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與爾同銷萬古愁
李勤時的語氣古怪,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而嶽風更為奇怪,心想:“自己身上雖然也帶著傷,但和王渾比起來卻是差了很多,這李勤時為什麽會做出一副好像自己得了絕症的樣子呢?”
若是平時,嶽風肯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今天他卻沒有開口,因為李勤時正在為王渾配藥,他不敢打擾。
仇玥見嶽風眉頭微皺,心知他是被李勤時的神情和語氣給嚇到了,安慰道:“這老頭脾氣古怪得很,剛才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看他不過是想多敲筆錢罷了。”
嶽風若有所思,微微一笑道:“但願是吧。”
李勤時忙活了好一陣,才拿著一罐剛調製好的藥膏走了過來。
“他的傷,我來治。至於你嘛,拿著。”
李勤時忽然遞給嶽風一張小絹布,上麵寫著幾行小字。
“華山絕頂,清風道人,一指拂塵,萬病皆除。”
“這……這是什麽意思?”
李勤時歎息道:“你的病李某這裏是治不了了,但身為行醫之人,豈能見死不救,你趕快到華山去尋清風觀裏的雲清道人,他或許能救你一命!”
剛看完字條,嶽風的第一個念頭是覺得荒誕可笑,他的身體一向不錯,這次雖然受了點傷,但不過是些皮外傷,按理修養兩天就可以痊愈,並不至於很嚴重。
可是轉念一想:“這聞名洛陽的神醫竟然承認他治不了自己的病,要是不小心傳了出去,對他的名聲可是大為不利!”
對於一個醫生來說,名氣也就意味著飯碗!
想到這裏,嶽風整個人都不禁呆住了,他不住的想:“難道我真的得了不治之症?難道我的身體真的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無用?”
嶽風不敢相信,作為一個信奉科學的人,嶽風絕不相信他的身體會無緣無故的變成這樣,但中醫的神奇,卻又讓他不敢不信!
萬物皆有因果,既然他可能會有那樣的果,必然有其因。
那麽因到底是什麽呢?
李勤時既然看出來了果,想必也是知道因的,這樣簡單的道理,嶽風自然明白。
他拱手為禮道:“煩請李大夫指點,在下究竟身患何疾?”
李勤時沉聲道:“請恕李某暫不能相告,等你到了華山,自然就明白個中緣由了!”
“這……這是為何?”
“難道我與你說了,你就能治了嗎?!”
李勤時的話讓嶽風頓時愣住原地,的確,他對醫人治病一竅不通,就算給他說了也是白說!
李勤時不再理他,仇玥忽然靠上前,勸說道:“李大夫既然不願多言,子風兄又何必強求,咱們先去華山走一遭不就什麽都清楚了。”
嶽風喃喃道:“也罷!就是不知這清風觀是不是好找!”
仇玥笑道:“清風觀遠在華山,非一日可達,現在子風兄怕是應該照顧下咱們肚子的感受。”
仇玥眼神閃爍,顧左右而言他,但嶽風卻並沒有注意到。
案子審完,已是近午。
等到了草還堂,耽擱了這一會兒,午時早已悄悄溜走,嶽風的肚子都開始抗議了起來。
嶽風摸著肚子,笑道:“也是,剛才在大堂上還覺著餓,到現在餓過了頭,倒感覺忘了,現在你一提起,這餓意倒瞬間湧了上來。”
仇玥笑道:“那還等什麽,快跟我走吧。”
“可是這時候了,外麵哪裏還有吃的,不如到我家……”嶽風說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了什麽,轉口道:“難道你已經……”
不待嶽風說完,仇玥便打斷道:“你猜對了,跟我走吧。”
煙雨樓,不僅在多年後江南有,如今的洛陽也有。
倒不知這裏的煙雨樓是不是也與杜牧那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有關。
煙雨樓很大,足足有四層,裝飾的也很華麗,遠遠的看去便讓人感覺富麗堂皇,明顯是達官貴人、名商富賈才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嶽風在洛陽呆了這麽久,卻還沒有踏進過煙雨樓的門。
仇玥卻顯得很從容,從容得像是煙雨樓是他家的產業一樣。
他們一進門,樓裏的小兒便笑臉迎了上來:“客官,您回來了。”
仇玥微笑著點頭:“飯菜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客官請隨我來。”小二連忙應承。
二樓,紫氣閣,推開雕花的木門,一扇大白玉石鑲成的屏風便映入眼簾,屏風上自然的紋路,像是雲霧繚繞於群山之間,宛如仙境。
屏風後麵是一張圓桌,桌上已擺放著八樣精致的小菜,兩壺酒,兩隻杯,桌旁的凳子也隻有兩根。
看著桌上泛著的熱氣,小二自信的問道:“客官可還滿意?”
