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救人
馬車漸漸的慢了下來,兩匹油光水滑的馬兒邁著優雅的小方步,穩穩的拉著馬車,駛入街道,周遭的吆喝聲、叫賣聲、嬉笑聲漸漸的響亮。
“主子,湄河鎮到了。”無涯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嗯,先去別院,晚上出來逛夜市可好?”這句話他是說給雲灼華聽的。
“好。”
黃昏,雲灼華是被肚子的‘咕嚕’聲吵醒的,摸著扁扁的一直在抗議的肚子,小嘴一彎,帶著帷帽,拉著自己大哥,便出了別院。
“哥哥,這是我第一次出門,快帶我去吃好吃的。”雲灼華撒嬌的說著。
“小饞貓,走吧,哥哥帶你去天陽居嚐嚐它的招牌琵琶大蝦。”
看著聽見美食雙眼放光的她,他也隻能感歎變了也好,至少這樣真實一點。
他靜靜的走在她身後,看著她,護著她,希望她這一生都可以如現在一樣開懷。
“哥哥,還有什麽?”她歪著小腦袋,似在思考她要吃什麽。
“嗯還多著呢,喜歡什麽,隨便點。”雲兮若微彎身,靠近她,低低地說“天陽居是哥哥的。”
一句‘天陽居是哥哥的’便倒出了很多信息。
雲灼華愣了愣,低頭掩飾眼底的詫異,一瞬便又恢複了調皮的笑顏“那我可得好好享受這頓大餐。”
說話間,他們已經進入了酒樓。這是一個三層樓高的酒樓,一樓是大廳,接待普通食客,二樓專供官員貴族用的包間,三樓是天陽居主子自用和宴請用的,後麵還有院子可供客人投宿。
“兩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一個小二步履穩當的跑過來,端著標準的露八齒的微笑詢問著。
這時,無涯上前一步,拿出一塊玉牌放在他麵前,他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掌櫃看著玉牌一驚。
一個箭步來到雲兮若麵前,又驚又喜,連忙道“不知主子親至,屬下失職。主子,小姐,請上樓。”
“行了,不得聲張。將店裏的招牌菜都上一遍,要快。”二人此時來到雲兮若自用的包間,正好沿街,外麵的街景一覽無遺。
“真是風景獨好啊!”
雲灼華一手枕著窗戶,將小腦袋輕輕的放在手上,沒了剛剛的玩鬧,靜靜的看著底下自在遊玩的人兒,緩緩的開口“哥哥,我有點兒羨算了。”
世間事,難兩全。
她神色的細微變化,也沒逃過雲兮若的眼睛。
“灼華,想兩全,就將規則抓在自己手裏。”
雲兮若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即嚴肅又認真的說著,眼睛卻是盯著窗外一眨不眨,語氣淩厲又含冰霜。
雲灼華猛地轉過頭,驚愕的望著他,神情怔怔,沒想到哥哥會對她說這番話。若被外人聽了去,可能會被安個謀逆的罪名。
想起了前世,雲氏滿門皆因一枚戒指被滅,當權者的貪欲需要無數人的鮮血去填,她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她緩緩低下頭,壓下心中的恨意,一個字一個字緩緩的吐出口“哥哥,慎言。”
再抬頭時,哥哥又是一副溫和的笑臉,這笑能將人溺死,幽幽的說著,“打擾了妹妹觀景的雅興,罪過,罪過。”
不一會兒,桌子上擺滿了美味佳肴,琵琶大蝦、繡球幹貝、奶汁魚片等等,陷入美食中的雲灼華早已忘記了剛剛的抑鬱,歡快的吃著哥哥剝的蝦。
她從碗中抬起頭來,望著那低垂著眼瞼,睫毛上下不停撲閃著的側顏,白皙的肌膚,如玉如月,高挺的鼻梁點綴其中,神情專注又細致,更添高貴和英氣,視線下移,修長而優美的手指已沾滿油汙,一點點的剝著蝦殼,生生的破壞了那如畫的美感。
一種罪過的感覺湧上心頭,她忽地開口“哥哥,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我看你對二妹、三妹和四妹都淡淡的。”眼神帶著疑惑和期盼。
“唉因為某人小時候總跟在我屁股後麵,甩都甩不掉。”他雖做出一副嫌棄的樣子,可語氣是那麽的溫柔,那麽的寵溺。
“嘻嘻。說明我很有遠見,知道跟著大哥有肉吃。”那一絲愧疚也沒了,心安理得的吃著。
此時的君洛桑剛從宮門出來,看出夜箏有事稟報,對旁邊的君洛珩說道“四哥,府裏還有事,先走了。”
“嗯,去吧,別忘了明日去母妃宮裏用午膳。”君洛珩站在宮門口,一身青色華服襯托得他俊逸如謫仙般,眉目溫潤、氣韻高潔。
“知道。”
君洛桑向他微微頷首,轉身對著夜箏清冷的問著,“什麽事?”
