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荒漠,沿途滴落一地血色。
風語一年前的內傷剛好,就又陷入了無休無止的殺與被殺當中。
邪殿實力不弱,可寒鋒會有王者坐鎮,逆神、逆心以及小弦又失蹤無影,邪殿諸強陷入十麵埋伏,走到哪裏都有敵人。
敵人當然不隻是一個寒鋒會,還有其他覬覦神劍的各方勢力,或明或暗,擺明了就是要將邪殿徹底鏟除。
可邪殿能夠走到今天,靠的絕不是運氣和膽量,而是實力。
縱然殿主不在,時光神女不見蹤影,邪殿雙煞也於一年前戰死七砂陵,可邪殿之人個個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就是死也要將對手扯下一兩層皮來,拉幾個墊背絕不成問題。
所以寒鋒會就算有王者坐鎮,這也不是一場屠、殺,而是一場狹路相逢勇者勝的血腥廝殺,大不了,邪殿人繞著那位王者走就是了。
風語這已經是第三次被寒鋒會的王者追殺了,前兩次還有人暗中相助使他得以逃脫,可這次,他似乎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肋骨斷裂,脊背上血肉模糊,風語渾身是血傷的很重,可他必須強撐下去亡命狂奔,不然就不隻是死無葬身之地那麽簡單了。
前方,塵土飛揚,突然出現一人擋住了風語去路。
那是一名麵顯病態發鬢斑白的高個男子,手中握著一柄流露青光吞吐赤焰的劍,青天火雲劍。
“碧霄子,你給我滾開!”風語怒喝,他寧願死在那名王者的手下,也不想與碧霄會的人交手。
“嘖嘖嘖,敢情,你就是用這種口氣和你師叔說話的?”碧霄子輕撫著手中的劍,陰陽怪氣道。
“哼,我早已脫離了碧霄會,哪來你這麽一位狗屁師叔?”
“好!”碧霄子放聲大笑道,“好啊,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話音落下,青天火雲劍飛出,碧霄子一出手就是殺招。
盾牌憑空出現,不住顫抖地將青天火雲劍的氣勢擋住。
不料,碧霄子隻是一記虛招,青天火雲剛剛觸碰到風語的巨盾他就舍劍襲向了風語後麵。
咻,然而,碧霄子還未得手之際,一支箭矢破空而至,瞬息間洞穿過風語的身體。
“什麽人?”碧霄子轉身大喝,他當然不願自己煮熟的鴨子讓別人來分羹。
“在下秦恬,見過碧霄子前輩。”說話聲中,有一青年人從遠處緩緩走來。
攝魂弓秦恬,仙界年青一代中的十強之一,碧霄子沒有想到,他一番算計卻是成了這秦恬眼中的螳螂。
不過,話說回來,攝魂弓秦恬真是那一隻走在最後的黃雀嗎?
……
燕國邊境,悲痛欲絕的燕恨瑄在用自己的雙手,撫、摸著那瘡痍滿目的大地。
一場大火,毀滅了燕國一切。
一場大雨,衝走了屍骨累累。
裂開的大地吞噬了所有,當大地再次並攏後,燕國境地什麽都沒有留下,燕國已經徹底消亡,不複存在。
燕恨瑄跪倒在邊境的土地上,麵朝那養育他的燕城方向,哭了三天三夜。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燕恨瑄想要的,是一個完完整整的燕國。
悅仙兒默默陪在燕恨瑄的身邊,她知道他很傷心難過,可他到底還是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有太多的事情,他都還不懂。
其實,悅仙兒也不懂。
就好像那場蹊蹺離奇的大火一樣,這場災難到底是如何降臨的,悅仙兒腦海裏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天邊,日出的光芒逐漸出現,燕恨瑄緩緩站了起來。
“你好了?”悅仙兒問道。
“我要去拜師學藝,我要為我的子民報仇,為整個燕國報仇。”小小年紀,言語鏗鏘,燕恨瑄說的很認真。
“報仇?你報什麽仇啊,這是天災又不是人為……..。”
“不可能,大火,大雨,地裂,世上哪有這麽接二連三的離奇天災,一定是有人從中作祟,一定是。”燕恨瑄咬牙切齒握拳低吼的樣子完全不像是一個孩子,無形間,他似乎已經長大了。
“就……就算是這樣,那你到哪去拜師學藝啊?”悅仙兒反倒覺得這小家夥一臉憤概的樣子很是可愛,不禁饒有興趣地又問了一句。
“弑神劍主,我要拜弑神劍的主人為師。”
“什麽,小逆哥哥?”悅仙兒驚住了,她發現,好像什麽事情都能跟那個人扯上關係?
