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想必我是認床呢
“是的，夫人嫁過到蔣家之後，一心一意輔助老爺，打理蔣家所有的雜事，支持老爺奮發苦讀，還以為慢慢的老爺會定下心來，與她好生過日子，可是這麽多年了，老爺對夫人，還是這般的冷淡，老祖宗曾經為了夫人而說教老爺，老爺很生氣，就連老祖宗病得厲害的時候，也不曾回揚州看看。”
蔣瞳吸吸氣：“折桂，我們回去吧，走得也夠遠的了，再遠些又教落顏她們擔心了。”
“好，大小姐你當心，這裏路上石頭多著，別硌著腳。”
田莊比蔣莊裏要涼快得多，晚上還得蓋著被子才行，雖然一切用物都是自已慣用的，可是還是不習慣，躺在床上心裏特別的不安寧，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樣。
桌上水梨的香味十分誘惑人，蓮花也幽幽的香，莊裏養的狗，也時不時地吠叫幾聲。
她翻來翻去，落顏就從一邊的小床上坐了起身：“小姐，是不是睡不著，奴婢把窗關了吧。”
“你陪我說說話吧，想必我是認床呢。”
“好啊。”落顏披著衣服點亮了油燈：“小姐，這屋子後麵種了幾壟葡萄呢，明兒個咱們可以去摘些新鮮的回來了。”
“落顏，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啊？”
落顏顰著眉頭細心地聽聽：“也沒有什麽奇怪的聲音啊，就是狗叫了幾聲，這田莊裏有個什麽風吹草動的，這狗就會叫，也沒有什麽出奇的。”
“可我覺得聲音有點奇怪一樣。”
“小姐，大概你是累得緊了，但又認地方呢，你躺著奴婢陪你說說話兒，沒準一會就能睡著了。”
“好吧。”許是這樣吧，蔣瞳複又躺了回去。
“小姐，這田莊裏的玉米長得也很好，過二天咱們回去，可以帶些回去給夫人嚐嚐了。”
“嗯，母親會喜歡的。”蔣瞳又歎息地說：“落顏，是不是這麽久，我看起來都不開心的樣子。”
“嗯，是啊。”
她還以為自已在母親的麵前，展現出來的輕鬆能糊弄得了母親呢，唉。
“我也很想真的把心裏積壓的那些不愉快給揮散，可是，我卻做不到。”
“小姐你都消瘦了不少，夫人看得都心疼，不如在這裏什麽都不要想，好好呆著，田莊裏的生活雖然無趣，但是勝在寧靜，簡單。”
“母親大概也是這麽想的吧，所以我一說到田莊來，她倒是高興的，就如母親的願吧，在這裏多住幾天。”
落顏高興地點頭：“好咧。”
聊著聊著眼皮子就沉重了起來，雞鳴得響亮的進候才醒，天色還蒙白著，外麵卻是能聽到勞作的聲音了。
穿了件白色對襟雙織暗花輕紗裳出去，幾個小孩在外麵跑來跑去玩耍著，二隻大狗繞著搖尾巴跟著跳來跳去，甚是有趣兒。
劉嬤嬤給她端了早膳來：“小姐，你倒是起得早，昨晚上可睡得好，我叫老爺頭仔細那些雞別太吵了，結果還是把小姐給吵醒了。”
蔣瞳淨了手笑：“奶娘，哪有不讓公雞打啼的道理啊，這田野裏空氣好，睡得也十分舒服呢。”
“是啊，折桂在這裏養身體，倒是吃得好睡得好，還長肉了呢。”
蔣瞳捂嘴笑：“隻怕我住二天，也會長肉。”
“長肉好啊，小姐你可比以前還要消瘦，用完了早膳讓折桂領著你去轉轉，這裏也有些好看的野花，後麵還有葡萄，再過些地方有一片梨樹，那水梨可也正是時候，玉米地裏的玉米，也都金燦燦的。”
“沒關係，讓他們不用陪著我，該怎麽忙就怎麽忙去吧。”
用了早膳出去，看到門外的曬穀坪上堆放著許多的剛采摘回來的玉米，黃燦燦的一片。
老李頭帶著田莊的下人正在收拾著，見她都齊齊起身行禮。
蔣瞳輕輕一笑：“你們忙著吧。”
