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鬼縣縣令(三)
卻說陳子謙一路到了縣衙,看見的景象更是吃驚,這裏哪裏是縣衙?
破爛不堪,似乎是廢棄了很久一般,一個人也不見。門口倒是有兩個衙役,無精打采地打著哈欠,看陳子謙主仆二人的模樣,一個酸書生模樣,另一個卻是缺心眼兒一般,一雙牛眼瞪得老大盯著他們,不由有些不耐煩,一個眯著眼睛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幹什麽的?看什麽看?這是縣衙,閑雜人等離開!”
銅錢兒已經受了一肚子的氣,又累又餓,再加上這兩句,不由火從心頭起,怒喝一聲道,“什麽閑雜人等?你睜開那對窟窿看好了!我家公子是新任縣官老爺!”
那衙役這才睜開眼睛上下打量陳子謙,和另一個人對視一眼,半信半疑。
陳子謙看他們的神態,從身上取出了官牒,舉到眼前道,“在下陳子謙,新任青狼縣縣令,這是吏部的官牒。”那兩個衙役辨認一番,突然被火點著了一般點頭哈腰起來,笑臉相迎地道,“原來真是大老爺到了!原說是今天來的,我們還說要去接您呢?!”
陳子謙心中暗笑,嘴上道,“不必相迎.……卻不知二位怎樣稱呼?”他毫無架子,文質彬彬的,和原來幾任老爺自然不同,那個方才問話的衙役沒有聽明白,還是一臉的笑意,另一個使勁兒捅了他的腰一下,大聲道,“老爺問你叫什麽呢?快回話!”
那衙役這才急忙道,“小的姓賈名仁,家中排行老二,老爺叫我賈二就行了!”另一個也回話道,“小的叫孫喜。”陳子謙不緊不慢地道,“賈仁、孫喜,暫且問一句,這縣衙的人呢?怎麽這般冷清?”
那賈仁討好似的搶話道,“人……都去公幹了,巡街,巡街.……”銅錢兒氣囊囊地道,“巡什麽街?我和公子一路走來,怎麽沒看見有縣衙的人在巡街?不老實回話是吧?”賈仁和孫喜一聽,臉色頓時變了,陳子謙見狀也不由皺眉,沉聲道,“人到底去哪裏了?”
那孫喜這才道,“回老爺的話,他們,他們去賭坊了.……”陳子謙一聽,頓時氣惱不已,開口道,“這倒是奇了,這縣城如此貧瘠落魄,竟然還有賭坊賭錢?”
賈仁假機靈,以為陳子謙年輕好奇,趁機道,“老爺,您是不知道啊,他們去的是城西的長樂賭坊,咱們縣窮,平日也沒有公幹,那裏雖賭彩也不大,但是,是個消遣的去處,還有妞兒彈小曲兒.……”
“嗯哼,咳咳咳!”孫喜在那邊使勁兒咳嗽,賈仁意識到說錯話了,可是已經遲了。
陳子謙卻是笑道,“平日裏沒有公幹?這麽說你們閑得很啊.……孫喜,你去把人都叫回來去。”孫喜應聲急忙跑了,賈仁這才奇怪地回頭問道,“老爺,我呢?”
陳子謙看看他,“你啊,去把這幾年的案卷搬出來。整理整理給我,我要過目!”
賈仁不由瞪圓了眼睛,老大不情願地道,“這.……小的得整理到何時啊?再說這整理案卷,是書吏的事啊.!”
陳子謙已經舉步走進了縣衙,回頭笑道,“書吏?書吏在哪裏?讓你去你便去,難道讓我自己去搬??”
賈仁急忙搖手道,“別,別,還是小的去吧。”怏怏不樂地轉身去了。
銅錢兒卻看著他的背影嗤笑道,“好好幹,這是我家公子提拔你呢!”
賈仁去辦事自然不用提,銅錢兒跟著陳子謙進了縣衙,尋思這下可以休息一下了,卻哪知這裏麵的樣子比外麵還差,灰塵滿布,蛛網盤結,那明鏡高懸的匾額歪下一半兒,幾乎快砸下來了……陳子謙不由皺眉道,“怎麽這樣亂?銅錢兒,打水,找掃帚,我們收拾縣衙。”
銅錢兒不由道,“我們收拾?!怎麽的不讓剛才那個賈仁?”
陳子謙沉聲道,“哪裏來的廢話?讓你收拾就收拾!”
銅錢兒也不再言語,擼起袖子去打水了,陳子謙自然也沒閑著,動手開始收拾破爛物什。
主仆二人打掃縣衙且不再說,單說那孫喜,一路飛跑,直奔那城西的長樂賭坊。
長樂賭坊門臉不大,畢竟這青狼縣本來也是個窮縣,可是打開那門,裏麵的喧嘩之聲撲麵而來,孫喜氣喘不定地竄到了一班衙役的桌麵上,那裏,十多個人正圍著張桌子在賭得不亦樂乎,一個滿臉胡須的捕頭模樣的漢子大聲嚷嚷著下注,身上的衣裳半扣,一邊鬆著,看樣子是輸了不少,臉色漲紅。
孫喜拉了他一下,他不耐煩地地推開他,那孫喜又拉他,那漢子不由惱了,大聲罵道,“你這孫子!沒見我正高興,你攪什麽局?!滾開點兒,都讓你把爺爺弄背興了!”
