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火淩悅正伏在桌上打瞌睡,迷迷糊糊中感覺身邊有人,一睜眼,看見辛老刀正把披風蓋在她肩頭。


  “辛大哥,你回來了。”她站起身,不好意思的抹了抹嘴角上正掛著的口水。


  “昨晚辛苦你了。”老刀輕聲說道,眼睛裏流露出感激和些許抱歉的神色。


  火淩悅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平時馬馬虎虎的大男人居然也會柔聲細氣的流露出些許溫情,竟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她趕緊背過身,故作不耐煩。


  “別婆婆媽媽的,藥帶回來沒?抓點緊,治好了老王,我得補個覺,這一晚上熬的我,臉都黃了。”


  老刀被她的粗聲大氣嚇了一跳,趕緊取出龍龜膽交給了火淩悅,

  “三個,夠了吧?”


  “開什麽玩笑,三個?發財了,發財了。”火淩悅拿著拳頭大的幹硬黑色球狀膠塊,眼睛都睜圓了。


  “一次弄了三個龍龜膽,老刀,你知道這個值多少錢,這種療傷聖藥一個在黑市上就值百兩黃金,哈哈哈,看來我沒有白辛苦,一個拿去給王二治病,剩下的就算是給我的酬勞,行不行?”火淩悅眉開眼笑的盯著老刀。


  老刀苦笑著點點頭,心裏暗想,“什麽行不行的,你火大小姐看中了,我還拿的回來嗎?”


  “你同意了?嗬嗬,謝謝辛大哥。”


  看著火淩悅美滋滋一扭身體拿著龍龜膽去廚房配藥,老刀打算進屋看看王劍鴻,冷不防,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打開門一看,張倩兒正滿頭大汗的站門邊喘氣,見門開了也不客氣,推開老刀就進了院,端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嘴灌下一壺熱茶。待茶喝完,她才像回了魂一般吐了一大口氣,

  “師兄,差點沒把我喘死,那幫政監院的人跑了。”


  “什麽,跑了?”


  “就是今天一早,他們突然拿著朝廷的令牌讓我爹開了城門送他們出城,說是留下來怕夜長夢多,大概是前日裏他們出來巡查的幾個人沒有回去,給嚇著了。”


  “那些屍首······你處理妥了吧?”


  “放心,早幹淨了。”


  “政監院走的這麽急,難道還有別的事?他們從哪出的城,走了多久。”


  “今早北麵出的城,大約一個時辰前。我知道了就往這邊趕,一口氣沒敢歇。”


  “不行,我現在就去追。”老刀立時便要往門外走,被張倩兒一把拉住。“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呦,大白天就有姑娘上門拉拉扯扯呀,辛大哥,你可真不簡單啊!”不知道什麽時候,火淩悅捧著藥盒站在房門口,一張粉臉似笑非笑,嚇得張倩兒趕緊丟了手。


  火淩悅本在房中熬藥,聽見敲門,見來了位姑娘,和辛老刀很熟悉的樣子,心中便有些不快,躲在一旁聽了聽牆根,見兩人嘀嘀咕咕又拉扯起來,她實在忍不下去。


  “誰拉拉扯扯,你不要胡說八道。”張倩兒怎麽也是知府千金。在火淩悅奚落下又氣又急,紅著臉,嘴唇顫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還不承認,我是親眼看見還能看錯,你拉他的袖子不算拉扯,難道還要抱著不成,辛大哥,我可真是小看你了,來耀城沒多久,也不知道是在哪個煙花柳巷惹了風流債吧!”


  老刀看火淩悅越說越不像話,心裏也急了,趕緊辯駁道:“火淩悅,你不要胡說,她也是我和王二哥的救命恩人。”


  “哼,她是救命恩人,我就不是你救命恩人,我現在還要去救你兄弟的命,你居然護著她。”


  “你·······”老刀被火淩悅說的一句話也接不上來,他生怕火淩悅的大小姐脾氣上來,萬一撂了挑子,隻好安慰。


  “火大小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辛海平命好,得了你們兩位活菩薩的幫忙,你們就別難為我了。”


  見老刀苦兮兮的央求,火淩悅心中又有些不忍,哼了一聲扭頭進屋去了,老刀見她走了,趕緊對著張倩兒連連作揖,“倩兒,對不起,千萬不要見怪,這是我結義大哥的親妹子,脾氣大了點,人其實不壞。”


  張倩兒稍稍靜了靜心神,雖然心中不快,卻也有些竊喜,剛剛辛老刀緊張兮兮護著她,讓她到有了種勝利者的喜悅,嘴裏不說,臉上卻有點得意之色。


  她用手指指房間,“這個凶丫頭,真厲害,將來誰娶她可不得給欺負死。”