“對,就是他,我一定要拜入他的門下,我一定要報仇。”燕恨瑄稚嫩的聲音很是沉重,很是認真,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而與此同時,某處客棧內,另一個孩子小心翼翼地將倒在自己房間門口的一個血人拖進了房裏,隨著又把房門給關死了。
“多…….多謝…..小兄弟…..搭……搭救。”血人渾身是血,刀傷遍體,連幾根大骨都露在了外麵。
“你別動,我給你敷藥。”心地善良的孩子好不容易將傷者扶到床上躺下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價值連城的玉瓶。
“不…..不必了,我已經……已經沒…….啊!”渾身哆嗦個不停的傷者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原來,那孩子已經將玉瓶中的藥粉塗抹在他受創最為嚴重的腿骨上了。
嗤嗤聲響尖銳刺耳,藥粉與血肉剛一接觸,腿骨就開始冒出了青煙……..
“啊…….。”
見傷者痛喊聲太大,小孩趕緊找了塊布直接把傷者的嘴給堵上了。
“這邊,仔細搜!”
“快點快點,仔細搜。”
小孩剛把傷者嘴堵上,門外就傳來了吆喝聲。
“你忍著點,我幽夜姐姐的藥一向都很靈的。”小孩低聲說了一句,又繼續為傷者敷藥。
半個時辰後,房間內輕微的低吼嘶叫聲終於逐漸平息下來。
那玉瓶中的藥雖然烈,可的確很靈。這還沒多久,那一身皮開肉綻血骨暴露的致命傷就已經基本痊愈了。
見傷者臉上的痛苦神色逐漸消失,小孩這才扯去了堵在傷者口中的布帛。
“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好點?”
傷者試探著坐起身來,又試探著伸展四肢活動了筋骨,雖然遭受重創的地方還是有著絲絲隱痛,可總的來說,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真……真的好了?”傷者自言自語了一句,接著撲通一下跪倒在小孩麵前,“徐某多謝恩人……..。”
“哎,哎,哎。”小孩連忙叫住道:“起來,你起來,我先問你個問題,然後你再說什麽報恩也不遲。”
“恩人隻管發問就是,徐某定當……..。”
“你是邪殿中人?”小孩也顧不得客氣,直接就開問了。
“正…….正是。”傷者頗感訝異地回道。
“那你們殿主在哪裏?”小孩臉上的神情明顯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殿…….殿主?”傷者更顯震驚,聲音艱難道。
“對啊,就是你們殿主,他在哪?”
“這個,我…….我也不知道。”
“什麽?你怎麽會……..。”
“徐某隻是邪殿的一名普通弟子,莫說是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卒子,就是我上頭那些邪殿高層也沒幾人知道殿主的蹤跡啊。”
“你們殿主這麽神秘?”小孩皺起眉頭道。
“豈止是神秘,我有一個兄弟進入邪殿都八年多了,可到現在為止都還不知道殿主長什麽樣呢。”
“啊…….。”
“不如,我來告訴你邪殿殿主長什麽樣,如何?”
砰的一聲,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快走!”聽到聲音後,傷者反應極快,隨手就托起小孩往窗外甩了出去,緊接著舉劍衝向門口…….
鮮血染紅了地板,不久,客棧燃起了熊熊大火。
“去找那個孩子,就地格殺!”
“是!”
火光熊熊,熱浪無窮,大火毀去的不隻是一間客棧,而是世間的安寧。
……
細雨,在窗外落下一地憂傷。
微風,拂開宿世思念的偽裝。
落葉排成心型的形狀,無盡歲月前是誰撐著傘不敢去看?
櫻花飄落背後的幽雅,藏著一句說不出的話。
窗外穿梭著屋裏的牽掛,輕輕拂動那散著淡淡幽香的長發。
燕婉兒凝視著手裏的櫻花茶,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穿越輪回歲月的那一幅畫。
“這些是你種的?”
“對啊,我好不容易才喚醒了它們那薄弱的生命力。”
“叫什麽?”
“雪櫻花。”
“雪櫻花?泡茶應該不錯。”
“你…….你敢。”
輕綴一口,香甜入喉,用雪櫻花泡成的茶的確很好喝,隻是不知為何,燕婉兒對於‘雪櫻花’這三個字,有種極為微妙的錯覺感。
“怎麽樣,好不好喝?”
“嗯,挺好喝的。”
“猜猜這是用什麽泡製而成的?”
“是什麽?”
“雪櫻花。”
“你…….。”
淡忘了洪荒亂世,輪回了無盡歲月,那個人什麽都不記得了,卻還記得隻能在天山存活的雪櫻花。
燕婉兒放下茶,猶如星辰幻滅的眸光徐徐盯住了那一壺尚未開封的酒,月下薔薇。
“好啦,別生氣了,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你走開,我不想看見你。”
“給你。”
“走開啦,我不會理你了。”
“不要?那我扔了。”
“等一下,你手上拿的什麽?”
“月下薔薇。”
“月下薔薇?那不是…….不是生長在幻月之泉旁邊的…….。”
“對啊,為了這東西,我可是跟那淵獄龍蟒打了一架。”
冥冥中的聲音,夢境中的畫麵,那些,難道就是他們的前生前世嗎?
