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給她道歉
入院兩天後，郭好傷情趨於穩定，接到醫生通知，準備轉入普通病房。
劉小白去搬東西了，孟千漓端著托盤走進來時，隻有郭好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的玩手機。
“換藥。”孟千漓說。
郭好將手機放下，躺好，擺出任人宰割的姿勢。
孟千漓動作很輕柔，將紗布一層層揭下來，郭好被捂太久的皮膚終於得以重見天日，這讓他感覺就像突然揭掉了麵具，挺舒服的。
於是他問：“護士，換藥之後，能不再捂上了嗎？”
“捂上……？”郭好的普通話一直不太標準，帶一絲家鄉口音，而且他覺得和孟千漓也算熟識了，所以也沒刻意的去說普通話。結果，孟千漓一時沒能聽明白。
“我是說，換藥後能不能不纏紗布？”見孟千漓不明所以，郭好隻好用盡量標準的普通話重新表達了一遍。
“為什麽啊？”孟千漓問。
“就像戴著麵具似的，很難受。”郭好如實回答。
“不包紮的話，傷口容易感染。”孟千漓麵無表情的說，她感覺這人純粹是沒話找話說，傷口感染這種常識，他這麽大人了能不懂？
郭好不說話了。
紗布終於全部揭掉了，郭好整張臉終於呈現在麵前，孟千漓習慣性的提醒：“處理傷口可能有點痛，忍著點兒。”
郭好淡淡的說：“沒事。”
關於這個回答，孟千漓是毫不懷疑的，她記得這家夥上次傷剛剛好轉，就硬是要出院，誰勸都沒用…她當然不知道，上次郭好並不是因為硬氣，而是因為心疼住院費。
孟千漓開始用藥棉處理傷口，近距離的接觸這張臉，雖然傷的很嚴重，半張臉幾乎變形，但孟千漓還是覺得看上去很熟悉。除了上次住院時之外，似乎還在其他地方看到過。
在哪裏見過這張臉呢？孟千漓在腦海中思索著，消炎藥水塗在傷口上，很多人會疼的呲牙咧嘴甚至大喊大叫，這種情況孟千漓見的多了，不過麵前這個重傷專業戶倒是非常淡定，始終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像根本沒有痛覺神經似的。
於是她不由的調侃道：“疼你都能忍得了，還忍不了纏紗布啊？”
“那個……不一樣。”郭好說。他覺得傷口疼，跟臉上纏上一層層紗布那種感覺，根本沒什麽可比性。
兩人都沉默下來，病房裏一片安靜，郭好缺少和女孩子獨處的經驗，此時感受著孟千漓輕柔的動作，呼吸著她身上散發出來那悠悠的香氣，感覺有些不自在，於是想沒話找話說，但他發現沒話找話是自己最不擅長的，尤其是在麵對女孩子的時候。
終於，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話題，一個他很關心的話題——“請問，我臉上會留疤嗎？”
孟千漓說：“臉上傷口雖然多，但都不深，應該不會留疤。”
“奧。”
又是一陣沉默，郭好這次是實在找不到其他話題了。
正尷尬的時候，孟千漓卻突然停了下來，後退了一步，指著他大喊：“哎呀，我想起來了！終於想起來了！”
郭好被她嚇了一跳，緊張的問：“什麽？你不會上錯藥了吧？”
孟千漓卻不回答他的話，而是用帶著醫用手套的手在白大褂口袋裏摸著，將手機掏了出來，又發現戴著手套沒法操作，於是左手拿著手機，用牙咬著右手手套的邊緣，將手套扯了下來，然後飛速的在屏幕上劃拉起來。
郭好狐疑的看著她。
終於，孟千漓將手機遞到了郭好麵前，激動的喊著：“這是不是你？這是你對吧？”
郭好看去，上麵是微信上的一段視頻，正是他在琴台古城單手痛扁外國猛男的現場實錄。
於是他點頭，說：“沒錯。是我。”
“哇……！”孟千漓激動的捂住了嘴，一時竟說不出話，先前她一直好奇這家夥的身份，現在她終於明白了。一個吊著一條傷臂，還硬要將蠻橫的外國人挑翻在地，讓他們乖乖認錯的硬漢，怎麽可能是地痞，流氓？他是英雄，平民英雄！可惡，自己從小到大就臉盲，竟然不知道，自己這幾天一直照顧的，竟然是個英雄。
