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食物中毒
任棠不懂商場上的事,更不清楚雲笙所做的事情。
雲君依自從那次的槍擊案,身體時好時壞,任棠不放心女兒,決定暫時在家好好陪她一段時間。
“一一,今天幼兒園好玩嗎?”
“嗯,好玩。”可惜說著的是“好玩”,眼睛卻是死寂。
如果說雲笙不願意麵對現實讓自己活在幻覺的世界裏,那雲君依則封閉了一部分自己的情緒,快樂也好、悲傷也好,
一場槍擊案帶給她幼小心靈的衝擊是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
從幼兒園回來的路上,經常會遇到同班同學,可好像小丫頭並不太善於和他們打交道,這讓任棠忍不住擔憂一一的性格會變得越來越內向。
“周末,媽媽帶你去姑姑家,和滄瀾、晨曦一起玩好不好?”
“嗯……不要了,滄瀾哥哥是晨曦的哥哥。”
“……”4歲的女孩對於人際關係的交往似乎陷入了莫名的牛角尖,執拗的將自己和滄瀾的關係拉的很遠。
“你也是滄瀾的妹妹,一一。”任棠沒有太深的想法,隻是覺得女兒的交友圈太狹小了一點,本來已經心髒的地方受過傷,不能做的事情有許多,想讓她多擁有一點快樂。
隻是她們母女倆不知道的是,不知何時起有個傻瓜一樣的男人風雨無阻的守在不能見人的角落默默的護送著她們,哪怕明知她們並不需要。
雲笙的情況變得更加的糟糕,一邊在商場上收起了自己的“人情味”,讓對手更覺得害怕;一邊又讓自己瘋狂的沉浸在一家三口“完美”的想象當中。
每天都是在冰火兩重天的煎熬中,就這樣到了雲君依的五歲生日。
……
一年多來,雲笙真的沒有出現在任棠和一一的麵前。不出現卻不代表不在意。
隻是這份心情需要被小心的收藏,除了不停地給任棠離譜地贍養費,其餘都不讓她們知道。
雲君依這些年需要看心理醫生,定期進行身體檢查,還有小丫頭現在所有的興趣愛好,他統統都知道。
走在商場中,雲笙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在心中默默想象著如果是一一的話,她最想要的是什麽?
還有任棠……她們母女是同一天的生日,他又能為她做什麽?
記得有次任棠曾突然的問起過雲笙是否知道女兒的生日,那時的他回答不出,可現在不會了,現在已經是刻在了他心頭上的日子了。
今年的生日,是任棠和一一第一次搬離了那棟精美卻從未帶給過她們歸屬感的大房子,母女兩個人窩在小小的公寓裏。
但除了地點改變之外,其餘並沒有多少區別,依然隻有她們兩個人。
“一一,來給自己許個願好不好?”
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蛋糕,雲君依5歲生日,是任棠30歲的生日。
女人30歲的生日,並不見得是多麽欣喜的事情,人生最美好的二十年,她的身邊除了多一個雲君依以外依然是一個人。
她是個孤兒,從小到大最向往的就是能有一個自己的家,平庸點沒有關係、忙碌點也沒有關係,隻要是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擠在一張小小的桌子上吃著熱菜熱湯都會很幸福。
要求是不是很低?可,這已經比她漫長而孤獨的歲月中,最奢望的幻想了。
“媽媽,我們一起。”
“好,媽媽和你一起。”讓她擁有一個和自己同一天出生的女兒,也許是上天給她最大的溫柔。
雙手合十握拳,低下頭閉上眼。
“我想要麻麻每天都開開心心。”
“嗯……我想要一一每天都開開心心。”
睜開眼,母女兩相視一笑,一起吹滅了蠟燭。
黃暈的燈光,溫馨的小家,正當她們說說笑笑時,門鈴突然響起,任棠打開門卻什麽都沒有。
視線朝下,是靜靜的躺在地上的兩份禮物。
看一眼就知道是誰送來的。
任棠稍稍猶豫了幾秒,才將禮物拿了起來轉身回去又重新關上了門,她不知道雲笙是不是就在附近,也沒有興趣知道。
“麻麻,是誰?”
“大概是聖誕爺爺送來的禮物,一一要來看看嗎?”
“……我不喜歡聖誕禮物。”5歲的雲君依已經沒有了小時候那麽好騙,所以哪怕是包裝的再精美的禮物,她也不見得會想再要。
隻有雲笙,坐在樓下的車裏默默注視著樓上某個房間,心是酸酸澀澀的。
她們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在拆禮物?他選的禮物……她們會喜歡嗎?
要不要再試一次,棠棠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個日子他作為父親應該也能破例陪陪女兒,看看她吧?
