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穿梭兩界天地有毒
城關外煞氣彌漫,浪濤滾滾的大河之上站著十多個有著人的大體外表,卻生著種種動物特征的妖怪。
它們鬼哭狼嚎的叫著,在一個渾身黝黑肥壯,醜陋而又猙獰的豬妖指引下,朝著前方的城關攻去…
人數…數量並不算多,卻生出了堪比千軍萬馬的氣勢。
單那身體素質便要易於常人常物,隻是一跳能有幾十米遠,速度迅疾的帶起了勁風。
更為重要的是個個都有著特別的神通手段,或是操風弄火,或是體表泛著雷霆,或是跑著跑著忽然變得有十幾米那麽高…
端是神異無比。
而它們的對麵,高大厚重的城牆上,布滿了無數傷痕血漬。
刀劈斧鑿,拳印大坑,甚至城牆上還鑲嵌著許多殘破的武器碎片,肉眼可見的慘烈,同時又有一種永世不移的堅韌。
頂端的牆垛上站著幾位身形壯碩,眼神堅毅,身上套著鎧甲,擁有和此關一樣氣質的將士。
其中一人豎起一張一人多高的大鐵弓,伸手自身後抽出一根骨質箭頭精鋼為杆的長箭。
搭弓…拉弦。
隨著牙酸的聲音,鐵胎弓起,嘴角獰笑,然後隻聽砰…帶著音爆聲,狗牙鐵箭爆射而出。
那個變得十幾米高,充斥著無窮力量的妖怪直接被射爆頭顱。
人族專有的超凡修行法門為武道二途。
其中武者和普通人之間的聯係更加的緊密,修行的門檻也更低。
下層的積累決定著上層的建築,因而有所成者自然也就更多。
之所以九州之內少有開啟神藏的先天武者,就是因為這些人大部分都在邊關。
道士捉鬼,武夫守關。
除了河道這邊,城關正中間的戰場上廝殺更加的激烈。
上百隻奇形怪狀的存在,以城牆為中心戰場膠著,廝殺著。
披鱗帶角的妖怪一跳便是幾十丈高,兩下便上了牆頂。
然後便被人一擊重錘,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飛了下去。
但同時也有迅疾如光,看不清身形的妖怪衝上城牆,將之上的將士拽了下來…
雖然雙方的人數都不多但沒有一個是弱者,戰場的激烈與危險還要勝過上萬大軍的對壘。
交戰的雙方中,妖族那一邊最強者是一個非是人型,而是以原形顯示的吊睛白虎。
它的身上帶著一種霸道無比的威勢,一撲一抓便能在虛空中留下幾道仿佛空間被抓傷的慘白爪痕。
而它的對手則是一位穿著青白儒衫,作書生打扮。
看著瘦弱,但是和那一隻房屋大小的白虎硬碰硬的對轟,卻是絲毫不落下風的中年男人。
一人一虎捉殺在一起,拳爪之間的碰撞直接將空氣都打的爆裂,仿佛雷霆一般炸響。
…
這般在九州內外的絕大多數人看來都絕對稱得上是劇烈的戰鬥,其實隻是邊關上隔三差五就會有的一些小衝突。
張寶仁雖然對於這戰鬥以及戰鬥中的種種神通手段有著好奇,但因為時間緊迫,隻是掃了一眼然後便順著‘玄天河’朝外看去。
在距離山河關幾公裏外的地方,那一段的玄天河有些平緩,河邊有一處大石頭,石旁是一個可稱作湖泊的水潭。
景色說不上多麽的神奇,但是這個地方相對其它而言,有著非常明顯的有差異。
算是附近的一個標誌性地點。
張寶仁將大石…水潭…還有雜草等這處地方的一切細節都印刻在心中,之後收回了目光。
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朝著更深層次的世界看去,隨著鏡光閃爍空間扭曲破碎。
金色的羅網被快速的解析分解,暴露出了其後所阻攔著的無數黑暗與邪惡…
無窮無盡的陰魂畜生…
好似是仙宮神樓一般的大船…
看著便有香甜之味的血河…
揮灑無數仙光的蓮花…
……
一個混沌而又浩大的世界真實地出現在眼中。
仿佛一點又好像無限大的黑色太陽懸在世界的中心,散發著慘白光芒照耀著一切。