“大小姐，今兒個這些玉米，得弄好裝在車裏，得送去青蓮庵那地方，一會有人會過來運送。讓我家虎妞帶你轉轉吧，虎妞對這裏什麽都清楚得緊。”李管事家的婆子熱情地拉過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快給大小姐行禮。”
那孩子長得胖墩胖墩的結實，但是一臉的憨厚，皮膚讓日頭曬得黑黑的，笑著抓抓頭發很是羞澀般，不過笑起來二個小酒窩好是可愛，雙膝著地就跪在地上：“虎妞給大小姐行禮，大小姐好。”
落顏捂著嘴笑，劉嬤嬤也笑道：“虎妞，不用這般給大小姐行禮，大小姐可不習慣這一套，大小姐，這田莊的孩子也不懂規矩，嗬嗬。”
“沒事，起來吧，虎妞，就麻煩你帶我去轉轉吧。”蔣瞳笑著拉起虎妞：“趁著這日頭還不毒，你帶我們走走吧。”
“大小姐，你喜歡吃西瓜嗎？”虎妞眨巴著黑亮的眼睛問。
“也談不上很喜歡。”
“那你喜歡吃葡萄嗎？要不，我去摘幾個那旁邊田莊的水梨，可好吃了，我知道哪棵樹最甜的。”
落顏笑道：“虎妞啊，小姐的房裏也放著水梨呢。”
虎妞卻很認真地說：“這你們就不知道了，要從樹上剛摘下來的才好吃，就像西瓜一樣，在地裏摘了一掌劈開就那樣吃，真的是又香又甜，我娘種的甜瓜也是極好的，對了對了，還有挖紅薯在田裏烤了吃，味道可好了。”
“合著你就整天想著吃這吃那的啊。”蘭風打趣她。
虎妞就不好意思地抓頭發了：“嘿嘿。”
“我倒是覺得虎妞說得也有道理的，虎妞，你會做些什麽啊？”
“我娘下地我都跟著，我會抓魚，我可厲害著了，便凡那魚從我的眼前過，我一準就能抓著。”
“這麽厲害啊，那一會去抓條魚吧，正好小姐也喜歡喝魚湯。”
虎妞咬著唇：“可是，可是我今天穿的是新衣服，要是弄髒了我娘要罵我，她昨兒個晚上就交待我，千萬不能弄髒了衣服，不然小姐就不會喜歡我了。”
“我很喜歡你啊，虎妞。”蔣瞳溫和地笑著。
虎妞又羞澀地低下頭去笑了，帶著蔣瞳一行人往後麵的竹林裏走：“大小姐，這竹林裏有很香的花，不知叫什麽名字，我爬上去摘些下來給你放著吧，聞著可香了，又很是好看的。”
走近一看，蔣瞳笑了：“虎妞，這是使君子，不過還是不要上去了，太高了。”
使君子纏著竹子而長，青翠的竹葉裏夾著粉的紅的白的花兒一簇簇，煞是好看了，香氣也清新怡人，但是太高了，並不好采摘。
“大小姐，這小意思，我立馬就給你采下來。”虎妞脫了鞋襪，還把身上那新的外衣脫下放在一邊，抱著竹子蹭蹭幾下就上去了。
蔣瞳驚歎地看著她，看不出來笨重的身子卻有這般靈巧的身手啊，眨眼的功夫就爬到竹子的中間，伸手就去采那盛開的使君子。
那風一吹，竹子就搖搖晃晃的看得也怪滲人的，蔣瞳便叫：“虎妞，好了，你快下來吧。”
“好咧。”虎妞將花咬在嘴裏，抱著竹子又像魚兒一般滑溜了下來。
像獻寶一樣，將那花捧到蔣瞳的跟前：“大小姐，你看，可喜歡？”
蔣瞳笑容滿麵：“可喜歡了，謝謝虎妞，不過這爬竹子真的是太危險了，還是不要再爬上去了。”
“沒事，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兒呢，爬樹下水的沒什麽能難得倒我。”
日頭逐漸高了，又沿著小路慢慢走回去，瞧著田莊外麵多了些人，有個穿著月牙白衣服的女子格外的顯眼，走近了一眼，可不就是那日有一麵之緣見到的霍二小姐。
請了霍楚楚進屋裏用茶，蔣瞳看見她的手指不知怎的，竟然有一道裂開的口子，還有血跡溢了出來。
霍楚楚並不在意，喝了一口茶用帕子將那血漬擦了仰起頭說：“謝謝蔣小姐的茶，時辰差不多了，外麵應該將玉米糧食等弄好了，我也去忙吧，若是下次有空，再上門謝謝蔣小姐。”
“霍二小姐，你別客氣，你且等一等吧。”
轉身從木盒裏拿了個小玉瓶出來，遞給霍楚楚：“你經常在外麵辛苦著，可是也別讓你自已受傷了，就是受傷了，也要愛惜著，傷著了早些上藥好，你手開了個口子，你敷些藥再用帕子包了，很快就會好的。”
