你的酬勞也沒了。”接下來是一長串混合了不文明字眼的斥罵。


  看在酬勞的份上,江傑七手八腳想請鳥大爺下來,然而那鳥似乎更生氣了,張起翅膀,頭上的羽毛也支了起來,簡直是怒火衝冠。


  “鳥大爺,你啄我幹嘛啊。得了,這事我做不了,別別別……”


  兩個大男人在一隻鳥的攻勢下鬼哭狼嚎,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正在這時——“長生,下來吧。”宛若佛音般的聲音響起。


  從剛才起就一直作冷眼旁邊狀的顧嘉月終於開口了,同時朝那隻憤怒的鳥伸出手,沈凱風一愣,頭上頂著那隻仍單腳站立的鳥,說道:“別別,你小心點,這畜牲脾氣大著……”


  話音剛落,那鳥收起翅膀,溫順地沿著顧嘉月的手跳到她懷裏,沈凱風一直繃緊全身盯著,打算在那鳥凶相畢露時立即撲上來救駕,然而這事真是邪門了,剛才還在狂暴狀態的傻鳥此時漸漸平靜下來,在她的腿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蜷起了身子。


  顧嘉月輕輕撫摸著鳥身,那鳥居然還愜意地哼唧起來。如果它是一隻貓,說不定還會打起呼嚕。高原澄澈的陽光從車窗灑進來,籠罩在她的臉龐與全身上,她的眼底,映出窗外的藍天白雲。


  “這鳥一定是公的,雄性荷爾蒙濃鬱,攻擊性強,”江傑觀察了一陣子,得出了結論,“而且還挺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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