“咳……咳…….。”微弱的輕咳聲打斷了燕婉兒的思緒,逆神好像醒了。
轉身,她看到他的手在不住的抖,醒是醒了,可明顯還處於神誌不清的狀態。
“水…水……。”受傷後昏迷醒來的人,總是會脫水。
外麵漆黑一片,她該上哪兒去找水?
略微猶豫後,她隻能端起了剛泡好不久的茶,用雪櫻花泡製而成的茶。
倍加小心將他扶起,她觸及他身體的時候,愕然發現了他身上的忽冷忽熱,冷得滲人,熱的發燙,她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
不容多想,她隻能先喂他喝水。
窗外的雨下的大了,嗚嗚的寒風像是黑夜裏猛獸的咆哮,會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陣陣的心驚膽戰。
砰,狂風撞開了房門,無邊的冷氣灌了進來。
“咳…..咳……。”逆神好像嗆著了。
“咳,,,,,噗嗤……。”好不容易被喂進嘴裏的些許茶水,全被噴了出來,所幸,他是低著頭的。
咳嗽不停,他體內的不適似乎更加嚴重了,身上的忽冷忽熱也變得愈加明顯起來。
她很小心很小心地接著喂他,可一直咳個不停的他卻是怎麽也喝不進一滴的水,期間倒是被嗆了好幾次。
“水……..水咳…..水……。”意識昏沉,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冷熱交替,冰火兩重天,逆神的身體狀況糟到了一個極點。
傷在君身,痛在芳心,燕婉兒想哭,可是,無助的眼淚什麽也改變不了。
……
滴答的雨聲紛亂落在耳際,哀傷的大地沉默著不曾回應。
黃鶯張開了雙翅護住身下的花朵,啼血的杜鵑卻是哭紅了眼眸。
“多想提起勇氣,好好的嗬護你。”
“不讓你受委屈,苦也願意。”
那些痛的記憶,落在雨下的泥土裏。
滋養了大地,開出,又一個花季。
……
她把茶水含在嘴裏,閉上眼睛,俯身,一吻。
風中誰的淚滴,滴滴落在回憶裏。
遺忘過去,繁花盛開在雨季,等待,是否已經有了結局?
……
“婉兒姐…….姐?”逆心冒雨而來,踏進房門的刹那,一個失神,盛水的器皿直接從手中滑落,清澈的淡水灑了一地。
雨裏夾著霜雪,輕輕地飄落在門前。
電閃雷鳴肆虐天際,逆心卻似乎忘卻了一切。
寒夜裏,時光悄然流逝。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逆心回過神來時,燕婉兒已經站在了她麵前。
“你在看什麽?”燕婉兒伸手在逆心眼前晃了晃,微笑著說道。
“呃,啊……我……我什麽都沒看到。”逆心倒變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趕忙將目光移了開去,有些語無倫次道:“我是來送……送水的,哥哥是不是醒……醒了?”
“剛剛醒了一次,現在又睡過去了。”
“噢…….。”逆心一邊心不在焉地回應著一邊俯身拾起器皿,“那我先……先走了。”
“嗯,你看你渾身都被大雨淋濕了,快回去換衣服。”
“嗯。”逆心又目光古怪地掃了眼哥哥的方向,然後,低著頭邁步離去。
……
雨已經小了,漫天雪花下,有一道人影正等在逆心的房門前。
逆心一路低著頭走來,好像在想什麽事。
沒多時,逆心直接撞那人身上了。
“哎呀…….,咦,如雪姐姐?”逆心這才發現自己門前站了個人,顏如雪。
“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顏如雪嫣然笑道。
“沒…..沒想什麽啊。”
“那你衣服怎麽濕的?”
“我…….我剛剛……突然使不出靈力了。”
“什麽?怎麽會…….。”
咻!銳響破空,有箭矢破空而至。
十裏外,黑影密布,數百名殺手雲集而來。
顏如雪突地探手將冷箭接住,眼中殺氣一閃而沒。
四周黑夜茫茫,隻有此起彼伏的風吹草動。
箭上有一張紙條,紙條上有字。
“仙界已亂,諸事小心?”逆心茫然念道。
“是傲雲非的字。”顏如雪隨意一瞥,隨口而道。
“你怎麽知道?”逆心更顯訝異道。
“沒時間解釋了。”顏如雪一手將逆心拉過,“走,快去找逆神。”
“等等,我還沒換衣服………。”
……
哧,寒光突現,有劍氣橫空斬向了床上昏迷不醒的逆神。
燕婉兒都還未反應過來,一柄長劍已經落在了逆神身上……..
仙界九天驚雷動,黑夜長空風雲變色,十麵埋伏已經就位,一場席卷諸天萬界的,真正的腥風血雨,已經降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