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滅口

  “小姐說的什麽圖,劉叔是真的不知道,不過朝廷每次派人來剿匪的時候,的確總是莫名其妙的收兵,原來是這麽回事。”


  劉叔聽完曆小月所說的一切,還有些難以置信,一雙手捧著茶杯舉起又放下,手心裏的汗水險些如茶水一般冒出熱氣來。


  “隻可惜,爹走得匆忙,曆家寨也被毀,連最了解曆家寨情況的賀三爺也在大火中去死了。”曆小月歎一口氣,坐在檀木雕花椅上,手漸漸收緊,握住木椅扶手上的時候隱約有種青筋暴露的感覺。


  書房裏的燭光漸漸的暗淡,曆小月和劉叔都不再說話,隻各自沉靜在自己的哀傷與沉重中。


  門外,飄著小雨的夜晚,風,冰涼。嶽然背對著門,手中的折扇開開合合,長廊上的燭光映在他的麵上,也竟是沉重而已。


  曆小月很久沒有睡得這麽沉了,自從曆家寨被毀,再莫名其妙的入宮成了妃子,然後連曆何音也離她而去。曾經那個任性的她逞強的她已經不在,現在的她,竟是連笑容也很難擠出半分。


  也隻有見到劉叔的時候,她才能找回一絲家人的感覺,所以她才能安心的睡去。


  “叩叩叩。”


  天剛剛亮,一陣急促的敲門上就響了起來,曆小月睜開眼睛,翻身坐起,還來不及下床,門便被人從外麵撞開。仔細一看,竟是劉叔,劉叔一臉倉惶的跑到曆小月麵前,額頭上滿是慌張的汗水。


  “大小姐,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知道那圖在哪裏了。”


  劉叔激動的抓住曆小月的手,眼睛裏隱約有淚光。背對著大門的他,雖然因為陰暗的光線而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是他此刻臉上的激動曆小月還是可以想象得到。


  “劉叔快說,那圖在哪裏?”曆小月也急了,隻要找到那張圖,那些難解的謎團也許就能揭開神秘的麵紗了。


  “就在……”


  劉叔剛一開口,身體猛地一陣抽搐,剛才還緊握著曆小月的手募的鬆開,整個人直直的便向後倒了下去。隻聽“嘭”一聲巨響,整個世界仿佛時間凝滯,連生命的氣息也再聽不見分毫。


  許久之後,曆小月才反應過來,尖叫一聲,險些將咽喉撕裂。


  嶽然聞聲而來,就看見倒在地上的劉叔和抱著她屍體不斷抽泣的曆小月。他拳頭握緊,卻急急的走過去,手撫上曆小月的麵,可是卻擦不幹那臉上滾燙的淚水。


  足足兩個時辰,曆小月才在嶽然的勸說下放開了劉叔的屍體。隻是出乎嶽然的意料,曆小月卻突然的不哭了,甚至連哀傷都看不見了,她臉上剩下的,隻是麻木而已,就好像剛才那個聲嘶力竭痛哭的人並不是她一樣。


  “劉叔是中毒死的,這點從他發黑的嘴唇和指甲可以看出來。”嶽然一邊查看劉叔的屍體,一邊向曆小月解釋。“你說劉叔知道了那張圖的秘密正要告訴你,這就意味著,對他下毒的人,很有可能是為了殺人滅口。”


  曆小月點點頭,沒有發表意見,隻是靜靜的聽著嶽然的分析。地上,劉叔安靜的躺著,她想起了昨天劉叔見到她時臉上激動的表情,她又怎麽會感覺不到他的關心?

  店裏的夥計隻有兩人,此刻站在曆小月和嶽然的麵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們掃一眼地上劉叔的屍體,兩個人的臉色都是一陣慘白。


  “當鋪裏隻有我們四個人。下毒的,隻會是我們四個中的一個。”曆小月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可是溫度卻足以讓所有人心底都一陣心寒。她的手中拿著一把短劍,剛剛灑下的陽光映在短劍上,泛起點點的寒光。


  “小姐饒命,小姐饒命。小的們真的什麽都沒做過啊,掌櫃的人好,平時對我們也是照顧有加,我們就算再沒良心也不會對掌櫃的下此毒手啊。”兩個夥計都跪在地上,一見那短劍又慌張的磕了幾個響頭。


  “不是你們還會有誰?難不成是劉叔自己下毒害死自己嗎?”曆小月怒了,揚起短劍向兩個夥計揮了過去,卻被嶽然一把握住了手臂。


  “別衝動。我看不會是他們。你認為凶手會傻到留下來被我們懷疑嗎?”嶽然淡淡的說,纖長的指節沒有放鬆,緊緊地抓住了曆小月的手,卻轉頭問那兩個夥計,“你們仔細想想,昨天到今天早上,掌櫃的還有沒有接觸過其他人?”


