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襲擊
加納對於襲擊源頭的猜想剛剛冒出來，還沒來得及動作，就感覺胸前微微一涼，一個淡黑色的半透明光球，從自己的身前迅速擴大。
腦海裏剛剛出現了的恐懼和身體上本能的戰栗，也被被光球神奇地推出體外。
加納右手抽出佩劍，身體重心下沉，迅速順時針轉動身體，並帶動右手中的劍，使其橫亙在身前。
加納轉過身來，隻看到一隻長著三個狗頭的巨大怪物，撲倒了在自己身後警戒的兩個士兵。猩紅的眼睛穿過淡黑色的薄膜，盯著加納。
然後怪物放棄了正在自己爪下的獵物，以雷霆之勢撲向了加納。
淡黑色的屏障在獸爪的第一拍擊下顫抖不已，在接踵而至的另一隻獸爪下支離破碎。
原本凝聚在屏障中的能量一下炸開，阻滯了三頭犬正在撲出的血盆大口，餘波也將加納向後推開了幾米。
原本脫離了隊伍，去路邊檢查情況的阿瑟，此時已經抽身趕回，拎著長劍，擋在了加納和三頭犬之間，倉促之間勉強頂住了這次猛撲。
突然，加納的心髒仿佛被一隻手緊緊地握住，突然出現一股煩躁驚恐的情緒，再次占據了自己的大腦——又一次的精神攻擊。
跌落在地上的加納，最後看了一眼，阿瑟在那怪物麵前渺小的背影，顫抖著吐出一句：
“不！”
感覺像休克一樣，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的加納，終於控製不住自己的眼皮，癱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一片濃厚的黑暗，和無盡的濃霧，低澀的嘶鳴，輕微的震顫。
然後傳來了隱約的歌聲，唱詩班一樣的孩童聲音：
望向天空，直達蒼穹
群星歸位，命運已至
昔時已逝，末日正臨
祂們將歸來，我們會驚覺
從海底升起，從地下湧出，從天空降下
祂們在盤旋，恐懼在蔓延
祂們以其名召信
瘋狂將統治恐懼與傷痛
所經之地，哀鴻遍野
星耀灼熱，沸血顫動
恐懼、恐怖；恐懼、恐怖；恐懼、恐怖.——
飛濺而起的塵土，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一隊人馬奔馳著著，氣勢洶洶地劃過磐石城的主幹道，直奔領主府的方向而去。
一匹單騎進入領主府的正門後，徑直奔向遠方的磐石堡。
而其餘人馬則向側邊奔去，一路呼嘯來到黑學士的閣樓前。
為首的獵魔人幹練地翻身下馬，跑步來到門口，用力地拍門，絲毫不顧忌拳頭護甲上沾染血汙留在了門板上。
大聲呼喊道：
“學士，有重要的東西需要你幫忙處理，請快點開門。”
不多時，穿著樸素黑袍的門羅開門出來，臉色迅速變得凝重。
門羅一眼就看到了，在自己的閣樓門口，已經整整齊齊擺了一排黑色的袋子——那是被其他獵魔人卸下馬的裹屍袋。
磐石堡內。
“公爵，斯蒂芬回來了，正在來見你的路上。”
管家福斯特按照公爵的吩咐，在聽聞斯蒂芬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向正在書房的霍姆斯通報。
“他們沒出什麽事吧？”
“斯蒂芬似乎隻是有點小傷，別人我具體還沒來得及問。”
霍姆斯應了一聲，繼續低頭完成筆下剩餘的一點內容。檢查無誤後，放好書簽，合上厚厚的家族史，將自己的筆記放在其上，推到了一邊，靜靜的等待著。
不一會，斯蒂芬敲門後，就徑直進入了書房，環顧四下隻有霍姆斯一人後，帶著一絲奇怪的表情，說道：
“情況比想象的還要複雜，詭異。”
霍姆斯沒有說活，伸手示意斯蒂芬坐在自己對麵的椅子上。
“邪教徒的身份存疑，並不全是西境人，而且其中有人已經半隻腳邁入了非凡。”斯蒂芬一邊說一邊拉開椅子準備坐下。
霍姆斯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是我們親眼所見，邪教徒召喚出了一隻尋血三頭犬，一種深淵的怪物。而這在神秘學的角度來看，用祭祀的方式召喚深淵生物，幾乎不可能。”
霍姆斯對神秘側的東西並非行家，一眾獵魔人困惑不已的問題，對霍姆斯來說，似乎並沒有像第一個問題那樣更加讓他關注。
“而詭異的是，尋血犬的攻擊目標似乎更傾向於邪教徒，而且是斬盡殺絕。那種感覺，就像故意在當著我們的麵滅口。”斯蒂芬的語氣有些猶豫。
斯蒂芬並沒有講述過多的情節，但是心裏卻有一個聲音，默默地描繪著細節：一個明顯超常規實力的魔物，遊刃有餘地和我們纏鬥。
