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戲精父子
門外傳來了啪答啪答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重重推開,小菜包出現在她麵前,悲憤道:“我要離家出走,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顧嘉月鬆了口氣,正是這敲門聲將她從往昔的夢魘中解救出來,她抬頭看了一眼,登時愣住了,嘴角抽搐不已。
小菜包兩隻眼睛上都加了一個大大的黑圈,嘴唇兩邊還各自多了三道黑須,活像隻浣熊似的。
很悲慘,可……也很好笑。至於是誰幹的,不用說,一定是那個幼稚的人沒跑了。他所謂的培養父子感情就是盡情欺負娃兒。
肇事者不久也出現了,一臉無辜,甚至衝著娘倆露出可惡的微笑。
“親愛的,你看咱這乖兒子像不像火影?”
“哪裏像了?”
“鳴人嘴邊不也有胡子嗎?乖兒子你知道鳴人嗎?火影忍者看過沒,我跟你說,火影講的是……”
“鳴人明明是九尾狐,可你這給我畫的是什麽,”小菜包氣憤地指著自己的黑眼圈,“狐狸會有黑眼睛嗎?”
“孩子,不要那麽吹毛求疵,”沈凱風毫不客氣地仗著體重優勢將小菜包拎了過來,伸出魔爪蹂躪著兒子的肉臉,慈祥道,“就算不是狐狸,當國寶不好嗎?”
“這哪像國寶啊?”小菜包一邊眼淚汪汪地掙紮,一邊還不忘吐槽,“麻麻救我!”
沈凱風衝他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沒用的,你麻麻的注意力已經移到我和你沒出生的妹妹身上,你個拖油瓶以後隻能睡到廚房的火爐邊,天天拿著掃帚,哭哭啼啼地等著神仙教母帶著幾隻老鼠過來救你。”
小菜包驚恐道:“不會的,麻麻你不愛我了嗎?麻麻,你不要這樣啊。”
顧嘉月坐在一邊,盯著這對戲精父子,揉起了眉心。這都什麽劇情啊?亂七八糟的。
沈凱風總算玩夠了兒子的臉,大發慈悲地放開了他,剛一放手,小菜包就像脫肛的野狗般飛奔而去,一去不回頭。
“你們倆就不能讓我安靜一點嗎?”顧嘉月木然道,“請記住我有抑鬱症。”
“哦,”沈凱風過來,從後麵環住她,一邊使勁揉著她的肩膀,一邊對著她耳朵吹氣,“在看什麽?一回來就往書房跑?”
“你說呢?”顧嘉月啪一下將筆記本合上,回過頭來,兩人鼻梁相抵,氣息纏繞。
“要我說,你在挑選聖誕節送我的禮物吧?神秘兮兮的。”沈凱風稍稍離開她的臉一段距離,凝視著她的眼睛,伸出手親昵地刮了下她的臉頰。
顧嘉月微愣。聖誕禮物?
“其實也不用那麽費心,”沈凱風扭扭捏捏地看了她一眼,絮叨道,“你知道我這個人很好侍候的啦,就上次我給你看的那條紅色的就不錯,兔女郎的雖然傳統了一點,不過也挺好的,我真的一點也不挑。”
誰跟他說這個啊。
“噓!”顧嘉月滿臉黑線朝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老婆我真的一點也不挑哦,你不用害羞的。”沈凱風仍在眉飛色舞地意淫,去而複返的小菜包忍無可忍地在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咆哮道,“你們這些肮髒的大人究竟在說神馬肮髒的東西?”
再次撅著小短腿跑了。
“去吧,兒子。”沈凱風不以為然地衝著兒子的背影揮了揮手。
“你為什麽總是要跟他過不去呢?一點也沒有當父親的樣。”顧嘉月眼角微跳。
“這你就錯了,我沒有跟他過不去,”沈凱風轉頭看著她的眼睛,一瞬間臉上的表情極為嚴肅,“嘉月,難道你覺得隻有你關心他,作為父親的我就不關心他嗎?”
一旦沈總嚴肅起來,還是挺有氣勢的。他臉上的線條本來就偏向剛硬,一旦不苟言笑,任何人也不敢跟他嘻鬧。
就算熟悉其人二哈一麵的顧嘉月也不由得一愣,反思起自己是不是誤會了他。
“那你是為了聯絡感情?”
仔細一想,兩人才相識不久,沈凱風可能是想以自己的方式盡快與兒子熟絡起來,心情是好的,隻是方式有點太急躁了。但可能男人都是這麽粗糙的?
“不僅僅是這樣,”沈凱風道,“你有沒有覺得,他太黏你了。每天甚至要吵著跟你一起睡。嘉月,你是個好媽媽,但是太完美的母親,會培養出媽寶的。”
他的眼神熱忱,神情認真,令顧嘉月不由得一怔,不禁猶豫起來,媽寶?
“你言重了吧。”
“一點也沒有言重,親愛的,我對他的愛並不比你少半分,隻是考慮的角度不一樣。這孩子在排斥其他人,隻想跟你在一起。誰接近你,他就嫉妒誰,”他停頓了一下,緩緩得出結論,“他該斷奶了,不能老是媽媽的男孩。”
顧嘉月沉默地盯著那張英俊的臉,聯想到另一張與之極其神似,卻稚嫩得多的小臉。
良久,她緩緩道:“你說得也有道理。”
她回憶起這五年多的時光,隻有二人相依為命,他是她的延續,她的血脈,她的另一種形式的存在……
說來奇怪,剛出生時,當護士把他抱到她身邊時,精疲力竭的她盯著那張皺巴巴的臉,並沒有任何他人所說的感覺,第一印象是——“好醜哦,這隻猴子真是我生的嗎?”