“很好。”仇玥笑著道,顯然他也很滿意。
“那就請客官用膳,小的在外候著,有什麽吩咐客官招呼就是。”小二從小便做著這個行當,察言觀色自然已練成了看家的本事。
小二懂事的關上了門,仇玥道:“子風兄,請坐。”
嶽風道:“公子請。”
兩人各自落座,卻誰也不急著動手。
嶽風雖然餓,但他畢竟是客,沒有主人的吩咐,還是坐著不動,等著仇玥發話。
仇玥卻也不急,慢慢的端起酒壺,慢慢的將嶽風的杯子斟滿,再將自己的杯子斟滿。
然後才道:“此次洛陽一行,雖未能如願尋得寶物,但能得遇子風兄,也算是不虛此行了。來,子風兄,咱們共飲此杯,以慶相遇。”
對仇玥來說,禮物就算不能出奇,影響也不大,畢竟他深得祖父喜愛。若是有奇寶最好,沒有也無大礙。何況他出來一趟,遇到這樣有趣的事情,又遇到一個有趣的人,對他來說,已算不虛此行了。
嶽風自然的端著酒杯,心裏卻犯起了嘀咕,他的酒量很差,簡直可以說是差到了極致,一兩老白幹就能醉倒,這一小杯白酒他或許還能喝的下去,但幾杯下肚,他恐怕就要出洋相了。
仇玥看嶽風不動,臉色稍稍一沉道:“難道子風兄看不起我,不願與我共飲?”
嶽風心知頗為失禮,連忙道:“賢弟誤會了,實在是嶽某不勝酒力,怕等會兒酒後失德,讓賢弟見笑。”
仇玥微笑道:“原來如此,子風兄既不善飲酒,便可少喝一點,不過這第一杯怎麽也得陪我一陪!”
嶽風連忙端起酒杯,起身拱手敬道:“能得賢弟相助,實乃嶽某三生之幸,嶽某先幹為敬,賢弟請。”
說罷,嶽風便一飲而盡,倒有點豪爽的樣子。
杯中酒入口,嶽風不由得心中一驚:“這……這怎麽和記憶中的味道不一樣!什麽苦澀、辣口的滋味全然沒有!”
反而是入口微甜,入喉微涼,簡直就像是現代美味的飲料!
嶽風不禁心裏暗笑:“怪不得詩仙李白動不動就是豪飲三千杯,原來那根本就不是什麽誇張手法,而是他肚腸好,喝“酒”如水,多上了些茅廁罷了!”
心想:“自己雖然酒量不好,但這樣的“酒”多喝一點也是無妨的,而且這是第一次和仇玥一起吃飯,他又幫了自己這麽大的忙,自己怎能不表示一下呢?”
於是嶽風主動拿起了酒壺,先將仇玥的酒杯裝滿,然後再給自己倒上,舉起酒杯道:“嶽某不才,蒙賢弟兩番相助,無以為報,隻得借花獻佛,再敬賢弟一杯。”
仇玥看著嶽風,不由得有些奇怪,他剛剛明明說自己不勝酒力,現在卻又搶著敬酒,難道就不怕醉了嗎?
不過既然嶽風開了口,他也不好回絕,便端起酒杯道:“子風兄客氣,請。”
又是一杯下肚,嶽風不僅沒有什麽不適感,反而似乎有點愛上這個感覺了。
嶽風看著酒壺,突然冒出一句:“這酒的味道真怪!”
聲音雖小,但仇玥卻聽得十分清楚,脫口問道:“怪?哪裏怪了?是這酒有問題?”
嶽風還沒有回答,仇玥便在心裏否定了他的疑問,這裏的酒雖然比不上長安的美味,卻也是難得的佳釀,他已喝了兩杯,並沒有嚐出什麽問題。
良久,嶽風才一臉回味的道:“我初嚐這“酒”之時,隻感覺有些微甜,入喉微涼,不甚奇怪,但第二杯下肚,忽覺一股熱氣從肚裏升起來,浸漫全身,整個人都開始暖和了起來。真是奇怪……”
仇玥聞言,心想他果然沒喝過酒,連這點常識都沒有,“酒能暖身”,豈非是誰都明白的道理!
現在正值寒冬時節,洛陽雖沒有長安冷,但這寒氣也足以將一個身穿棉袍的人凍僵。
不過還好,他們的屋裏有火盆,桌上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