“然後它似乎在故意拖住我們，直到不久前，它便主動撤退了。因為針對深淵魔物的魔藥準備不多，且隊員精力耗散大，我們沒有窮追。”
“我猜測，可能它是不想我們能立即檢查法陣，或者在等待什麽東西失效。”
斯蒂芬說著自己的猜測。
“還有，邪教獻祭儀式使用的材料很稀有，應該是一種我們不了解的高規格祭祀儀式。西境能找到這些材料的沒有幾個人，所以邪教的背後可能還有大文章。”
霍姆斯沉默了兩秒鍾，看著斯蒂芬問道：
“尋血犬似乎很強，它逃竄後會繼續破壞嗎？有應對預案嗎？”
“我們跟蹤他了一段路，是徑直前往山脈深處的。而且深淵生物一般也不會在人間長期逗留，狩獵完吃飽了就會返回深淵消化，而它捕食的邪教徒數量可不少。”
“雖然我判斷它今天白天繼續作亂的可能不大，也在山脈附近做了追蹤的預警措施，並通知護衛隊和其他城防軍了。”
斯蒂芬繼續補充道。
“但它畢竟是被召喚出來，這是我們未曾經曆過的特殊情況，我不對經驗百分之百肯定。今晚我們會再次警戒的。”
“叫門羅向再次向教會施壓，就說我們已經岌岌可危了，需要教會增援。把你說的那些詭異狀況都匯報了，越誇張越好。”霍姆斯粗著嗓門說道。
“如果教會追查祭祀材料的事，我不確定會不會波及西境。”斯蒂芬低聲地說。
霍姆斯明顯楞了一下，同樣壓低聲音問道：
“你懷疑是西境的領主們參與了？”
“我甚至懷疑過，是公爵府內出了問題。”
斯蒂芬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在現場覺察到了，至少三株還魂草，幾公斤的秘銀粉和黑曜石。要麽就是西境之外，有人的手伸得太長了；要麽就是西境內有人資助。”
“這次的邪教，不是隻會用屍體血祭的草莽。”
斯蒂芬平靜的看著霍姆斯的眼睛。
“你需要多久能查到線索？”
“有難度，沒有一個活口，但屍體我帶回來了。我需要去請教一下門羅學士，有沒有什麽特殊辦法。”
“那就先請門羅看完，再做決定。專業的事就交給你們這樣的專家了。”
說罷，霍姆斯拿過放在身旁的幾張紙，遞給了斯蒂芬。
“另外，昨天說的內容。我查閱了家族史，確實發現了一點線索，但是言語不祥。目前隻知道，一個前輩身上發生過一些奇怪的事，而且似乎和舊宅相關。”
斯蒂芬接過紙張，粗略地瀏覽了一遍，一份大致的地圖，幾段摘錄出來的敘述性文字。
約六十年前，當時掌權的西境大公還是霍姆斯的爺爺。
家主的胞弟傑弗瑞，在城堡外發現了一種不同尋常的礦石，帶回家族，卻無人可識別，黑學士認為這是一種蘊含能量的新型礦石，卻不知如何利用，遂對發現地進行了封存。
山野中出現的魔物，導致人心惶惶，甚至城堡中仆人和侍從，都出現過詭異的幻覺。
傑弗瑞·道格拉斯伯爵，在發現礦石後不久遇刺，於領主城堡中病逝。
同年，公爵府遷移至磐石城磐石堡中。
“這是我找到了的最可能相關的部分了。雖然支離破碎，但是似乎能串聯起來。”
霍姆斯麵露思索的神態。
“而且關於我的這位叔公伯爵最後的經曆，描述太過簡單。仔細想想，在我的記憶裏，年幼時似乎家人對此也諱莫如深，有點反常。”
霍姆斯揉了揉太陽穴，對正在瀏覽筆記的斯蒂芬說道。
“公爵大人，我想這的確是很有價值的線索，我會以此順藤摸瓜，但恐怕需要不少時日，後續我們再深入研究一下舊宅的問題吧。”
斯蒂芬將看完的筆記還給霍姆斯。
“眼下我需要先去找門羅，問問屍體的線索和他的看法。”
“嗯，辛苦了，邪教的情況我大致明白了。”
霍姆斯接過斯蒂芬遞過來的筆記紙張，點了點頭。
斯蒂芬從公爵的書房走了出來，腦子裏思索著舊宅，邪教，三頭犬等線索之間的關聯，想著可能的破局點，卻依舊沒有什麽思路。
從侍從手中接過馬韁，便動身前往門羅的閣樓。
正當斯蒂芬驅馬來到公爵府正門口的岔路時，遠遠看到閣樓房方向竟然又起煙塵，一隊人馬向著自己的方向奔來。
斯蒂芬停馬駐足，他知道那隊人馬十之八九正是自己的獵魔人小隊。但是自己明明說過，自己會去找門羅的。
斯蒂芬不由納悶，這是發生了什麽意料之外的變故？
斯蒂芬遠遠地望著，左手攔著馬韁，右手在大腿的鑲釘皮甲上輕輕點著節拍，似乎在為對麵奔馳的獵魔人計時。
然而斯蒂芬的手，突然停下了。
因為他看到，迎麵而來的隊伍裏，為首者赫然有一人，穿著布製的黑袍——門羅。
門羅上次騎馬是什麽時候？都快記不清的魔物暴亂時期？
斯蒂芬的困惑，很快就被門羅的大聲呼喊解答了：
“加納遇險了！他的護符被激發，並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