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半是陽光半是黑夜
起哄聲越來越大,先是互相勸酒,商業互吹,後來一起去唱K。在喧嘩中,盡管陳師傅有點不樂意,但也沒法,隻能看著顧嘉月也灌進了不少,最後不勝酒力地趴在沙發上。
這種情況本來是有點危險的,陳師傅心想,他本來想帶著顧嘉月開車回去,但自己也因為“顧嘉月男友”的身份被鼓動著喝了幾杯酒,酒後不能開車,隻好開了兩個相鄰的房間,將她攙扶進去,自己去另一間歇息。
門被關上,等陳師傅的腳步聲遠去,原本緊閉雙目,躺在床上的女人攸然睜開眼睛,將窗戶打開,看了看下麵,果然一個人也沒有。
一隻閃著金光的甲蟲從敞開的窗戶裏飛過來,停在她手背,片刻後再次振翅飛起,往一個方向飛去,就好像給她指引方向一般。
一股冷空氣從窗外刮過來,。此時天色似乎又好了些,一直鬱鬱不振的太陽從雨積雲中爬出了半個臉,將微弱的光線從雲層中拽出來。
她抬頭看著窗外,一動不動,連眼睫毛都沒有一絲顫動,像一尊不知道冷的雕像,半邊處於光明中,半邊處於暗處。甲蟲耐心地停在她肩膀上,似乎在等待著她的決定。
這是個很重要的決定,決定了她之後的路,可沒有任何人知道。
酒店處在小區深處,而這個方向剛好後麵是一堵牆,牆後是正在施工的地段,高高的集中箱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如果遛下去,不會有人注意到。
沒多久,她眨了眨眼睛,推開窗戶,像隻靈活的黑貓,翻了出去,沿著管道往下攀爬,悄無聲息地落在地麵。
如果此時熟人看見,一定會大驚失色。平時看起來比一般女性還要纖弱的顧嘉月,身手居然會如此矯健,比起國內跑酷的一些達人,幾乎不遑多讓。
她落在地麵,看著天邊陰沉的雨積雲,最後猶豫了一下,但隻是一小會兒,似乎就下了決心,決定了自己以後要走的路,遁入高牆投下的一長片陰影中。
依然在這個小區裏麵,小路盡頭座落著一家中檔規模的洗浴中心,金閃閃的招牌,毫不掩飾地彰顯著俗氣與暴發的氣質。
顧嘉月遠遠地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繞到後麵,從後門進入。
這家洗浴中心名義上的老板是個姓王的中年男子,出身平民,靠著頭腦活絡,嗅覺靈敏巴上了楚安權,開了幾家夜總會,在A市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然而楚安權最近對他很不滿,楚安權得到消息,王海跟周小冰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所以這天下午,他靜悄悄過來,徑直到了洗浴中心最頂層的套房裏,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順手打開擱在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看起了成人片子,順便等著王海回來,準備好好興師問罪一番。
門鎖動了下,楚安權眯起眼,懶洋洋地支起上半身,斥道:“誰,滾出去。”他下意識覺得隻是一個剛來的,沒什麽眼色的服務員,因為王海進門前,肯定會畢恭畢敬地先請示一下。
敲門聲隻是停了下,然而下一刻繼續下去。
楚安權額上一下子就冒起了青筋,不耐煩地從沙發上起身,趿著拖鞋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笑容可掬的年輕女人,朝他舉起袖子親切地揮了揮戴著手套的手,就像是路上碰到熟人一樣,說道:“嗨。”
這張臉實在很美,而且確實很熟悉,楚安權腦子裏迅速閃過一係列圖像,遊輪、包廂、被打,他眼瞳迅速睜大,然而電光火石間,他就被踹了進去,摔在牆上,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如果在別的地方,這種響動八成引起樓下注意了,但這家洗浴中心因為含有某些特別服務,所以在隔音方麵花了很大功夫,這方麵連顧嘉月也不得不讚賞他們優良的隔音材料。
在楚安權身體被踹成弓形,撞到牆的過程中,筆記本電腦也摔到了地麵上,雖然電腦上的男女仍然在不懈地搏鬥著,然而聲卡似乎出了點問題,嗯嗯啊啊的聲音消失了,隻留下令人眼紅耳跳的畫麵,當然此時誰也不會注意這種細節。與此同時楚安權從牆上滑到地麵上,牙齒咬得格格響,眼睛裏既驚又怒,還帶著迷惑,以為自己在做夢,而且是特別離奇蹩腳的夢。
“楚先生,上次車站那兩個人是你的人?”顧嘉月問道,語氣仍然挺溫和,就好像問他咖啡要不要放糖一樣。
楚安權不回答,坐在地板上恍惚地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女人,點了點頭,問道:“你……你怎麽來的?”