孫喜急忙道,“厲捕頭,快回去罷,新任的縣官老爺到了。”
那被稱為厲捕頭的冷笑一聲道,“又來一個?還真有不怕死的!人在哪?”
孫喜道,“在縣衙呢!”
厲捕頭應了一聲道,“來了便來了吧!”說完並不理睬,轉身繼續去賭錢。那孫喜似乎是急了,使勁兒拉他道,“厲捕頭,別玩了,他可是叫大家回縣衙呢!”
厲捕頭仿佛不相信地“啊?”了一聲道,“哎呦這麽大架子?還讓我們全體迎接不成?”
孫喜道,“看他的樣子,和以往的老爺不同,我看他一副窮酸相,搞不好要整頓咱們呢!”
那厲捕頭冷笑道,“整頓?嘿嘿!這青狼縣,天高皇帝遠,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老子才是這青狼縣的皇帝老子!他算個什麽東西!……”
說完一甩手,振臂一揮道,“走,兄弟們!回頭再玩,我們會會這新任的縣老爺去!”
他聲音洪亮,一班衙役聽話地吆喝著,隨著他出門,一路招搖過市地奔縣衙去了。
且說這厲捕頭可不是好惹的人物,他本是這青狼縣的一霸,此處需介紹一二。
厲捕頭,真名厲天成,父親因盜竊下獄,得病身死,二十年前母親帶著剛滿十歲的他改嫁到此地,嫁給老實巴交的淩裁縫為妻,第二年生了一個女孩,取名小月。
這厲天成生性好鬥,十幾歲就因為打傷人蹲過大牢,誰知卻在牢裏結識了江洋大盜,結為兄弟,出獄後更加不可一世,經常滋擾鄉裏,曆任縣官都無可奈何,最後以盜治盜,幹脆讓他做了個捕頭,想讓他就此收斂,他卻是得意,整日遊手好閑、欺壓平民。
如今聽這孫喜如此說,必然對陳子謙有敵意,莫看這孫喜話少,卻真是個搬弄是非的小人!
這幫人浩浩蕩蕩進了縣衙,卻見那陳子謙和銅錢兒收拾著縣衙,立在桌案上將那匾額掛正。
厲天成猛地大聲道,“老爺!小心哪,別掉下來摔斷了胳膊腿兒的!”身後一班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銅錢兒回頭看一眼,不由對陳子謙乍舌小聲道,“公子,來者不善啊!”
陳子謙不緊不慢地掛好了那匾額,從桌子上下來,看著厲天成嗬嗬一笑道,“敢問你是.……”
厲天成斜著眼睛看著陳子謙道,“小的厲天成,青狼縣衙的捕頭!見過大老爺!”說是見過,卻是一副倨傲的模樣,挺著脖子,絲毫沒把陳子謙放在眼裏!
陳子謙隨即道,“厲捕頭方才去哪裏了?為何縣衙裏沒有人呢?”
厲天成朗聲道,“天長無聊,我和兄弟們去長樂賭坊消遣了!”直言不諱,毫不懼怕。
陳子謙笑道,“長天無聊,賭一賭也無妨。卻不知,你是贏了還是輸了?”
厲天成本以為他會責備自己賭錢的事,他卻是說無妨,頓感意外,隻能實話實說道,“手氣不好,輸了些。”
陳子謙舒了一口氣道,“那我和你賭一賭,你再撈一撈如何?”
這句更是意外,所有人麵麵相覷,厲天成奇道,“老爺……你?也好這些?”
陳子謙搖頭道,“我是讀書人,不通此道,但是規矩還是懂得一些,今日便請厲兄謙讓我一些,賭些簡單的。”
厲天成覺得有趣,心道贏你還不容易?馬上道,“賭簡單的?我說算是欺負了你!你說!賭什麽?”
陳子謙道,“那,承讓了,就賭單雙如何?”
厲天成心裏暗笑,口中道,“好,猜單雙,便猜單雙!……不過,既然是大老爺,賭彩該是大些的!”
陳子謙笑道,“那當然!我這有祖傳的玉佩一塊,雖不是價值連城,換上個千八百的銀子,不成問題!”說完,從脖子上取下那玉佩,銅錢兒急忙道,“公子!那是你貼身的物件兒,老令公留給你的!你!?”陳子謙擺手讓他退後,隨後將玉佩舉到了厲天成的麵前。
厲天成和左右交換眼色,隨後冷笑道,“我是粗人!且不說這玉佩真假我難以辨認,就說這窮鄉僻壤的,也沒地方賣去!我看哪,要是你輸了,你就向朝廷辭官!離開青狼縣!怎麽樣,拿烏紗帽賭, 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