九道好像是昏黃絲帶一般的光,以太陽為中心,於這團混沌中貫穿編織。
好似永恒不變,又好似無時不在變,像是混亂世界的一部分,又好像將之封鎖束縛在其中。
憑借著自身直麵陰世,雖然擺脫了束縛,但同時也丟失了防護。
無數似是蠱惑,似是詛咒的喃喃自語聲隨著和陰世的接觸而湧入心中。
張寶仁隻有將混沌慶雲用力的撐起,才能將大部分鬼祟之語隔絕開,但卻依然還有一些聲音不受阻擋的傳入耳中。
“天上…”
“天上…”
“天上…”
聽的人不由而心煩意亂,腦袋抽痛,但好在沒有出現第一次接觸時的那個詭異之影。
張寶仁以空無之心壓下負麵情緒,冷靜而又認真的看著眼中的那個荒誕世界。
眼中的世界因為看見所以而真實,其中自然便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向著自身傳來,仿佛是誘惑,又仿佛是恭迎。
張寶仁沒作任何抵抗,身隨心動,飄向了那個怪誕的世界,在驟然之間便自現實之中消失。
張寶仁的過關之法便是從陰世之內借道。
剛才所記下的關外的那個特別而又明顯的地方,就是他所定下的坐標。
陰世因為和陽世有所關連同時自身又混亂無比的原因,可以借此咫尺天涯跳躍空間,但同時也需要精確的坐標來錨定現實。
要是沒有坐標,鬼知道會傳到哪裏去,可能就會直接傳送入山河關內。
這坐標可是某種蘊含獨特波動或者力量本質的東西,也可以是於某一處地方絲毫不差的記憶。
拿最強的空間係統黃泉路來說,其就是將城池、道路、山、河…
這些共同組成九州結界的存在當作錨點,因此便可以精確前往其內的任何地方。
等於說是以物體坐標為根基,但是在某些偏僻的地方卻也需要記憶來進行進一步的錨定。
一般以真實存在的物體為坐標要更加的安全和精確。
如果隻憑借記憶來當作坐標,除了準確性外還要有標識性。
比如說一塊磚,一塊石頭是不行的,因為太容易混淆和模糊。
必須是和其它地方相比具有標識性,有獨一無二特質的存在。
至於為什麽張寶仁之前在九州之內不憑借著「隔垣洞見」跳躍空間,天涯咫尺。
主要是因為黃泉路的作用可不僅僅隻有空間跳躍的手段,也有著封鎖空間,防備其它存在借道陰世的作用。
黃泉路是空間係統,不是單純的傳送陣法。
要是不能限製旁人,誰都能來無影去無蹤,九州之內早就亂了。
之前張寶仁肉身被打滅,借機逃遁尋找新肉身,是因為當時隻是元神,所以要更加的自如一點。
元神本質上可視為一道特別的信息,其變化間波動要更小一點,更加的隱蔽一點。
當時能夠找到合適的對象其實也是運氣好,事實上他的心裏已經作好了隻要是個人的準備。
…
荒誕的世界中一朵幽幽暗暗的慶雲展開,慶雲上天書之影與虛幻的草人微微一震,瞬間便讓其更加的深沉混沌。
從而將之下身穿棉襖的道人隔絕包裹的更加嚴密。
張寶仁仿佛無形之人,不被其它任何存在所察覺的站在遍布陰魂與畜生建築之頂上。
如鏡如劍的光芒於眼中一閃而逝,一層又一層的空間扭曲破碎,金色羅網被解析穿透,顯露出了其後那個浩大而又真實的世界。
卻是又在從陰世看向陽間。
因為黃泉路封鎖的主要對象便是陰世,所以從陰世反向看過去要更加的艱難。
在看得同時心裏也必須要不斷回想那個分毫都不能差的坐標,不然鬼知道會看到哪裏去。
經過了艱難的膠著,當目光穿透了兩界,看到了那個與心中所想一般無二的坐標後。
身體便自原地飛起,化作一道金光,看似沒有任何規律的向前飛著,快速的穿過了一重重混亂顛倒的事物。
當停下之後,便來到了一處遍布著畜生的血水潭。
這裏正是那一處坐標於陰世的對應之點。
張寶仁站立血潭之上往前一撞,瞬間空間破碎,整個人又於陰世之中消失。
光怪陸離之影在腦海之中不斷閃現,張寶仁頂著一股吸力自混沌荒誕之中走出。
下一刻,其身後那一個仿佛空間破碎而成的破洞瞬間合攏。
