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百花一展
日子匆匆過去，這日便到了百花展之日，現在還是下午，卻已經雲集了各地的富家公子。
闖蕩江湖的俠者，雲遊四方的文人墨客，走南闖北的劍客，錦衣玉食的公子……
此時都聚在花滿樓中，花滿樓四個戲間，三個酒間皆為滿座，有錢的公子一個人由五六個女子服侍著，待遇享受的堪比帝王的後宮之樂。
柳漣今日的妝容倒是簡單，僅僅是兩隻步搖，步搖的釵部一端鑲著紅色的奇石，光澤飽滿一看就是上等貨，配著抹胸襦裙，勾出誘人的身材，外披長袍對襟紅色紗衣，紅色紗衣之中，鎖骨與她那多姿的神采若隱若現更是美的很。
銀兒為她梳理打扮時還笑說“主子今日必是花滿樓的花魁”，可這話也確實隻能說說，銀兒終歸是想得簡單了。柳漣的這身打扮，在這花滿樓裏算簡單的了。淡淡掃眼望去，今日那位女子不是穿著一身華服濃妝豔抹？柳漣伸手，銀兒幫她帶上一隻墨玉鐲。
打理好後，柳漣便起身對銀兒道：“走吧，我們也下去看看。”說吧，轉身一甩袖，抬頭一回眸，臉上淡淡一笑看著銀兒，那模樣簡直是顏傾天下。
柳漣與銀兒走到花滿樓的正廳裏才知道今天老bao有多忙——柳漣來這花滿樓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但何時也沒見過這麽多的人啊，處處都是男子，有的確實長的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但大多數的長相都很……可怕。
“呀，姐姐怎麽也閑著，像姐姐這樣美的女子不應該接客才對嗎？”柳漣聽見耳邊的胭脂的聲音，她回頭望去。
果然是胭脂，今日胭脂衣著華麗，一身粉色華服，耳上掛著一對純金的耳墜，那耳墜價格不菲，這身裝扮配上她那張嬌豔的臉是在是可愛。
“清倌是不必接客的。”柳漣話說的似乎沒有什麽意思，實際上是在暗笑胭脂是紅倌。
胭脂聽到這話卻並無什麽反應，似乎依舊在示好：“妹妹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姐姐陪妹妹聊會吧？”
“可要讓妹妹失望了，姐姐素來不善言談。”柳漣見胭脂如此示好，直接拒絕似乎顯得自己不大對了，言說的委婉，但是仍然是拒絕。
“誒，姐姐莫要這般快的下結論，若是妹妹說，姐姐同胭脂這談上一番，姐姐說不定就當上了今夜百花展的花魁呢？”
柳漣看著胭脂，上下打量了好一會，笑道：“那這閑聊可就不得不聊了？”
“姐姐這邊請。”胭脂微微行李，聲音十分的甜。
胭脂把紅嫣兒帶去了北院的“曇花一現”佳人樓樓下的院子。
這曇花一現樓，樓下的人倒是比正廳裏少了些，但也並不冷清。
柳漣還不知道胭脂要說什麽，隻能跟著胭脂坐到角落裏的一張長椅上。
“妹妹要說什麽還是快些說吧，時日太晚你與我都不好，畢竟你我還要準備今日百花展的才藝不是？”
“姐姐真是聰明，竟看出胭脂有話要說，既然姐姐看出來了，那胭脂可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柳漣視線全部在自己的衣著上。她覺得這紅衣，紅的太像她從未穿過的嫁衣，像她應該為誰穿一次的嫁衣，而嘴裏不急不緩的講著：“姐姐聽著呢。”
“胭脂把姐姐叫到此處，隻是有一事相告，”胭脂看著柳漣，眼裏不知道是如何的一種神情，幾分酸楚幾分無奈，她道，“胭脂怕是選不上什麽花魁了，可是胭脂想讓姐姐選上，姐姐是個好的女子，而媽媽是個見錢眼開的人，姐姐雖是個清倌，可是哪天被人相中了，多給媽媽點錢，姐姐恐怕也無法……”