郭好見她激動的樣子，不由感覺有些好笑，問道：“能繼續上藥了嗎？”
“哦……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孟千漓回過神來，急忙繼續拿起藥棉上藥，因為剛才的失態，竟然有些臉紅，幸虧戴著大口罩，才不至於太過尷尬。為了緩解氣氛，她急忙說道：“都怪我臉盲，竟然沒認出來你是個大英雄。”
“英雄？”郭好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太高看我了。我算哪門子英雄？”
孟千漓語氣認真起來：“那麽多人看著，就你一個人敢出來製止他們，還在隻有一條胳膊的情況下打贏了他們，在我心中你很了不起，你就是個英雄。”
“美女愛英雄，哈哈！孟護士，我可是什麽都聽到了啊！”劉小白走進來，笑道。
孟千漓已經完全恢複了鎮定，白了劉小白一眼道：“聽到又怎樣？我表達一下自己的敬仰之情，你有意見嗎？”
劉小白急忙笑著擺手：“沒有沒有，絕對沒意見。對了美女，你關注了我們雞毛俠的公眾號沒？有沒有看過我們其他的視頻？”
“什麽雞毛俠？什麽其他視頻？”孟千漓狐疑的問。“你們是拍電影的嗎？”
劉小白和郭好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是滿頭黑線。
孟千漓見狀，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啊，你說的公眾號什麽的，我不是很清楚，平時工作太忙，都沒大有時間看微信……”
郭好很理解的點了點頭：“完全理解。你們確實工作量挺大的。”
劉小白已經掏出了手機，翻出了雞毛俠公眾號的二維碼：“這是我們雞毛俠的公眾號，美女關注一下唄，你想看的視頻，都在裏麵。”
孟千漓掃描了二維碼，關注了微信號，有些好奇的問：“雞毛俠？是什麽意思啊？”
劉小白頓時意氣風發誇誇其談起來：“外國有蝙蝠俠蜘蛛俠閃電俠綠箭俠等各種俠，對吧？但他們都是虛構的，在幻想世界中，他們負責拯救地球拯救宇宙的大事，而我們雞毛俠，是國產的，貨真價實的，我們負責教訓人渣，打抱不平之類的雞毛蒜皮的小事，所以簡稱——雞毛俠！”
在聽這些的時候，孟千漓已經大體翻閱了雞毛俠的曆史消息，熊孩子大鬧平房區事件，搗毀黑店酒托事件，公園教訓垃圾男事件等等，隻看標題就令人熱血沸騰。
“也就是說，你們是專業……專門做這個的？”孟千漓驚訝的問。
郭好解釋道：“不。我們都有自己的正式職業，比如小白是網絡主播，我是工地上搬磚的。雞毛俠這個，隻是我們業餘搞著玩兒的。”
“原來是這樣……你們太了不起了！真是想不到啊，身邊真的有你們這樣的平民英雄！”孟千漓連聲讚歎。
劉小白不失時機的做廣告：“別忘了把我們的公眾號介紹給你的小夥伴們啊，美女。”
“必須的！”
孟千漓收起手機，繼續給郭好上藥包紮，不過她就像突然變了個人，話變得格外多，諸如你們一共有幾個人？怎麽想到做雞毛俠的？是怎麽想到做這些事的等等，各種問題層出不窮。劉小白自然承擔了答疑解惑的重任。郭好在一旁不由覺得好笑，這小護士的態度變得可真快，剛才還是冰山美人，一眨眼就變成好奇寶寶了。
“那個……小孟啊，轉去普通病房後，你還是我們的管床護士嗎？”郭好突然問。
“去那邊後會重新安排護士給你。”孟千漓說。“怎麽了？為什麽會這麽問？”
“因為你漂亮啊。”劉小白笑著說。
孟千漓笑了。
“因為你打針和上藥也不疼。換個人可能沒你這麽好手藝了。”郭好說。
這話其實並非恭維之詞，而是由衷而發，他缺少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經驗，連和護士單獨相處時也會感覺尷尬，現在好不容易和這個護士關係熟了，他不太想換護士，但又不知道特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後會不會換護士，所以才忍不住問這個問題。