就是這樣的來回掙紮,可是中都沒有往下一步的勇氣,他很怕看到任棠的眼睛裏是死寂沒有往日的愛情,更怕一一對他的抗拒和回避。
每一樣都讓他覺得比死更難受。
當樓上的燈光熄滅,雲笙揉了揉酸澀的頸脖,原來同樣的動作他一整個晚上沒有動過,再抬頭朝思暮想的人竟然出現,那一刻……雲笙分不清是真或是幻覺。
“棠,棠棠……”
“我是來把這個還給你的。”任棠將兩份禮物重新放在了雲笙的麵前。
“今天是你們母女倆的生日。”他不能陪她們過,好像除了送禮物也無法做其他,送禮物?嗬,誰讓他貧窮匱乏的人生裏隻剩下錢了。
“謝謝你的好意。”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給你們買過什麽像樣的禮物。”雲笙接過禮物後自己慢條斯理的拆了起來,是兩條一摸一樣的玉墜。
“這是暖玉,帶著挺好的。”還特意去西藏找大師開過光,想多給她們母女點庇護。
他曾是無神論者,相信的隻有自己,卻在命運的沉浮中漸漸不得不信所謂冥冥之中的安排。
如果這世界上真存在著所謂的“神”,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來守護她們母女。
“這東西太貴了,一一還小平時帶著也不方便,謝謝你。”任棠仍然是拒絕,她想要的是平靜,而不是該死的吊墜。
“什麽時候,可以讓我見見她?”他們父女快要一年半沒有見過了吧?偶爾也會擔心,時間拉的越是長,女兒會忘記他。
“雲笙,至今她還在接受心理輔導。”所以她怎麽可能讓雲笙見她。
“好,你說什麽都可以,但我是一一的父親,這點永遠都不會改變,知道嗎?”不管幻想還是現實,雲笙始終都不會再忘記自己是父親的角色。
“早點回去休息吧。”如今他們能做到平靜的對話,已經是所有悲劇中最大的喜劇了。
……
隻是沒有想到那麽快就有機會,讓雲笙有了和一一見麵的機會。
雖然是在最糟糕的情況之下。
幼兒園發生了食物中毒,所有的小朋友全部被送到了醫院,而最先得知的人是雲笙。
雲君依的個人資料上雖清楚寫著父母離異,但依然能在幼兒園裏得到老師最細心的照顧,很大部分的原因是畏懼雲笙的勢力。
她姓雲,就是她最大的資本。
所以出事之後,院長一秒都不敢怠慢的親自打電話給了他。
雲笙立刻放下了公事,用最快的速度趕往了醫院。
“老師,雲君依呢?”
“餓,醫生剛剛給看過,現在吃了藥睡下去了。”老師被他灰白的臉色有點嚇到,特別是冰冷的眼神幾乎快要凍死人。
“哪間病房?”
“在V2”
順著老師的指引,雲笙很快找到了病房,而現在他的小天使就這樣安靜沉穩的睡了下去。
“寶貝,不怕,爸爸來了,爸爸就在你的身邊。”
輕輕的握住雲君依的手,不知不覺眼淚劃過了眼角,一滴一滴在雲君依的手背。
這是與他血脈相連的人,卻是被他傷的最深的人。
爸爸讓你失望了對不對?可不可以原諒爸爸一次?
而原本睡得並不踏實的小丫頭,在感覺到某種強大溫厚的氣息後,有種莫名的安心。
“一一!”隨後趕來的任棠,神情緊張。
“噓,她睡了。”
任棠放輕了腳步聲走到了床邊,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沒事的,不要害怕。”也許是不合理的舉動,但在這一秒又是那麽自然而然。
伸出手,將任棠圈在自己的懷裏,此刻……他們隻是全天下最普通的父母。
“怎麽會這樣?”
“……意外而已。”知道後立刻要求幼兒園拿出情況說明,證實隻是單純的因監管不利而造成的食物中毒。
“為什麽總是那麽多的意外讓我的女兒遇見?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棠棠,不要那麽自責,要相信我們的女兒很堅強,一定會沒事的。”那麽多的磨難都過去了,怎麽會等不到一個陽光燦爛?
也許此刻的任棠太脆弱,脆弱到必須依賴著雲笙的給予的安慰才能讓她好過一點。
從下午等到了深夜,雲君依終於醒了過來。
“麻麻……”
“寶貝,麻麻在。”
可下一秒,小女孩看向雲笙的眼神非常的陌生還有很明顯的防備。
被親生女兒當作仇人和被當作陌生人,到底哪個更讓人無法接受一點?
“我先去叫醫生。”不舍得繼續留在那裏為難女兒,雲笙走出了病房,給她留出一點點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