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章 摔一下，什麽都沒有了
身上也全是汗水，被褥都濕透了。
洗了一個冷水澡，他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可是，看著鏡子中的那張熟悉的麵孔，逐漸變得更加成熟，夢中的一切，越發的真實起來。
他不是一個迷信的人，可是，每次當夢境出現的時候，他都會無條件的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
不是現在，那就是將來，夢中人更加成熟的氣質已經說明了一切。
將來……
明明是沒有根據的事情。
為什麽一向冷靜自持，對什麽都不在乎的自己，在夢裏會有這麽多的無奈。
為什麽，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蘇綻，了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同時被醫生帶出來的，還有一個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的胎兒。
那個胎兒，才剛剛成形。
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鏡子裏的人再一次出現了方才在夢境中那樣痛苦掙紮的表情，就像是在無聲無息的提醒著他，夢中的事情都是真實發生的一樣。
他恨夢中發生的一切，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更恨那個給心愛的女人帶來傷害的軟弱男人。
“啊……”他怒吼著，一拳砸向了鏡子裏的人……
鏡子碎了，鮮紅色的血液滴到了玻璃鏡片上，那上麵，映出了更多的自己。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任由血流不止。
最後還是樓下給他和蘇綻準備午餐的孫媽聽到了聲音，連忙上來查看，見到他這個樣子，還以為他是在為了曲如眉的事情內疚自責，一邊給他清洗傷口，一邊嘮叨安慰。
他自始至終隻是沉默。
孫媽輕輕歎了一口氣，道：“那件事也不能怪你，要怪也要怪那想要害人的幕後黑手，你要是真的覺得心裏過不去，就安心找出罪魁禍首，給阿曲報仇。”
“孫媽，孩子對女人來說，是不是很重要？”修丞謹開口，聲音沙啞的嚇了孫媽一跳。
“嗯！沒有哪個做媽媽的，會不在乎自己的孩子的。”孫媽不怕他承受不住，可還是說道：“過去的事情不能挽回，追悔莫及也隻是懦夫才做的事情，你要做的，是珍惜現在，阿曲沒有了那個孩子，可是蘇綻還在，你對她好，阿曲都是看在眼裏的，也明白你的心思，她不會怪你的。”
手包紮好了，孫媽將紗布藥水放回醫藥箱，笑道：“蘇綻嘴饞，最喜歡吃肉，我今天給她準備紅燒獅子頭和清蒸排骨，都是她喜歡吃的。”
她難得和氣，近乎慈愛的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從小照顧到大的孩子。
修丞謹看著她的笑容，腦子裏全是夢裏的場景，躺在病床上的蘇綻麵色是那樣的蒼白虛弱，好像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想到這，他的心就像是被什麽給緊緊揪住了一樣，疼痛到窒息。
蘇綻也喜歡小孩子吧，她也會這麽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在他弄傷自己之後，這樣小心翼翼的給他做包紮麽？如果知道那個孩子沒有了，她會怎麽樣？
是他害得她。
曲如眉的話就像是一句咒語一樣，在他的腦海裏不停的重複著，讓他頭痛欲裂。
他在孫媽擔心的目光中勾了勾唇角，道：“你多做點，她大大咧咧的，說不定又要和同學一起吃，少了怕是不夠。”
“好，我多做點。”
孫媽安心的離開了。
房門關上。
他立刻從床上滑落到地板上。
過去的事情不能挽回，可是受過的傷，當時的痛苦，也同樣不能抹滅。
現在做的再多，也都隻是彌補而已。
健身房的門打開著，修丞謹坐在裏麵等了一個小時，沒有將人等來。
餐桌上，修芳洲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紗布，並沒有多問，隻是道：“控製好自己，你最近越來越情緒化了，這樣，會影響你對很多事情的判斷和決策。”
他的目光同樣落到自己的手上，淡淡的說道：“我會的。”
這個孫子，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修芳洲對他很有信心，遂點點頭，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早餐之後，蘇綻出現在了他的車上，不過卻是直接坐進了後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副駕駛上。
修丞謹近乎無聲的鬆了一口氣。
他以為她會直接坐著三叔的車走，一直躲著他。
還好，還好！
他跟自己說，哪怕是後座的人自始至終都不肯抬頭看他一眼，全心全意的低頭背單詞，他也覺得挺好的。
陳曼妮的胎兒沒有心跳，發育不良，隻能做了手術，舍掉這個孩子。
和上一世一樣的結果，蘇綻想起上一世的自己，那個時候傻乎乎的，第一次知道，原來胎兒也會有心跳。
這種事情，不是人禍，避免不了。
曲如眉今天早晨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若無其事的給她做了早餐，餐桌上還罕見的講了個笑話，隻不過這個笑話即過時又不好笑。
蘇綻和修清岷還是很捧場的笑了。
餐桌上其樂融融，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是下了餐桌，母女倆臉上的笑容同時消失了。
蘇綻能理解曲如眉的心情，卻不能做出相應的安慰。
她才十三歲，能懂什麽？
其實她什麽都懂。
母親經曆過的事情，她也經曆過。
母親品嚐過的悲傷，她也曾經品嚐過。
事情起源於一場可笑的桃色糾紛，她氣勢洶洶的去找修丞謹說清楚，隻是她的狗脾氣讓她很難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和他談。
談話變成吵架，吵架的內容都忘記了，隻是記得當時兩個人都很生氣，互相揭短，互相攻擊，說不上是誰先動手的，一個推搡，她就是那麽狗血的從樓梯上摔了下去。然後又很狗血的進了醫院，最後的結果是沒有保住自己的孩子。
她曾經是那麽期盼這這個孩子能快點來到這個世上，這是她的骨血，是她的親人，她會手把手的教他穿衣，吃飯，走路，說話，永遠也不會離開他，會好好教導他，給他正常的家庭教育。
就是那麽一摔，什麽都沒有了。
過後，自己曾經問過修丞謹，究竟當時是誰先動的手。
他過了好久，才回答：“是我，是我先動的手，給了你一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