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古怪的歎息
仇玥道:“我滿不滿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吳縣令自認為這樣的判決是否符合大唐律例,是否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吳知遠聞言,心裏甚是不快,心想:“我身為一縣之尊,在你麵前如此自降身份,你還裝什麽,不知道借坡下驢嗎?”
他心中盡管十分不滿,但卻不敢表現出來,他賠笑道:“下官自認為判的還算公正,上對得起聖上、律法,下對得起黎民百姓。”
“既然如此,吳縣令又何必來問我!難道吳縣令心中有什麽不自信?”
仇玥微微一笑,眼神中帶著些許不屑。
他的話讓吳知遠更是尷尬,不禁在心頭罵道:“你無緣無故跑來幹涉我審案,現如今又表現的好像和你全無關係,什麽東西!”
“公子教訓得是,是下官做得不對,還望公子勿怪。”
但他依然強忍著,不敢發作。
仇玥淡淡道:“看在你迷途知返,尚未鑄成大錯,這點小事我就不與你計較了。如今案子既然已經審結,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罷,仇玥便想與嶽風等人一起離開。
誰知這時吳知遠卻出聲相留:“公子請留步。”
“嗯?”仇玥轉過身,一臉不耐煩的盯著吳知遠:“怎麽?你還有事?”
吳知遠向前兩步,低聲道:“公子今日大駕光臨,吳某想盡一盡地主之誼,鬥膽請公子稍留兩日。一來為今日之事致歉,二來是想與公子交個朋友,還望公子千萬賞光。”
仇玥看著吳知遠,忽然想笑,他實在沒有想到剛剛被自己弄得十分沒有麵子的吳知遠現在竟然想來“巴結”他。
但他並沒有笑,反而臉色變得更難看,玩味的盯著吳知遠的臉,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
吳知遠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卻也不敢出聲,隻得微微低下頭,看著地板,等著仇玥的回答。
“你要留我在縣衙裏住?”仇玥一臉邪笑,語氣充滿著玩味。
“正是!正是!”吳知遠臉上堆滿了笑容,連忙應答。
“那恐怕要讓吳縣令失望了,我在洛陽已有了住處,現在並不想換地方。”仇玥的神情竟讓人差點以為他有些不好意思。
“這……這……”吳知遠被拒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實在太少被拒絕。
“不過吳縣令千萬不要誤會,這並不是我不想來縣衙,實在是我這個人有個壞習慣,睡覺的時候認床,換了床就睡不著覺,本來前幾天就被弄得睡眠不好,現在好不容易適應了,我還想好好養足精神,等兩日好返回長安。”
仇玥微笑著,兩眼看著吳知遠的眼睛,說出來的話像是絕無半句虛假的樣子。
但事實卻是沒有半句真話。
吳知遠一聽仇玥馬上就要離開洛陽,心中頓時釋然,趕緊借坡下驢,神情十分遺憾的道:“既是如此,吳某就不強留了,等他日公子再至洛陽,一定要給吳某一個機會。”
仇玥道:“那我們就告辭了。”
“請便。”吳知遠回答的幹脆無比。
於是嶽風和仇玥一人一邊扶著張壯,慢慢的走出了縣衙,身影也漸漸消失。
“樹之兄,快快起來,今天的事……”
吳知遠這才慢慢的蹲了下來,在王玉林的耳邊輕聲道:
吳知遠的話還沒有說完,王玉林便滿眼憤怒的看著吳知遠道:“吳縣令,您這個官當的可真是靈活啊!”
王朗剛剛被吳知遠判了絞刑,他更被判了要賠償嶽風一萬兩千餘貫之巨。
無論是誰,恐怕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王玉林的憤怒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吳知遠並不生氣。
“樹之兄誤會吳某了,我這也是被逼無奈,不得不先讓令郎受些苦。”吳知遠壓低了聲音,像是有什麽怕別人知道一樣。
“你什麽意思?”王玉林並不傻,吳知遠若真的要治王朗,又怎會一口一個“樹之兄”的叫著。
“所謂搶龍壓不過地頭蛇,想必樹之兄方才也聽見了,剛才那小子說他馬上就要離開,等他一走,這件案子究竟怎麽處理,還不是我說了算?”吳知遠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邪笑。
“你是說……”王玉林已經明白吳知遠的意思,但並不知道他具體要這麽做,所以故意將話音拉長,等著吳知遠去接。
這樣的事吳知遠也不敢聲張,在王玉林耳邊輕聲說了一陣,等他說完,王玉林的臉上重新堆滿了笑意,似乎一日的驚險帶來的不愉快已全部消散。
王玉林笑道:“縣尊果然妙計,此事若然成功,他日王某必有重謝。”
吳知遠也笑道:“你我之間,還何須說什麽謝字,隻要樹之兄不怪今日吳某讓你損失了些錢財,他日能在王中尉麵前替吳某美言幾句,那吳某便感激不盡了。”
“哈哈……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哈哈哈……”
王玉林與吳知遠已同時大笑了起來。
……
“少郎君,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我怎麽感覺這不是回家的路?”王渾問出了嶽風也想問的話。
自從出縣衙,便是仇玥在帶路,路的方向雖然對,但這明顯不是去嶽風的家,隻是嶽風卻一直沒有開口問。
一來他也好奇仇玥究竟要做什麽,二來他並不願再以惡意來揣測仇玥,所以沒有問。
但王渾重傷之餘,隻想著快些回去歇息養傷,也就脫口問了出來。
仇玥微笑道:“前麵不遠就要到了,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走了沒多久,嶽風便知道仇玥的目的了。
這條路雖然偏僻,但他在張旺的帶領下走過一次,這是通往“草還堂”的路。
草還堂,不僅是聞名洛陽的醫館,更是一間醫治跌打損傷有奇技的藥鋪,傳聞在李勤時的手下,就沒有治不好的外傷!
嶽風在洛陽也呆了快半年了,他不僅聽過草還堂的名聲,還親身體驗過一次。
嶽風忽然望著仇玥,眼裏充滿感激,感激他想的這麽周到。
剛進藥鋪,撲麵而來的便是一股藥味。
濃烈的藥味。
然後嶽風便看到李勤時撫著青須,正襟危坐在那裏。
“請坐。”
排了好長的隊,終於輪到嶽風和王渾二人。李勤時抬手指著他桌前的一根長凳,示意他二人坐下。
李勤時先在王渾那垂下的手臂上號了下脈,然後又伸手按壓了他的胸口,再看了看他的舌苔。
看完,李勤時回到他的位子上,嚴肅道:“你想怎麽治?”
嶽風搶道:“當然是治好,完好如初。”
李勤時並未搭理,而是盯著王渾微笑道:“你呢?”
王渾被盯得有些害怕,說道:“我……我也想治好……”
李勤時道:“好,那我就說說完全治好的法子。”
話音一落,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勤時道:“他的傷實在有些重,不過所幸耽擱的時間不長,治起來不是特別難,但是要想治好,卻得要他在我這藥鋪裏呆上半天。”
嶽風本來還以為是什麽難的,原來不過就是“住院”治療,這在嶽風看來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嶽風連忙道:“沒問題。”
李勤時又道:“他住在這裏當然沒問題,但……”
李勤時神情玩味的盯著嶽風,這是嶽風才明白他所謂的難是什麽!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無錢萬事皆磋磨,果然是千古名言,一點不差。
嶽風道:“多少錢足夠?李大夫盡管講就是了。”
李勤時皺眉道:“你把李某想成什麽人了!他交給我,是沒有問題,至於你嘛……唉!”
說著,李勤時歎息一聲,轉身朝一個櫃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