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俗套的故事
顧嘉月完全不理會他的提問,繼續道:“跟你講個俗套的故事,從前,有一個與世無爭的小村子。其中有一個姑娘愛上了一個人渣,耽誤了人渣攀龍附鳳,於是人渣派人在一天夜裏,把整個村子,全燒了。”
“我知道你隻是個從犯,可你也絕對不是無辜的,”顧嘉月那張絕美的麵孔湊近他,輕輕道,“還記得那個被糟蹋後掐死的姑娘嗎?你一邊糟蹋她,一邊問她,爽嗎?”
楚安權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瞪得幾乎要脫框,恐懼到極點以至於出現了幻覺,那個16歲的,頭戴銀飾的幽靈搖搖晃晃地從塵封的記憶中來到他麵前,七竅流血,麵色青白。
“不不不,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楚安權拚命搖頭,臉上的肥肉顫抖著,恐懼到了極點,居然瘋笑了起來。
“是我幹的又怎麽樣?區區一個姿色平庸的丫頭,看上你是給你的麵子,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陷入了瘋癲的回憶中,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那個下午,他們幾個人奉命去處理那個村子,他沒有參與這件事情,隻是無聊地守在村子口,看著火光映亮了半個天空。
這時,他看到一個背著竹簍的村姑沿著山腳下的小道走過來,表情驚惶地往村子裏趕。
這小妞長得還不錯,就這麽死了挺可惜的,他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來,不如死前讓他爽爽,於是他摸著下巴走了過去,女孩的尖叫,村中隱隱約約傳來的慘呼混合在一起,傳入耳中,反而讓他更興奮。
錯亂的意識中,他的瞳孔開始放大,臉色開始變紫,女鬼尖利冰冷的手指掐住他的脖子,他拚命地掙紮,四肢抽搐,終於一動不動,一股帶著尿騷味的黃色液體在他下身慢慢漾開。
“爽嗎?”她偏著頭,看著地上的屍體,溫柔地,親切地問道。
片刻後,她抬起手。那是一隻很美的手,膚色潔白,宛若美玉,隱隱可見淡青的血管,在其中蜿蜒向上。
顧嘉月沒有任何猶豫,利索地將袖子捋了下去,狠狠咬了下去,血頓時淌下來,她臉色不變,靜靜地注視著一隻如體型如正常金龜子大小般的黑色甲蟲從血管中鑽出來,繼而又鑽出一隻,直到鑽出兩三隻,低喃了幾句。
“去吧。”
黑甲蟲行動比金色小蟲要遲緩得多,它們慢慢地蠕動著,從楚安權的鼻子與耳朵裏爬了進去。
陳師傅受過專門的訓練,僅過了一兩個小時,體內的那些酒精就徹底散去了。然後他把顧嘉月扛到車裏,準備打開車門,將仍然昏睡不醒的顧嘉月塞到後座裏。走之前,他看了下手機,此時是正午12點。
在停車場時,他們遇到了仍然紅光滿麵的成清和。
成清和當時也準備鑽進自己剛買的,還沒有還清貸款的寶馬,無意中一瞥,登時愣住了。
在購車之前,成清和是花了番力氣了解過一些關於車子的信息,在寶馬與奧迪之間猶豫了很久,最後終於選了主打運動的寶馬,花了四十多萬拿下,雖然還沒有還完車貸,但每次出門都覺得頭頂朝陽,內心激昂。
不過賓利的價格他也是知道的,最便宜的也要兩百多萬,簡直是富豪的標配(然而,自我標榜硬漢的沈凱風一向不喜歡開賓利,所以一直把它冷落在一邊,或者幹脆讓給別人開)。
新晉地產經理成清和張著嘴,看著對麵朝他露出樸實微笑的陳師傅,直到後者砰一聲關上車門,一踩油門,啟動了車子,將他撂在原地。
不會吧,難道顧嘉月這位貌不驚人的男友其實是個大富豪?顧嘉月真的傍上了有錢人?那她其實一直在看自己的笑話。
思及此,成清和如被一道驚雷劈過,內心無比酸楚中。
陳師傅要是知道成清和此時的想法,一定會含淚謝絕。
他覺得,其實顧小姐是個好人,而且沒什麽架子,但好像也沒那麽簡單。做保鏢這行的,生存本能比常人要敏銳很多,更能察覺一個人的本質與情緒。所以從第一次見麵,他就覺得這位外表端麗溫和的顧小姐,並沒有那麽簡單。
尤其是今天,顧嘉月整個人顯得心事重重,從酒店出來後更是臉色難看,雖然說可能一部分原因是酒醉導致,但另外一部分,恐怕也與情緒有關。
“顧小姐,你沒事吧?”陳師傅把車子停在路邊,一臉木然地問道。他就是這種個性,雖然是關切,表情與口吻仍然是硬邦邦的。
顧嘉月正對著一個嘔吐袋大吐特吐,聽見問話慢慢將頭抬起來,臉色極白,甚至隱隱透著一種青色,似乎被什麽東西上身了一般,如果陳師傅是一般人,大概會嚇一大跳。
“你怎麽了?要不要喝開水?”陳師傅將一個保溫杯遞過來,木然問道。
顧嘉月有氣無氣地揮揮手,表示不礙事,她的性格裏本來有特別明朗的一部分,此時還能戲謔地想,陳師傅果然是妥妥的直男,這口才妥妥的萬年單身狗啊,可憐。
然而下一刻,她的眉尖蹙起來,指關節捏得泛白,手指痙攣著,額上布滿冷汗,秀麗的麵容甚至給人一種猙獰感,而眸色卻變得極淡,仿佛隔著很遠的距離,就感應到了什麽。
而此時,天色驀然間陰沉下來,雲層如怒濤般一層層席卷而來,在半空中形成漩渦狀,仿佛將人間所有的亮色都收攝了進去,又似乎蒼穹上有妖魔出動,在其中不斷翻湧嘶吼。
路上行人為這幅奇景震撼,紛紛停下腳步。
吐完後,顧嘉月便徹底蔫了,一直到回到別墅,都沒有緩過勁來。
回到別墅,她一直半閉著眼睛,踉踉蹌蹌地朝欲上前扶住她的保姆林姨擺了下手,表示不礙事,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
她躺在床上,一直閉著眼睛,心跳加快到科學不接受的程度,渾身冷汗涔涔,像是從水裏撈過來一樣,如果此時她睜開眼睛,有人會發現她現在的眸色是極淡的灰色,嘴唇也蒙上了一層灰色,就好像重病垂危的病人般。然而即使如此,卻有著不同於往日的一種脆弱又病態的美感。
金色的,仿佛一直扮演探路通信兵的小甲蟲又回來,乖乖停留在她肩膀上,振了下翅膀,她喃喃了幾句,仿佛在說“辛苦了”,小蟲驕傲地振了下翅膀,鑽進了她的血管。
之後,她仿佛喪失了最後一絲力氣,一直癱在床上,直到覺得實在受不了,才從櫃子裏翻出一個黑色的皮包,從裏麵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瓶,倒出兩粒藥。
吃完藥,她再次鑽進被窩裏,將自己裹得緊緊的,然而卻仍然冷得渾身打顫。這種冷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種似乎連靈魂都會凍結的寒冷。無論防寒措施都沒有用。
也許隻有另一個人的體溫,才稍稍能緩解一下這種冷。不能消除,不可能消除,但隻要能緩解一下,稍稍熱一點。
她的手指抓著被單,幾近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