  老刀隻好陪著苦笑,卻聽見初源突然開了口,“一個火爆潑辣,一個刁鑽機靈,都不是省油的燈,我看你小子有的受。”


  “閉嘴,我現在得去救人,沒時間聽你廢話。”王成沒好氣的說道。


  “辛大哥你·······”


  老刀看見張倩兒錯愕的表情,這才知道自己剛剛自言自語的說了出來,趕緊抱歉道:“不是不是,我這話不是對你說的,是和洪天,這老家夥羅裏吧嗦。”


  “噗,小六也這麽說。”張倩兒忍不住笑了起來。


  辛老刀急著救人,本想獨自前去,耐不住倩兒死活要跟著,隻好依了她,兩人策馬急行,一路向北而出,這條路順著官道直通宏國都城梁京。兩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老刀突然帶住馬。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前麵的幾條岔道。


  “辛大哥,怎麽?”


  “洪天說,押送的隊伍在此處分道而行。”


  “分道?那怎麽辦?”


  “倩兒,前麵有間茶肆,不如去打聽打聽。”老刀指著離岔路口不遠的一家茶肆說道。


  沿著宏國官道,每逢要道岔路,這樣的茶肆並不少見,伴著茶肆而設的往往還有官驛,茶肆供來往客商歇腳,官驛則專供官麵上的來往信息、物資傳遞。


  眼前這座茶肆旁到並沒有設立官驛,一來是因為這裏離耀城並不遙遠,沒有設立官驛的必要,另外也是因為耀城和梁京之間,人口稠密,數百裏間,鄉野村舍不計其數,自宏國聖武皇帝親政後,裁撤了不少臃腫機構,官差經過此地大多馳馬急行,縱使中間需要休憩也多是選一臨道村落稍歇,一應費用,則在年後結算時,自當地上交稅負中扣除,如此減少了財政支出,還可讓那些村落稍賺些銀錢。


  辛老刀帶著倩兒,兩人騎著馬,來到茶肆,將馬交給小二栓好,這才坐下叫了茶水,趁著小二上茶的空,老刀便問道“這位大哥,我想問問今天過沒過······”話還沒說完,隻覺得腳上吃痛,張倩兒的小腳,狠狠在下麵踩了他的腳背,老刀忍不住痛,倒吸一口涼氣,困惑的望了望張倩兒。


  “小二哥,這會兒過沒過午,什麽時辰了?”張倩兒接口問道。


  小二抬頭看看天,笑嘻嘻說道,“太陽到了樹梢頭,剛過午呢。”


  “哦,那你先給我們上一盤饅頭,再來點熟菜。我們急著趕路。”


  小二說了聲好,轉身要去忙碌,又被張倩兒喊住。“小哥,你這裏還剩多少吃的,等下我還有一大波朋友要過來打尖。”


  “這樣啊,客官的朋友有多少人啊?”


  “大約四五十個。”


  “這麽多?招待不了,招待不了。”


  “你這店也不小,不用太麻煩,隻要饅頭夠吃就成。”


  “實不相瞞啊,客官,本來是夠的,隻是不巧的很,早上有一隊官爺經過,買了不少饅頭,如今店裏剩下的不多了。”


  “哦,可是穿紅官服,黑甲胄的官兵?”


  “正是啊。他們來了不少人,一來就急急忙忙要饅頭,我們店的饅頭都快被他們買光了。”


  “哦,那就好,這些人就是我們的同伴,原來走到我們前麵了。”


  那小二聽張倩兒這麽一說,又見她穿著考究,談吐不凡,趕緊便要下跪。口中連連告罪道。


  “請恕小人眼拙,不知是兩位官爺來了,多有怠慢。”


  “免了免了,不知者不怪。不過,既然同伴走在了前麵,我還得緊著去追上他們,小二菜就不用了,包上點牛肉饅頭,我們這便上路。”


  “是嘞大人。”小二應道,走出兩步又欲言又止的轉身“大人,您的同伴可不是一起走的呢。”


  “哦?”


  “他們在前麵路口,分開走了,我還奇怪······”


  “狗剩,你還不去給老爺們上菜?”茶肆掌櫃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櫃台裏走了出來,沉著臉打斷了店小二的話頭。


  叫狗剩的夥計連忙低著頭走了,滿臉褶子的老掌櫃走到張倩兒麵前,施禮說道:“大人不要見怪,這夥計整天裏多嘴多舌,是個缺心眼的,你們可切莫怪罪。”


  張倩兒見掌櫃唯唯諾諾的樣子,從腰間掏出一塊牌子,亮到了掌櫃麵前,那掌櫃一見,趕緊跪下說道:“原來是耀城府的老爺,小人失禮了。”


  張倩兒見掌櫃的慌亂,和緩的說道:“你起來吧。”張倩兒說道“我們要追上同僚,押送要犯,需要向你打聽點事。”


  “小人定知無不言。”掌櫃忙不迭點頭道:“那幾位大人,分成三隊,各走一隊,卻不知大人要尋哪一隊啊!”