霍楚楚一怔，卻是下意識就拒絕：“不用的，我粗野得習慣了，這些小傷小痛的，不礙事。”
“可是要是你哥哥嫂嫂看到，也會心疼你的啊，拿著吧，如果你當我是朋友的話，就不要推辭了。”
她抬頭看蔣瞳，蔣瞳的眼裏沒有憐憫和同情，心裏的防結便慢慢打開，眼裏有了笑意，將小瓶子收下：“好，謝謝你了，蔣瞳，以後叫我霍楚楚吧！”
蔣瞳也一笑：“好啊，這外麵的天氣熱，楚楚，你多帶些茶水吧，一路上辛苦你了。”
“這些辛苦，不算什麽，也不用謝我，我可是收了你姨父的銀子辦事的。”
“嗬嗬，楚楚你可真是率直。”蔣瞳用帕子遮著唇笑。
叫落顏去裝一壺茶水給霍楚楚，又將房裏的水梨全都包起來，一並叫落顏送了出去。
霍楚楚走的時候，朝她燦爛地笑著，騎在馬上的身姿那叫一個英武。
也幸得她是將軍家的女兒，如果像自個這般深養在閨中的，蔣家也這般的境況，她隻怕更不如霍楚楚來得爽快灑脫呢，也不知要將日子怎麽過下去。
不管別人怎麽說，別人怎麽看，霍楚楚還是很堅強地過著自已的日子，不亢不卑，也沒半點的怨天由人，這一點就很叫人欽佩了。
“小姐，我給你煮了花生，可好吃了。”虎妞在門個探著腦袋：“我可以給你拿進來嗎？”
“你進來啊。”
虎妞想了想：“小姐，我不進去了，我衣服上有泥呢。”
“去哪裏了？”蔣瞳走出去。
虎妞給她遞上一盤水煮花生：“我剛去抓魚了，抓了二條好大的魚啊。”
“虎妞你可真厲害。”蔣瞳牽了她的手：“你進來吧，不礙事的，讓蘭風姐姐去拿些糖給你吃。”
落顏給她剝了個花生吃，味道倒真是很好，剛拔起來的新鮮花生加些粗鹽就這麽簡單地煮熟，但是極好吃。
“虎妞，你這煮花生可真好吃，謝謝你了。”
虎妞咧嘴一笑：“我知道大小姐你肯定會喜歡吃的，晚些我去挖個紅薯烤給大小姐你吃，好不好？”
“好啊，但是一會用了飯，你就得睡一會。”
虎妞卻搖頭：“虎妞還得去洗衣服呢，一大桶的衣服，每日都得早上就洗了，但是今兒個還沒洗。”
真是淳樸的孩子，蔣瞳很是喜歡她。
劉嬤嬤端著一盤黑黑的小果子進來，笑著說：“虎妞，你去忙你的吧。”
虎妞拿著糖一溜煙就又跑了出去，劉嬤嬤將果子放下說：“小姐，這是田莊旱地邊上摘的野果子，挺清甜的，五花八門的名字，也有人叫它金桃娘，剛摘回來我洗了給小姐嚐嚐。”
“謝謝奶娘。”蔣瞳拿了一個試，一股子山間清甜的味道在唇舌間彌漫開來，但是就是太多細小的籽了，她試了一個就不想再試了。
“虎妞她娘托我來跟小姐說，想讓虎妞跟著學學規矩的。”劉嬤嬤有些為難：“不過虎妞這人，不太伶俐，我也不知怎生跟她娘說好。”
“奶娘，就是你不說我也明白，虎妞她娘讓虎妞帶我去轉，在田莊裏玩，也就是這麽個心思吧，沒事兒，虎妞我很喜歡，很淳樸老實的性子，她要是願意的話，到時就跟著我一塊回府吧，但是府裏的規矩比這裏可要多得多，也不知她是喜不喜歡。”
“小姐你就不知道了，做粗活的人，何嚐不想著哪一天也能出頭輕鬆些的，若是虎妞能跟著小姐，那是她的福氣，往後也不用麵朝泥土背朝天，侍候在小姐的身邊還能拿些月錢，又能學些規矩，於老李頭一家來說，這可是大好事兒。”
怪不得很多家生子都會送到主子的身邊，這也是不無道理的吧，畢竟做這些田活，真的是很累人的事。
“過二天再決定也行，小姐多看看。”劉嬤嬤建議。
蔣瞳點頭：“好，多瞧瞧也是好事。”
用了午膳在床上小息著，風悠悠地從窗口吹進來，吹來玉米的香味，還有田野間的青苗味，真的是舒愜得久。
她很久很久沒有這般睡過沉穩的午覺了，一覺醒來日頭都偏西，還真有些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