“真的嗎？”孟千漓笑的更濃了。盡管戴著口罩，但那溫暖純淨的笑容，還是在精致的眉眼間蕩漾開來，讓身邊的人都有如沐春風之感。
“真的。”郭好如實回答。
“我們這裏的每個護士都很專業，手藝都很好。”孟千漓笑道。“放心，雖然我不再是你的管床護士，但我會經常過去看你的。”
郭好聽得出，最後這句是護士和病患之間的安慰之詞，但聽在耳裏，他還是覺得很高興。
“好了，傷口愈合的不錯，放心吧。你們準備下，可以去換病房了，需要我幫忙的話，去護士站喊我就行。”孟千漓手腳麻利的給郭好包紮完畢，收拾好了托盤，起身說道。
郭好真誠的說了聲：“好的謝謝。”
孟千漓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小孟美女，別忘了，經常去看我們啊！”劉小白在背後叫道。
“嗯！不會忘的！”孟千漓說著，去拉病房門。
就在這時，門卻突然被用力推開了，孟千漓躲閃不及，被撞的向後倒去，身體是穩住了，手裏的托盤卻被碰落在地，稀裏嘩啦聲響過後，玻璃瓶化為碎片，藥水灑了一地。
一個高高瘦瘦，身著藍色牛仔褲的年輕人進了門，隻是瞪了孟千漓一眼，便默不作聲的走進了病房，在病床邊站定，接著，呼啦啦又接連湧進來五六個人，全是二三十來歲的小夥子。
孟千漓托盤被撞掉本來就很高興，此時見跑進來這麽多人，於是不悅的喊道：“喂，你們幹嘛的？這是特護病房，你們這麽多人……”
她的話還沒說完，藍色牛仔褲就狠狠的瞪著她大吼道：“別這麽毛病，滾一邊兒去！”
“你……”孟千漓無辜被凶，滿腹委屈，但眼見這幫人個個都凶神惡煞的，又不敢發火，敢怒不敢言。
劉小白此時已經站起了身，他征詢似的看了郭好一眼，郭好搖了搖頭，意思是他不認識這些人，也不知他們的來意。
我去，不會又是城中村那幫混蛋吧？
劉小白心中大驚，悄悄拿出了手機，準備撥打110。
就在這時，又有一個年輕人慢悠悠的走了進來，這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身材瘦長，染成白色的飄逸長發，一張白淨的臉很是英俊，和劉小白有點女性化的嫵媚不同，這人是真正的美男子，俊秀而又不失陽剛硬朗。
他顯然是這群人的頭頭兒，他一進來，所有人立即都呼啦啦自動閃開了一條路，畢恭畢敬的垂下了頭。
他徑直來到郭好床前，向上吹了口氣，吹浮起額前垂下的發絲，抬頭看著郭好，慢條斯理的笑道：“郭哥，我來了。”
郭好看著他，卻並沒有多少意外，隻是驚喜的笑道：“剛子？！果然是你！”
“是我啊，郭哥！”剛子笑著，激動的一步衝上前，用力抓住了郭好的手。“對不起啊郭哥，我來晚了……兄弟們，叫郭哥！”
“郭哥！”所有的小夥子們齊刷刷的垂首喊道，聲勢驚人。
我去，這什麽情況啊……劉小白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這架勢，怎麽像電影裏的黑社會似的？郭好什麽時候成黑社會大哥了？
“等等。”郭好卻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無動於衷。他看到孟千漓正小心翼翼的從兩名大漢的背後擠過去，打算悄悄溜走，於是立即喊住了她：“小孟護士，你等等！”
孟千漓回過身來，目光中透露著些許驚恐，顯然，這幫不請自入的大漢把她嚇住了，他們的蠻橫無理，更是讓她一秒鍾也不想在這裏呆下去。
剛子也好奇的看著郭好，不知他突然喊住護士是什麽意思。
郭好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藍色牛仔褲：“你，過來！”
藍色牛仔褲怔了下，看了剛子一眼，滿臉的不明所以。