  “便是押送囚犯的那一隊。”


  “可三隊都有犯人?”


  “都有犯人?那你可知犯人模樣。”老刀坐不住了,急忙問道。


  “隻知道那三個犯人都是男人,均以黑布頭套蒙住麵目。分了左中右三路各自走了。”


  老刀大感意外,與張倩兒對視了一眼,兩人讓老板快些準備了飯食,便走出茶肆,兩人在岔路口停下。


  “辛大哥,你怎麽看?”


  “事到如今,隻能選一隊去追了。”老刀無奈的說道。


  “可是萬一錯了,再想折回頭救人,隻怕是來不及了。”


  “隻能盡力而為,不管如何,總要擇一路去試試,你覺得押送王大人的隊伍會走那條路?”


  “王大人是此次押送的關鍵,剩下的兩個恐怕不過是故布疑陣,我們不如去揣測一下政監院那些家夥的想法。”


  “有道理,按說他們會急著回京,自然要走官道,一來安全,而來也便於沿途保護接應。”老刀皺著眉頭,語氣並不肯定。


  “辛大哥,你是不是也不確定?”


  “是啊,我們這麽想,隻怕政監院那幫人也會這麽想,說不定這中間官道上的反而是個誘餌。”


  “也或者,他們料定我們認為是誘餌,反而大搖大擺從中間走。”張倩兒心裏也不敢肯定,如今這事確是猜測,沒人敢打包票。


  最後老刀一咬牙說道,就從官路追,至少這路稍稍平坦,沿路多有人家,也方便打聽消息,兩人商量定了,這便沿著官道,疾馳而去,這一氣走了四十多裏,天漸漸黑了,兩人隻好沿路找了處歇腳的石頭房子,點上篝火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是一種疾馳,直跑的馬快脫力,才下馬牽著步行追趕,正走上一處山坡,遠遠聽見有馬匹嘶鳴聲,兩人趕緊將馬係在僻靜處,偷偷爬上山坡向下張望,不遠處,山坡下果然有幾十人的馬隊,看衣著正是政監院眾人,原來前幾日的大雨將山坡上的一棵倒伏的大樹衝下山坡,正橫在了官道上,平時雖也可行走,但馬車卻無法通過,正巧將囚車給攔在了半路,幾十個人正喊著號子驅使著馬匹去抬拉那棵大樹。


  老刀看著下麵一眾人,忍不住抽出魚槍,便想殺一個出其不意,突然被張倩兒拉住在,耳語幾句,說完張倩兒一轉身便向山坡另一頭跑去,老刀見倩兒走遠,隻得躡手躡腳的下了山坡,躲在樹後等著,不多時,隻見遠處山坡突然冒出黑黃色濃煙,片刻後,山坡上的枯草便點了起來,火借風勢,直向馬隊燒來,那官道本也狹窄,囚車無法掉頭,那些個官兵,隻好打開囚車,先將車中套著頭套的犯人帶下囚車,眾人回頭繞過大樹,向山坡下走去,老刀心中不禁佩服張倩兒的機靈,似乎料定了那些官差的一舉一動,如今囚車打開,救人便容易了許多,老刀也不猶豫,一提初源之力,瞬間金光布體,他一體真氣,身姿似遊龍般竄出樹林,不等那些官兵做出反應,隻聽一聲聲驚呼四起,眾人隻覺得金光閃爍,眼中尚未看的分明,身體便遭到一連串重擊,隻聽見慘叫四起,那些武動低微的,瞬間便被擊打的飛了出去,幾位功夫不錯的,也並不好多少,他們架起兵器想做格擋,卻隻覺得一陣巨大的力量襲來,瞬間裏兵器脫手而出,其實,這群押送之人並不是酒囊飯袋之輩,有好些個都是軍中久經沙場的驍勇之士,但是常人武功再強也很難對決初源這樣的神力,所以,這些人幾乎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經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緊急間,隻見兩位身著官服的校尉之類的軍官,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


  “小心”隻聽洪天在腦中提醒,“那是封神符,專為對付我們這樣的異能者。”


  聽見洪天的警示,老刀不敢大意,他猛地催動初源之力,速度更快出數倍,在略過囚犯的瞬間,他展臂將那人抱住,兩腿猛的一蹬,便像金色箭矢般向上直飛出數十丈距離,又一抬腳在一棵參天雲鬆的樹梢猛的一點,便如驚鴻一般掠過被熊熊大火覆蓋的山坡,那一邊,張倩兒早已牽著馬等在路邊,老刀更不停歇,抱著囚犯坐在馬上,一夾腿,三人兩馬,立時沿路飛奔而去,隻留下身後一溜塵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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