顧嘉月說道:“步行過來的,別太在乎這個。”
最後一個字剛剛出口,楚安權突然猛地一個打挺,從地板上一躍而起,以一種與他肥碩身材不相匹配的靈活步伐,朝前方撲上來。
他身高約有1。80米,體重超過120公斤,身體即使對於成年男子而言,也屬於肥碩類型,而且年輕時也練過,站在那裏,活脫脫一堵移動的牆,幾乎是三四個顧嘉月那麽大,然而就在他快要撲過來的瞬間,顧嘉月身子微微往旁邊一偏,將力道完全卸開,然後往他肩背輕輕一拂,瞬間楚安權就好像漏了氣的布袋一樣,半邊身子一麻,腳步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他眼睜睜地看著顧嘉月踩著高跟鞋過來,將自己輕輕踹翻,依然笑咪咪問道:“楚先生,誰叫你動我兒子的?”
楚安權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憤怒道:“動他又怎麽了,一個小雜種而已。”
這個“已”字剛剛說出來,顧嘉月的腳後跟就重重一沉,一陣腕骨脆裂的聲音傳來,楚安權鬼哭狼嚎起來。
“噓,小點聲,我有抑鬱症,這段時間神經衰弱呢。”顧嘉月蹙眉道。
“婊子,我……我不會放過你的。”楚安權鼻涕眼淚全出來了,仇恨地看著她,與此同時,他心裏又止不住地湧上種種猜疑,這女人的身手明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沈凱風知道嗎?到底是誰派她過來的?
“說了要你小點聲的,你怎麽不聽呢?”顧嘉月好像犯難般地自言自語,蹲下身來,端詳了這張布滿冷汗的臉,伸手到他胸前,臉上點了一下。
楚安權先是感覺臉上一冷,然後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感覺,一種酸麻感從臉部泛到喉部肌肉,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裏流出來,他想說什麽,卻驚恐地發現,嘴裏嘰哩咕嚕地說不出完整清晰的句子來。意識到這點,楚安權此時的眼神完全變了,由一開始的憤怒,漸漸變為恐懼與猜疑。
顧嘉月卻完全不受他的情緒左右,平靜道:“趙曉雲是被你們害的吧?說說看,你們怎麽害的她?”
她說話的語氣依然平靜,就好像隻是隨意閑聊,然而隨著這句話說出口,楚安權瞳孔攸然放大,之前眼神裏的猜疑、仇恨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震驚與恐懼,冷汗從他額頭涔涔而下,他注視著顧嘉月,就好像看見一個早就被埋在地底的惡鬼用利爪挖開土石,重現於陽光下。
“你你是……是誰?”楚安權含混道,像隻巨大的蠕蟲般匍匐在地上,口水從嘴角汩汩流出。
“是我提問。”顧嘉月道。
依然沉默。
“是你們幹的?”顧嘉月說道,語氣仍然平靜但給人一種刻意隱忍的感覺,“然後你現在還想繼續殺我的兒子?是不是?”
“沒有,沒有。”楚安權現在哪有半點平時的得意囂張,明明眼前隻是一個纖弱的女子,但在此時的他眼中,無疑是天下最可怕的生物,他的眼珠子不停地亂轉著,布滿血絲,大腦高速運轉,據上次聽見這個名字,至少有十幾年了吧,不是說與她有關的人全部被清理了嗎?怎麽會,怎麽會?難道還有幸存者?還有知道內幕的人?不可能的,他明明看見過那個村子被一把火燒得幹幹淨淨的照片。
那種衝擊甚至讓他遺忘了身體上的巨大痛苦,他拚命昂起頭,一動不動地盯著顧嘉月的臉,似乎從回憶中找到一點痕跡。
“你,你是趙曉雲的族人?”他費力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