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寒疾
果然……
掩在被子下的襄玉嘴角擠出一縷苦笑,他體內的滅族咒發作,找到原因了。
滅族之咒,乃襄族世代背負的世咒中的一種,背負該詛咒之人,正是襄黔的獨子襄玉。
早在六百多年前,身負永生咒的賦雪便經高人推算得知此事,因此便以霧濯集始祖厲鬼殘存在世間的氣息,種植豢養出厲鬼月籬,為的就是在滅族咒發作前血祭月籬,徹底破解世咒。
可六百多年過去了,滅族咒依然還沒能被破除,不但如此,如今始祖厲鬼還隱有重新現世的征兆。
在這個關頭,滅族咒卻突然發作。
但凡是世咒,一旦開啟,便無法停止,也就是說,襄族以及和襄族捆綁在一起的襄派其他氏族的族運會就此開始下落,直到襄族滅族。
襄玉示意狸奴攙扶他坐起身,他麵色寡白,但眼神依然深不可測,他看向殷恒,嗓音略顯低沉地問道:“鸞老族長前幾日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病危?”
“是鸞小姐她……”殷恒有些顧忌地看了襄玉一眼,想到這鸞族小姐前幾日還差點成了襄玉的未婚妻,便有些難以啟齒,“……鸞小姐主動給鬼怪獻血,被鸞老族長無意間發現了,鸞小姐不但不知悔改,還頂撞鸞老族長,鸞老族長就當場被氣病了。”
襄玉聞言,表情微怔,一旁的狸奴偷看了他一眼,隨即迅速低下頭去。
隻有他知道,襄玉的這個反應,並非是因為鸞繡音,而是因為月籬。
畢竟給鬼怪喂血這件事,襄玉也剛做過。
“那鬼怪是何人?”襄玉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柒梨。”
“是他?”襄玉有些意外。
但一想此人容貌和智謀在鬼怪裏皆是出挑,便又想通了:“我知道了。”他淡淡應道。
“公子,您怎麽突然也病了?”殷恒擔憂地看著襄玉,問道。
襄玉微微抬手:“無礙,休息一下就好了。”
襄玉不想說,殷恒也不便深究,他想起狸奴先前拜托他調查的另一件事已有眉目,便又道:“先前寒府姐弟出現在淩雲寺,原是有意設計讓公子巧遇鸞小姐跟柒梨私會,但中間似是被那柒梨識破,便將計就計,以鸞小姐的名義為您獻上一蟬。”
“那鸞小姐對柒梨確是如他所說,有救命之恩,先前柒梨幾次受重傷,都是鸞小姐以自己的血救其性命。”
這兩條消息,再跟鸞涇被鸞繡音和柒梨氣病倒結合起來,一切便清晰明了了。
“還有別的嗎?”襄玉手撫上額頭,闔上雙眼,臉上浮現出幾分疲色。
“給月籬的小黃魚中下藥之事,屬下正讓見隼在查……”殷恒正說著,門口再度響起叩門聲,狸奴將人帶進來,正是查探消息回來的見隼。
“如何了,見隼?”殷恒問道。
見隼邊見禮邊道:“公子,是寒族的寒大小姐買通了襄府裏的小廝,在寒二小姐送去籬落院的小黃魚裏下了毒。”
殷恒一愣:“這寒大小姐竟還沒死心。”
襄玉睜開眼,身子微微坐直,他吩咐狸奴道:“把那小廝找出來,殺了。”
狸奴應是。
襄玉又看向殷恒,問道:“鸞小姐跟柒梨之事,可有傳開?”
殷恒搖頭:“鸞老族長已命人封鎖此消息了,除了鸞老族長、鸞公子、鸞大人和陳氏以外,再無人知曉。”
襄玉點了點頭,命殷恒和見隼退下,兩人離開時已將門敞開。
襄玉看著兩人徹底離開後,才對身旁的狸奴道:“滅族咒發作一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伸手撫上左肩處,墨眸中劃過一道深深的憂慮。
狸奴神情難得的嚴肅:“是,公子。”他沉默了下,又道,“那寒大小姐那邊……”
襄玉想了想,道:“送一碟子小黃魚到寒府。”
狸奴笑著應道:“奴這就去辦。”
晚間,襄玉將寒玉叫來書房,寒玉進門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襄玉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鶴氅,正伏案寫字。
此時正值盛夏,襄玉身上卻穿著禦寒的衣物,寒玉心生詫異,快步上前,對襄玉行禮後,疑惑地看著他道:“公子,您這是……”
“忽生寒疾,寒二小姐莫要離我太近。”襄玉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寒玉,抬手示意她坐下。
“我叫寒二小姐過來,是有一事要跟你商量。”
“公子請說。”
襄族看著她,見她坐姿嫵媚卻不失秀雅,周身散發著一股獨屬於女兒家的綿軟之氣,語氣不由柔和下幾分:“我這幾日病了,怕過病氣給寒二小姐,從今日起,你我暫時分房而睡,你可繼續住在我的臥房內,我另換一間房。”
寒玉聽下來,本就有些黯淡的眸子越發沉寂下來,襄玉見此,便接著道:“離月省期結束還有些時日,我病好後,便立刻搬回房中。”他頓了頓,又道,“我並非有意避開你,你切莫多想。”
寒玉沒想到襄玉竟如此耐心地特意給她解釋,她臉上的失落頓時一掃而空,重新浮起笑容:“小女不敢,公子既然病了,就好生休養,獨居應是能讓公子不受旁人打擾,也能好得快些。”
“嗯。”襄玉應了聲,裹緊身上的鶴氅,低下頭繼續寫字,不再理寒玉。
寒玉微愕,她靜坐了片刻,雙手緊捏著繡帕,不知該留還是該走,正猶豫著,狸奴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看到屋內還坐著寒玉,不由一愣,隨即上前,笑眯眯朝她行禮問安。
寒玉借機起身,跟襄玉告辭離去,襄玉依舊隻淡淡應了一聲,仍然低埋著頭,全神貫注地繼續書寫。
狸奴微含歉意地看了一眼寒玉,但並沒有因此而上前喚襄玉。
寒玉見此,猜測襄玉因是不喜此時被人打擾,便給了狸奴一個“無礙”的眼神,轉身獨自離去。
狸奴笑眯眯的神情依舊,目送寒玉的身影出了門,然後回頭走到襄玉跟前,稟道:“公子,月籬醒了。”
“嗯。”
“您的臥房已在院內重新布置好了,公子若是累了,可隨時去歇息。”狸奴動手,邊給襄玉添茶邊道。
襄玉輕應了聲,在湛白透著微光的白鹿紙上又落下一筆,一幅盛夏蟬鳴圖逐漸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