“主子,雲小姐和雲世子未時末出城踏青了,去了百裏外的湄河鎮。”
夜箏向前傾身微彎,拱手一禮,恭敬道,“還有,三皇子去了國公府,隻不過走到半道,就回去了。”
“三哥?他應是奔著雲灼華去的。”
君洛桑腳步一頓,喃喃低語,旋即,嘴角上揚,“去了湄河鎮踏青?嗯有雲兮若在,便無事。繼續盯著。”
說完,三兩步跨上馬車,放下車簾時,吩咐道“盯緊定國公府,她開開心心的去‘踏青’,不可能沒給別人添堵。”
“是。”
夜幕一點點降下,一盞盞華燈燃起,今日的街道上行人也隻稀稀拉拉的幾人,容王府的馬車駛過,車輪留下的“咕嚕咕嚕”的聲音,格外的響亮。
清晨,在一陣鳥鳴聲中醒來,晨光也零落的灑入屋中,留下斑斑駁駁的印跡。
“哥哥,我準備好了,可以走啦。”語罷,兩人一道向正門走去。
雲灼華今日穿了一身騎裝,簡潔方便,墨發高高束起,沒有多餘的首飾。走至門口利落的翻身上馬,馬背上的人兒真真酷似一個英氣的兒郎。
“哥哥,我們騎馬去。”
雲兮若看見妹妹的這身裝扮,隻搖頭歎息,“妹妹,你這出門後,就是一脫了韁繩的野馬,哥哥以後那還敢帶你出來。”
“嘻嘻,就讓我任性任性吧!回去後別告訴父親,還有後院那一堆姨娘,要不然我要被念叨死。”雲灼華撅著小嘴,大眼汪汪的一副可憐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牽著馬兒走在林蔭小道上,四月的天,陽光是舒適的、清風是宜人的,就連林間也是清新的。
走著走著,雲灼華更是不解了,“哥哥,我們不是去河邊嗎?往山裏去幹什麽?”
“挨著小鎮的河邊沒什麽玩的,哥哥帶你去湄河的上遊,呐,快到了。”他慢慢的走著,一步一步透著閑適和雍容,侍衛和仆從緊跟其後。
“嘩嘩嘩”的水聲從不遠處傳來。
雲灼華一喜,拔腿就朝水聲處跑去,不一會兒,眼前一片開闊,青蔥小草鋪滿一地,遠方群山相圍,一條河流從中穿過,巡遊而上,隻見河流盡頭,水流飛瀉而下,宛如一隻怒發的銀龍,水聲轟轟,氣勢震震,好不驚喜!
“哥哥,真是一個好地方,我去走走。”丟下一句話,雲灼華徑自沿著河流而上。
四月天,草已青,也不知我要的草有沒有。
一目望去,蔥蔥綠綠,長長短短的草不少,低頭一歎唉,慢慢找吧。
站在遠處,就會發現河邊的白衣身影,一會兒躬著身子沿河而走,似是看魚;一會兒蹲下身子扒拉一堆草,似是尋寶;一會兒臉上歡喜轉瞬便成一聲歎息。
也不知走了多久,“嘩嘩嘩”的水聲更加震耳如龍,但見巨瀑似布如帛,洶湧澎湃,如煙如霧的水絲飄在臉上,涼涼的,帶了一絲寒意。
“唉,這一路走來,都沒看見我要的東西。”
她悠閑的躺在石頭上自顧自的小聲嘀咕著,那瀑布的絲絲涼意也無法化去心中泛起的躁意。
突然,抬眸的一瞬間,瞟到崖邊上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孩子臉露驚恐的望著身後的地方,雙腿顫抖著一瘸一拐的向外移動著。
雲灼華大驚,瞬間坐直身子,雙眼微眯,盯著小孩的方向,上下打量著,暗想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即使下方有河,可瀑布的衝擊力太大,這小孩受的住麽?
一眼又一眼的望著下方,小孩臉色慘白,似是下了巨大的決定,終身一躍,沒入水花中
“該死,人呢?”
一個青澀的聲音開口,語帶憤怒,“這小子不會跳下去了吧?”
“走,下去看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一個中氣十足的中年男子沉聲道。
雲灼華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用手一下一下的撫著胸口,“呼好險。”
側頭看著地上躺著的昏迷小孩,白淨的小臉上,無一絲血色,衣衫盡是被樹枝荊棘劃開的口子和斑斑血跡,小腿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傷口,血色染紅了褲管。
剛剛情急之下躍入瀑布中,幸好接住了。
雲灼華起身,圍著山洞走了一圈,又向外望了望,離水麵還有一定的距離,心想剛瞥見的那兩個黑色身影應該就是追殺他的人吧,也不知走沒?
這個隱於水簾後的山洞還算安全,等著哥哥他們來找吧。
看著滿身是傷的小屁孩,把他的外衫褪去,一點點的清理掉傷口處的汙穢,“幸好出門時帶了藥瓶。”
“呲啦”,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雲灼華將挨著小男孩肌膚的中衣撕了幾塊下來包紮傷口,處理完,小男孩也沒醒,她隻好靠著洞壁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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