“……”柳漣沒有說話，手輕輕撫平衣上的皺褶。
“胭脂已經沒有什麽清白了，但是胭脂覺得姐姐是一個很好的人，胭脂不想讓姐姐也沒有清白。姐姐，玲瓏姐當年也是如你這般步如窘境，不得以紅倌賣身，好在當年有一個齊君王，日夜包下她……”
“……”話到此處，柳漣手上動作明顯一僵，盡管隻有短暫的瞬間，她又似什麽沒發生一樣。
“姐姐，當了花魁就也不可以很容易的保住自己的清白，但是，因為價格高，所以相對來說比較安全，姐姐，你看這佳人樓，除了佳人樓的女子，再是你我這樣等級高的女子才能進來，再則隻有‘貴客’和媽媽了。這貴客我不說，你也知道，今夜的百花展全靠他們出錢了，而我們的價值就體現在他們那裏。”胭脂半遮半笑，一指人群。
那些人，衣服是用華麗的布料製成。
華麗到，平常人家一個月的飯錢。
可能。
那關係到平常人家一頓飯錢。
僅僅隻是他們可有可無的一件衣服。
一件衣服，僅此而已。
“你是如何知道的？”
“……嗬……哈哈哈……”胭脂露出的是淒涼的苦笑，苦澀的幾乎讓她快忍不住的淚水一起迸發出來亂了精致的妝容，她還是忍住了，大口大口的喘氣，五指用力的抓扯自己的衣袖，想要給自己，一絲……僅僅一絲的力量。
柳漣淡然的看著她半瘋半狂半癡顛的模樣。
到底是有多痛，受過多少傷，才會到了這樣一個地步？
“姐姐，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出這花滿樓，就再也不要回來了。”許久，胭脂又平靜下來，她說，“胭脂真的是這樣希望的。”
柳漣並沒有聽進去她的後半句話。她也不知道這話意在何為。
抬眸間柳漣在很多很多人裏麵，看見，有一個人，帶著一張麵具。
這張麵具非常特殊，像是玉狐模樣，眉眼彎彎的狡猾如狐狸，柳漣似乎看到麵具下那雙好看的眼睛妖媚的像女人，可柳漣注意到，這個人似乎是個男人的身子。
……似乎與洛揚的習慣有些像。
他在那麽多人裏，最為特殊，玉狐麵具，玄色衣袍，黑發半綰半披。柳漣不僅一眼就將他從那麽多的人分出來，甚至看成了洛揚。
是他嗎？
柳漣輕輕咬著唇角，不顧身旁的胭脂還在對她說著什麽，就起身去跑過去。
可是當她過去時，那人，已經不見了。
……洛揚，會是你嗎？
……是你嗎？
一人身著玄色長袍，帶著玉狐麵具，走姿隨意，甚至透著幾分慵懶，走進了洛府。他步子隨意的走到了洛府正門旁邊的的梧桐樹下，手摘下玉狐麵具，勾起一抹笑，喚著樹上半躺著飲酒的洛揚一聲“洛兒。”
洛揚對這個在樹上半躺著的姿勢感到非常舒服，聽到吳歌的話也不曾低頭看他，閉上修長的眉眼，繼續將酒罐挪到嘴邊，然後往嘴裏倒了一些。他隨口一提：“回來了？洛九呢？”
“他暫時不會回來。洛兒，沒想到你的這個弟弟這樣著急，如此早的就將虎符交給了他。”
“哼，意料之中。”洛揚言語有些輕浮，對這個皇帝的舉動無絲毫驚異，但確實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有件事想必不會在你意料之中。”吳歌嘴角的笑意更為濃烈，那張臉此刻妖魅至極，聲音低沉，卻又不像洛揚的聲音磁性中帶著沙啞，但也是極為好聽的。他道，“聽說，你派了人去找柳漣？”
洛揚睜開眼睛冷冷看向吳歌，眼中帶著淡淡的殺意，不過並不濃烈，他將那殺意壓製下去了，可是聲音卻變的無比冰冷：“你派人監視我？”
吳歌笑容更加妖魅，對洛揚的話不加以回答，隻是道：“回來的路上，我順帶去了一趟花滿樓，巧的是遇見了你要找的柳漣。”