不僅不可愛,而且很麻煩。每天隻會流著涎水要抱抱,醒了就哇哇大哭要抱抱,餓了吃飽了也要抱抱,簡直煩得讓人痛不欲生。
新手媽媽第一年,曾經有無數次想把這“麻煩”丟了,或者重新塞回去,自覺“母性”二字純屬社會對於個體的忽悠。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日夜相處,不知不覺中,她竟然越看這隻猴子越順眼,越來越離不開。
她看著沈凱風的臉,那深刻的五官,高挺的鼻梁,近看更覺完美,她的手不知不覺地撫了上去,心裏卻不自覺地冒出一句話,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很難得,相愛已然很罕見,然而愛這種東西太不可靠,太輕飄,或許隻有血濃於水的牽絆才是最可貴的。
沈凱風有些愜意地閉上眼睛,忽然間抓住了她的手,睜開眼睛,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刹那間顧嘉月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
“這就是佛洛伊德所說的俄狄浦斯情節啊懂嗎。每個男孩內心深處都有種殺父娶母的欲望,所以他才會這麽嫉妒,”沈凱風振振有辭道,果然再次由沉穩大人變成逗逼,“媳婦啊,你有沒有注意到他離開時衝我看的那一眼,那是純粹的嫉妒與憎恨啊。再不處理,讓他知道家庭的核心是爸爸媽媽,他說不定真會成長為一個心理扭曲的小孩啊。”
“所以你內心深處也想娶你媽?”顧嘉月揚了下眉,問道。
沈凱風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抓狂道:“別開這個玩笑。”
“那你也別一天到晚危言聳聽好不好?Begrownup,ok?”顧嘉月木著一張臉道。
真是受夠這對父子倆了!
隔天,她大踏步走進心理谘詢室,將大衣脫下,掛在門後。
吳昭正埋首在電腦麵前,搗鼓著什麽,聽見她的腳步,也隻是頭也不回地說道:“你來了?坐。”
喝完半杯茶後,吳昭才拿著筆記本過來。
“你看起來有點累,沒睡好?”顧嘉月道,打量了他一眼。
吳昭的相貌當然也是很好的,但是跟沈凱風是兩種類型。沈凱風五官深刻,乍看有點混血特質,據說他父親那邊混過德國的血,而他母親那邊也有點意大利還是法國的高端血統。而吳昭帥得溫和許多,真可以用古人的“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來形容。
比起沈凱風,其實現實中他更受女孩子喜歡。每次出現,都會被一大群女粉追捧。
隻是這張帥臉現在透著一些灰色,眼底下麵更是透著掩飾不住的淡青色。
“沒事,昨晚熬了個通宵,”吳昭伸了下懶腰,像老人一樣捶了下腰,坐在顧嘉月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向前傾了下身子,將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往顧嘉月的方向推了一下,說道:“你看下吧,這個行不行?不行我再改改。”
顧嘉月拉動著滾動條,聚集會神地看著,很快抬起頭,專注地看著吳昭,目光閃閃發亮。
“吳昭,你果然是個學霸。”
吳昭臉上微紅,偏了下頭,謙虛道:“一般一般,我隻是盡力而已。真沒想到,這些人看著人模狗樣的,其實都是些禽獸。”
顧嘉月喝了口茶,淡淡道:“我以為你在這個圈子裏,應該早就知道了。”
吳昭怔了一下,沉默半晌,突然長長出了口氣,說道:“小葉,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都是一路貨,天下烏鴉一般黑?”
顧嘉月麵色不變,反問道:“你心裏的我就這麽偏激麽?我還以為你會懂,我是不會向自己不信任的人求助的。對了,不要叫我小葉。”
“哦,”吳昭應了一聲,不知為什麽覺得“求助”這兩個字聽了很受用,但是片刻後又忍不住問道,“小葉,說真的,那天如果我拒絕了你,你會怎麽辦?”
這幾天其實一閑下來,他就忍不住地想這個問題,有時會想到心髒冰寒,不斷搖頭唏噓——人性啊人性,果真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嗎?
“涼拌唄,還能怎麽辦?”顧嘉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角勾起一道淡淡的嘲諷,“難不成你以為我會殺人滅口?你把我想成什麽樣的人了?按照你們心理學的術語來說,是投射吧。吳大師,其實你是個很陰暗的人吧。白天扮演著暖男,內心積聚著一大堆犯罪衝動?”
吳昭無端被噎了一下,瞪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女人閑適地喝著茶,動作極其優雅,宛然一個喝著下午茶的慵懶貴婦。
“再說我為什麽要殺你?”顧嘉月將茶杯優雅地放下,揚了下塗著肉紅色指甲油的手,露出一個略帶惡意的笑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會下蠱的妖女,下點金蠶蠱啊牛毛蠱啊,保準你不會透露任何秘密。”
吳昭不寒而栗地縮了下脖子,臉上掛下好幾道黑線。
果然,人性真是陰暗,女人真是可怕。
“內容是沒有問題了,現在隻剩下技術了。”
吳昭喝了口茶,說道:“我去了好幾次了,全部覆蓋有難度,但覆蓋一部分牆麵應該沒問題。技術上嘛,要覆蓋整個教堂,至少需要十幾台投影儀。將這些投影儀安裝在各個角落,組成網絡。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