剛子皺起了眉，說話依然慢吞吞的，但每個字都透著嚴厲：“看什麽看？郭哥讓你過來，你聽不見？”
藍色牛仔褲急忙走上前，畢恭畢敬的喊道：“郭哥。”
郭好冷冷的盯著他，指指孟千漓：“給她道歉。”
藍色牛仔褲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顯然對郭好的這個指示非常意外。讓我對一個小護士道歉？憑什麽啊？
但看到郭好那冰冷的目光，他還是乖乖走到了孟千漓身邊，垂首低聲說道：“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對。碰掉了你的托盤，還吼你。”
孟千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郭好竟然讓一個這麽凶巴巴的大漢給自己道歉！
於是平時的伶牙俐齒全都不見了，她手足無措語無倫次的說道：“沒……沒事，沒關係。”
這時隻聽郭好又淡淡的說道：“既然知道托盤是你碰到的，那就麻煩收拾起來吧。”
孟千漓急忙擺手：“不用……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
“不，是我的錯，我應該的！”藍色牛仔褲說著，開始翻口袋，找紙巾之類的東西，郭好順手從床頭櫃上拿起半卷衛生紙，丟了過去，藍色牛仔褲接在手裏，蹲下身，開始仔細的收拾起來。
郭好這才的滿意的點了點頭，對孟千漓說：“不好意思啊。你去忙吧。”
孟千漓出了門，看到兩個同事正在走廊裏探頭探腦，她們顯然也是被這裏麵的動靜吸引了。見孟千漓出來，急忙關切的問：“千漓，你……沒事吧？”
孟千漓搖了搖頭，長長的舒了口氣笑道：“沒事啊！他們看起來很凶，但其實都挺客氣的。”
一個同事擔憂的問：“這麽一大群人，一個個流裏流氣的，裏麵……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找保安啊？”
“不用。他們不是壞人。”孟千漓看了關上了的病房門一眼，說道。
病房裏，郭好看著藍色牛仔褲將地麵收拾好，將垃圾扔進紙簍，這才說道：“兄弟，不管我們是做什麽的，做錯事就應該道歉，就要彌補。你說呢？”
藍色牛仔褲連連點頭：“郭哥說的對！”
剛子點了點頭，盯著他慢條斯理的說道：“小龍，我說過多少遍了？我們不是地痞流氓，我們要做文明人，你怎麽就是記不住呢？”
“這次記住了，放心吧剛子哥。”藍色牛仔褲撓著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笑道。
郭好這才恢複了笑臉，他捶了剛子一眼，笑道：“你小子！帶這麽多人幹嘛啊這是？黑社會啊？”
剛子急忙搖頭：“真沒有，郭哥！在牢裏你說的話我都記著呢！我不可能再重蹈覆轍！”
郭好大笑道：“哈哈，你小子還怕重蹈覆轍？我就知道，脅迫大胡子自首的事肯定是你幹的！”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他竟然敢動郭哥，我這樣對他，已經算是很能忍了。”剛子冷笑道。隨即看向劉小白問：“對了……這位兄弟是？”
兄弟之間，感謝的話是無需多說的。郭好想起還沒給他們做介紹，於是便攬住劉小白的肩膀給剛子介紹道：“他就是我以前說過的好哥們兒——劉小白！”
剛子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程剛！叫我剛子好了！”
“你好你好，我是劉小白，叫我小白就行！”劉小白伸手和剛子握在一起。
然後他就覺得不大對勁，剛子力氣太大了，自己的手就像被鐵鉗夾住了一般，要不是強忍著，差點就喊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