同時那一股不舍的吸力隨同著那一句句天上…天上…天上……的念叨一起消失。
“終於清靜了下來了…”
張寶仁搖了搖頭,暗鬆了一口氣,然後一掃周圍…隻見腳下光滑而又龐大的白石,一旁平靜幽深的水潭,還有石縫潭邊的雜草…
和銘刻在記憶中的坐標分毫不差。
鬥轉星移,天涯咫尺,恍然間便從‘山河關’背後來到了關外。
雖然以前經常經曆過這般,早已經對這種變化熟悉非常,而且在地府時的傳送過程中還要更穩,更快,更自如。
但是不依靠黃泉路,完全憑借著自身來穿梭空間,對於張寶仁而言還是頭一次。
舍奪那次是亂撞。
與這種以完全自主的肉身穿梭,而且一切變化都在掌握之中相比自然是大不一樣。
隻是張寶仁還來不及體會其中的感受,當即便感覺到了關外這方世界的強烈不同。
首先便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輕鬆暢快,是逃脫某種嚴密的束縛,自然而生出的自由之感。
但同時也和憑借自身直視陰世那樣,剝離了枷鎖獲得自由的同時也離開了那層鎧甲的保護。
天地間的惡意濃鬱的可以真實的看見。
張寶仁的目光稍稍深入一點就能看見,天地萬物中無處不有的一種黑色的、湧動的、仿佛罪孽堆砌而成的粘稠之氣。
這種黑氣帶著一種滄桑古老的蠻荒之意在感知之上廝磨著,就仿佛被無數根滑膩卻又帶著倒刺的觸手、蠕蟲在心中攀爬。
“這是什麽鬼地方?”
“簡直就是魔界、魔土…”
張寶仁的臉色不由而變得難看至極,在這裏呆著,簡直就和身處在地獄深處,在陰世之內差不多。
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靈平靜,然後嚐試著將自身所籠罩慶雲放開了一點限製。
“嗯…”
頓時就感覺到一種古老而又邪惡的意誌仿佛要順著那一道縫隙向著自身蔓延、侵蝕而來。
不由得呼吸都有些不勻了。
下一刻連忙將那一道縫隙堵住,以慶雲將自己重新緊緊的包裹起來,這才有心思回味剛才的感受。
經過了那瞬間的接觸,龐大的演算之能所帶來的直視萬物根本的境界,已然使得張寶仁推算出了一些關於那黑氣的本質。
在更加本質的認知之中,那黑氣並非是什麽邪惡的欲念情緒,也不是看到的那樣黑色的雜質或者說氣。
而是一個個活著的,微小而又猙獰的蟲子。
張寶仁眼中的世界坍塌成一片複雜而又暗含邏輯的符文群落,但是卻有一隻隻黑點一般的蟲子在符文中穿梭。
在本質的,仿佛可稱作天地規則的層麵中,其竟然顯化出這種樣子。
好像是某種活化的,蘊含的某種意誌的邪惡…怪物寄生在世界之中。
如蠱,如病,如毒…
這怎麽能讓人不惡寒。
“這就是九州結界所驅逐、封印的某種東西,也是其所存在的一種原因嗎?”
張寶仁心裏暗暗地有所猜測,同時有不由而又有些慶幸。
“幸好早就修出了慶雲道果,可以以此護佑住自身,不然出了九州之後,可能活都活不下去了。”
“果然神通這種東西,隻有有用,更加的有用…”
在關外這片魔土之中,混沌慶雲變得尤為重要,那些充斥在天地之間的病變毒瘤蟲子自然便會與天地萬物相融。
在自覺或不自覺的驅動下,就仿佛蒼蠅遇見腐肉一般朝著張寶仁沾染而來。
混沌慶雲就如同一個真正隔絕兩界的天蓋,讓張寶仁所在的方寸內外仿佛濁世而立的淨土。
不過慶雲雖然牢牢地阻擋住了蟲子的侵襲,但也因為那不間斷的消磨,讓原本維持原狀是不增不減,不會額外消耗的慶雲需要時時消耗著靈光。
也幸虧張寶仁的積累已然足夠渾厚,還能夠承受得住。
確定了自身狀態,逐漸安穩下來,然後又不由兒有些好奇與擔心此界的種種生靈。
“連我都是這樣了。”
“那這地方還能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