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的真相
「海德拉的父母究竟是否是提豐與厄喀德娜?————————你這是什麼問題?」
伊阿宋對於阿尼姆斯菲亞的問題顯得十分疑惑。
阿尼姆斯菲亞的話語在伊阿宋的眼中就好像在問赫拉克勒斯的父親究竟是不是宙斯一般。
更直觀地來說,就像是在問一加一是否等於二一般。
倘若是阿尼姆斯菲亞身旁那位作為學生的少女御主提出這樣的問題,伊阿宋或許會認為是她對自己的知識並沒有那般的自信。
但偏偏是阿尼姆斯菲亞本人對著他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
雖然認識的時間並不算久,但伊阿宋對於阿尼姆斯菲亞的認知已經趨於完善。
以阿尼姆斯菲亞的自信,在他出現這樣的疑問之後就該自己去取證並得到結果了。
而對於海德拉的身世的疑惑顯然也不會是阿尼姆斯菲亞剛剛就冒出來的念頭,再退一步而言,就算阿尼姆斯菲亞真的是從剛剛開始才對海德拉的身世究竟為何而產生了疑惑,也不該是來問他。
這傢伙八成會自己悄悄地將一切查明,然後裝著一副什麼都知道地模樣來解釋說明吧。
倘若別人說他「你真是什麼都知道啊」的時候,阿尼姆斯菲亞估計還會大差不差地表示謙虛,說他自己也只是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罷了。
雖然未曾閱覽過那部角色曲家喻戶曉但卻沒幾個人真正看過的小說動畫,但在這一刻,伊阿宋竟意外高度地預測到了阿尼姆斯菲亞可能會說出的話語。
也許是兩人從根底上的相似性使然罷。
不過謙虛的人有時會,不,不如說一直單排會使他人更惱火就是了。
就算已經步入中年的伊阿宋不再像是年少時那般猖狂囂張,他也仍然不喜歡錶現出謙虛的情感。
相對的,伊阿宋也同樣也不願意看到他人展露出這樣的模樣。
明明要強於大多數的人,卻還是要自謙這只是一般的程度。
這樣的態度在龐人眼中看起來反而會更加氣人吧,至少伊阿宋是這麼認為的。
因此年輕時的伊阿宋總是喜歡炫耀展示自己的功績,毫不遮掩自己究竟有多麼偉大。
至於時至今日伊阿宋為什麼不再像是年輕時那般盛氣凌人,除去自己早已心灰意冷外,察覺到了自己的懦弱並直視起來也是重要的原因。
除去曾有幸和諸多英雄們一同航行過外,伊阿宋也再找不到自己究竟有著怎樣驚天動地的事業。
就連乘船冒險之初所求的國王之位,伊阿宋最終也與其失之交臂。
他根本就沒有值得吹噓的功績。
倘若那些傳說伊阿宋在其中真的是不可或缺的話,那麼伊阿宋也斷然不會選擇在此時隱姓埋名。
說到底,那些在人前故意自謙的所謂「謙虛」之人,大概有九成九隻是在向著他人展現自己的謙虛吧。
就如同富翁展現著自己的財富,國王展現著自己的珍寶,英雄展現著自己的功績——————而謙虛之人則在展現著自己的美德。
換個更加富有貶低意味的詞語的話,則是炫耀。
能夠炫耀的東西遠不止財寶與功績,伊阿宋也是後來才想通這個道理的。
否則他也不會因為討厭謙虛就炫耀功績去了。
不過伊阿宋其實並不在乎炫耀與否,他只是在乎自己究竟有沒有炫耀的本錢罷了。
財寶功績也好、美德壯舉也罷,只要某人炫耀了什麼事物,讓他人產生了羨慕的情感,便會招致厭惡。
能夠真正為毫不相干的他人的成就而感到愉悅的人又有多少呢?
於是有些人選擇千方百計地為自己與某位偉人之間建立聯繫,從不知真假的私生子宣稱血統為之自豪開始再到僅僅只是與偉人有著相同故鄉便為之自豪。
其實根本就與你們無關吧?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年輕時的伊阿宋在實際看到了為自己歡呼甚至比他們自己取得金羊毛都要要高興的民眾們時卻也沒有點明。
不過,更多的人會因為自己沒有而產生嫉妒之心吧。
一個手腳健全的人跑到殘疾者的面前高聲讚美著自己肉體的健康————————
這麼說或許大部分人都會覺得健全者的行為太過過分。
但仔細深思的話,一個有著手腳的人在向他人展示著自己有著手腳又有什麼錯誤,一個有著功績的英雄向他人展現著自己的功績又有什麼錯誤?
一個可以做到美德的人在向他人展現自己做到了時,又有什麼錯誤可言呢?
真正出錯的大概是那個明明自己的確不如他人卻還是心生憤恨與不滿的人吧。
只不過,因為這樣的人占多數,所以人們才會將照顧他們的想法當作值得推崇的事,將違背他們的想法當作不應被採取的惡行吧。
真的是.……
伊阿宋撇了撇嘴。
這不是和強佔他的王位還將自己與美狄亞驅逐的暴君差不多嗎?
區別也只在於暴君究竟只有一個還是一群罷了。
「所長也會有不確定的事嗎?」
那位來自於迦勒底的御主少女也好奇地問向了阿尼姆斯菲亞。
「當然了,你當我是什麼人?」
「什麼都知道的人……?」
「.……我怎麼總覺得這樣的對話發生過一次呢……?」
阿尼姆斯菲亞嘆了口氣,隨後撓了撓頭說道:
「我不是無所不知,我只知道我知道的事。」
真的說了!