洛揚微微揚起下巴眯了眯眼睛，舌舔唇角：“回答我的問題。”
吳歌依舊沒有回答他，目光不知在看何處，許久指了指耳邊。
洛揚瞬間明白。
隔牆有耳。
既然洛揚現在清楚了，便又改口道：“罷了，你說漣兒在花滿樓，可當真。”
“洛兒原來因那王妃常去花滿樓，花滿樓的規矩應該也是知道幾分，洛兒，你看這秋天就要過了。”吳歌靠著樹淡然道。
這兩句話看上去語無倫次，實際上是有別的意思，洛揚看見吳歌告訴他隔牆有耳時就全部明白了。
吳歌跟他說“他暫時不會回來”，也就是說洛九還沒有時間回來，這不代表府中無人，第二句是吳歌故意如此說的，他想讓洛揚覺得自己再監視他，實際上是告訴他有人在監視這邊，而指了指耳邊，是最明顯的隔牆有耳，最後一句也是吳歌在告訴他現在是花朝節的時候了。
就這麽幾句話，別人聽的一頭霧水，他們二人倒是清楚的很呢。
洛揚從樹上下來，對吳歌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府中有人監視”便離開了。
“去哪裏？”吳歌問他。
“驗證一下你的話是真是假。”洛揚笑道，背對吳歌徜徉而去。
吳歌一笑，當然是真的。
伴隨夜色濃鬱，百花展的開始，襯著夜晚都顯得妖嬈嫵媚起來。
柳漣乖乖坐在後台，銀兒陪她聊天，消磨著時間，柳漣第七個上台展示自己的才藝，現在離她尚早，聽著前麵那些個姑娘，一舞驚天下失色，二奏琵琶作風情，三唱小曲兒惹人愛，柳漣看著前麵的人數漸漸減少，心裏還有幾分緊張，她突然覺得，若是這個時候上台唱曲似乎不大好了，於是對銀兒道：“銀兒，你現在去我屋子裏，把雪梅寒冰琴拿來，速去速回。”
銀兒也不知道她主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聽主子這樣說，她還是要照做，於是上樓拿琴。
柳漣坐在後麵略略覺得緊張起來，她要臨時改變自己的才藝，若是上台唱曲定然不好，不如去撫琴。唱曲的人多了，便與他人不同，隻有這樣，才會讓人耳目一新，柳漣深知，這花魁，她一定要拿下，別無選擇，若是幸運，碰到了願意將她買下的主子，她但跟無妨，如今柳府被抄家的事情早就被人忘了，隻是她自己的這賣身契還在老bao手上，她必須要尋人為自己贖身，重新得到自由，然後去查那兩封信箋的事情。
此時第六位上台，銀兒正抱著柳漣的雪梅寒冰琴從樓上下來。
銀兒一身黃色衣裙，丸子頭，走過來時，衣裙飄飄，身上的氣質與這花滿樓格格不入。那種清純與伶俐無人可比。柳漣看著她眼裏似乎有些奇特的神情。即便是她從前終日一身白衣，也能換成紅裙，性情飄忽不定，可是銀兒，卻依舊如初，這樣，才是最好的啊。
“主子，琴，我拿下來了。”
柳漣看著雪梅寒冰琴，想起尚采那句一誇她琴奏的好，二誇她手上奏的琴好的話：“隻有這把寒冰琴在十九手上才能一展風采。”
那時候，她明明覺得沒了娘親顯得無助，現在，卻有些想念那個時候了。
同時。
台前的那些男子竟然在第六位一展才藝之時談論起了第七位傳說中的“花吟”。
“我可是對這花滿樓的花吟有所耳聞，據說戲曲兒唱的一絕。”
“嗯，不知這次會唱什麽曲子。”
“聽說長得極其漂亮，這次花魁非她莫屬了。”
“各位可否讓讓小生？這第七位在下可是要定了。”
角落裏，有人蓋碗上茶蓋輕輕撩起，坐在不亮的地方，看不清模樣及表情，那人不言不語，眼睛也未看向台上，而是在靜靜的等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