伊阿宋不禁為自己看人之準確而感嘆,這麼看的話,他也不完全算是一無是處嘛。
「啊,又說了,這樣的台詞。所長你是機器人嗎?又或者說大腦里有程序,只要碰到關鍵詞就會自動回復的那種。」
「不要隨便揣測別人啊。」
阿尼姆斯菲亞佯裝憤怒地輕輕用手刀在少女的頭上一敲。
相較於立香不時展露出的異性氛圍,他還是更能處理的來像這樣簡單地友人間的玩笑。
「不過說起來也的確像是程序吧,不過其實更類似於條件反射,只要你那麼說了,我就會想要這麼回答啊。」
「果然是機器人吧……不,比機器人還可悲,瑪修,你可要看好了,不能像是所長一樣看太多動畫片,以後會變成他那樣的。」
「.……是,前輩。」
在阿尼姆斯菲亞與立香之間難為地轉換目光了數次之後,瑪修還是乖巧地對著自己的御主點下了頭。
「不要連這種命令都遵守啊,瑪修!」
「但是所長你自己說的時候不是很高興嗎?畢竟一生能一臉神秘兮兮地說什麼『Elementary,mydear』之類的台詞的機會也很少吧?」
立香略帶著揶揄地對著阿尼姆斯菲亞說道。
「誒……elementary……」
突然捕捉到什麼的瑪修突然抬起頭來。
「咦,瑪修,你難不成——————?」
「前輩.……果然我也想要說一次啊!」
「那麼就自己慢慢尋找機會去吧,瑪修。」
最終這場小插曲以瑪修的叛逃和阿尼姆斯菲亞的勝利而告終。
「那麼將話說回來————————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嘛,其實也不算是什麼特別重要問題,只不過是稍微有著一些好奇心罷了。」
阿尼姆斯菲亞將目光抬回了伊阿宋的身上。
「畢竟能夠親自採訪神話親歷者的機會可不多見,而且也能對之後敵人的預測多少有些幫助,所以,你的回答是什麼?」
「親歷者嗎……但我實際所接觸的提豐子嗣可沒那麼多啊.……守護金羊毛的科爾基斯的毒龍實際上還是美狄亞幫我應對的。
真要說起來的話,赫拉克勒斯那傢伙才處理的多吧,尼米亞巨獅、啃食著普羅米修斯的高加索神鷹、看守著金蘋果的百頭巨龍拉冬,看守著泰坦格律翁牛群的雙頭犬與看守著地獄的三頭犬、還有這裡的九頭蛇海德拉.……這麼看的話那傢伙和提豐的仇還真深啊.……
還有俄爾甫斯那傢伙殺死的獅身人面獸斯芬克斯.……忒修斯那傢伙殺死的克羅米翁牝豬.……美狄亞的姑媽喀耳刻好像還把斯庫拉變成了怪物……嘶.……」
突然意識到什麼的伊阿宋乖乖閉上了嘴。
「這麼一看你簡直就是當事人不對嗎?倘若因為連攜召喚的話這些怪物都出現在這個特異點當中的話,我想先於赫拉克勒斯一步,你就已經要被尋仇了吧。不如現在先去找赫拉克勒斯尋求庇護比較好吧?」
「你在說什麼蠢話,真的要去尋仇的話,也應該是去尋赫拉克勒斯才對吧,我現在去找他豈不是自投羅網嗎?就算赫拉克勒斯那傢伙不會對我動手,其他的怪物應該也在他那裡吧!」
「不過你剛才有說到,喀耳刻所毒害的寧芙,斯庫拉也是提豐與厄喀德娜的子嗣,對吧?」
阿尼姆斯菲亞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關鍵詞一樣,對著伊阿宋如此說道。
此時位於眾人身後的海德拉再次蘇醒,隨後挨了阿爾托莉雅重重的一記卑王鐵鎚之後又再次垂下頭顱無力地被阿尼姆斯菲亞捆綁了起來。
說是捆綁,但這個時間點的海德拉大體上應該是被打死了才對。
只不過因為中間的那顆頭會無限復活,所以阿尼姆斯菲亞才不得不繼續控制起來。
「是那樣沒錯……你有什麼問題嗎?」
「嗯。」
阿尼姆斯菲亞點了點頭,隨後對著伊阿宋問道:
「那麼請問被珀爾修斯所斬殺的美杜莎與她的兩個姐妹——————並稱戈爾貢的三位女妖,是否是提豐與厄喀德娜的子嗣呢?」
「那也當然是了——————」
從伊阿宋口中冒出的回答不止是讓阿尼姆斯菲亞皺眉,甚至是連阿尼姆斯菲亞背後的瑪修都變了臉色。
「你們怎麼了?」
伊阿宋有些奇怪地問道。
「你奇怪也是正常的,事實上的希臘神話傳到了數千年後的現代時冒出了許多不同的版本,而有關於包括百頭巨龍拉冬、海妖斯庫拉與戈爾貢三姐妹在後世流傳最為廣泛的身世,應當是海神福耳庫斯與海怪刻托的子嗣才對,而非提豐與厄喀德娜。」
阿尼姆斯菲亞露出了早有所料的表情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