  兩個夥計的臉色這才放鬆了些,相互看看眼中也是疑惑,突然,其中一個大叫了一聲,“我想起來了,今天早晨我被掌櫃的和別人吵架的聲音驚醒了。做生意最忌諱大清早的與人發生口角,我心裏想著這麽早掌櫃的還會和誰吵架,就起來看看。沒想到一出門就看見掌櫃的和一個少年拉拉扯扯。”


  “你說的少年……”嶽然擰緊眉頭,手中的折扇緩緩的拍著。


  “是昨天你們來的時候,來當鋪裏當玉鐲的少年,掌櫃的把他的玉鐲摔壞了,當時給了他一百零銀子,以為可以就這麽算了,沒想到那少年卻不知足,半夜又來吵著讓掌櫃的再給一百兩銀子。掌櫃的自然是不樂意,這才和他爭執了起來。那少年看見我出來,估計是覺得以一對二沒什麽勝算就悻悻的走了。”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夥計一口氣就將早上看見的說完,唯恐嶽然和曆小月不相信,他語氣中明顯的透著焦急。


  “不過那少年走後,掌櫃的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了,徑直回到房間裏關上房門。我就隻聽見裏麵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還以為掌櫃的心情不好在發泄,老板的事情,我也不方便問,就回屋睡了個回籠覺。沒想到掌櫃的會……”


  “房間?”嶽然沉鳴,像是想起了什麽,臉色一變就往屋子外走,直直的衝著劉叔的房間去。曆小月握著短劍的手也是一陣緊張,推開那兩名慌張的夥計就跟了上去。


  劉叔的房間在長廊的盡頭,此刻門正大大的敞開著,門口還淩亂的丟著幾件衣服。嶽然在離房間五丈的時候停了下來,將手中的折扇做了些調整,也沒見他做什麽手腳,折扇的邊緣卻募的多出些銳利的釘子來。


  隻可惜,屋子裏並沒有想象中的危險,隻是一間淩亂不堪的空屋子而已。屋子顯然被人仔細的搜尋過,衣服和櫃子中的東西都被翻找了出來,不過這些是劉叔自己翻找的痕跡還是其他人在他死後來翻找的痕跡卻不得而知。


  “他們會是在找圖嗎?”曆小月站在嶽然的身後,臉上的淚搖搖欲墜。


  “不會。”嶽然轉過頭,“如果那圖真在劉叔的房間裏的話,劉叔不會是空著手去找你,一定會帶上圖,更何況,他隻是要告訴你他知道圖在什麽地方……”


  嶽然的分析很有道理,讓曆小月沒有辦法反駁,隻是,劉叔房間裏還會有什麽呢?


  許是曆小月眼尖,正疑惑的時候,竟然看見側牆的邊緣上,一張牡丹圖似乎被人扯過,斜斜的落在旁邊,將牆上流出一麵暗黑的地方。走近了,拉開圖,牡丹圖的後麵居然是一個暗格。


  不過暗格是空的,顯然裏麵的東西已經被人取走。那暗格裏裝著的又會是什麽,曆小月和嶽然卻沒有辦法知道。


  天邊,是一抹絢麗的晚霞,紅紅紫紫的顏色混夾在一起,讓雲和風都一起跳躍燦爛。


  曆小月站在院子的角落裏,手撐在長廊的朱漆圓木上,仰起頭,任風將鬢角吹亂了軌跡。這片天地間,果真還有她曆小月安身的地方嗎?


  可笑的是,她連那張什麽圖都找不到,更何況是仇人的痕跡。


  “這樣可悲的笑,不該出現在你的臉上。”


  嶽然走出陰影,來到曆小月的身旁,學著她的模樣仰起頭,被天邊的絢麗灼傷了眼。曾經,有一個女人也曾這般哀傷的看著天空。


  “是嗎?”原來不知何時,她臉上竟掛上了這樣的笑嗎?曆小月邁出步子走下長廊,院子裏,看不見花兒的痕跡,隻有些道不明品種的綠色植物而已。再轉過頭,曆小月眼中隻剩下濃鬱的痛。


  嶽然沒有想到,曆小月的眼睛裏會是那樣的痛,他更沒有想到曆小月會突然跪在自己的麵前。等到想要阻止的時候,曆小月的膝蓋已經磕在了地上。


  白色的羅裙款款的躺在她的腳邊,綢緞上還繡著精致的小白花,一朵連著一朵,衝擊著人的視覺。


  “你這是做什麽?”嶽然一聲低吼就將她一把從地上扯了起來。天知道,剛才她向他跪下的瞬間,他的心,傻傻的撕裂開來。


  曆小月咬住下唇,腳步不動,隻是倔強的仰起頭衝嶽然吼了出來,“我要報仇,我要知道那張圖裏究竟有什麽秘密。”她曆小月這輩子,還沒跪過誰,就是爹娘在世的時候,都舍不得讓她跪上一跪。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麵對家仇卻連仇人的影子都找不到。本想用這次的詐計引出仇人,沒想到仇人是引出來了,可是曆何音卻也死了。


  “好,我告訴你!”嶽然的手慢慢鬆開,曆小月身上冰涼的溫度讓他的心一陣陣的疼痛。


  “每個國家都有自己關於龍脈的傳說,而雲翳國的龍脈,就記錄在一張圖上。”嶽然淡淡的開口,天色漸漸暗淡下去,晚風將他的話吹得有些飄零,可是曆小月卻清晰的聽見了。


  龍脈。


  曆小月想起了那個黑衣女人說的話,半壁江山!原來她所說的半壁江山就是這個意思嗎?


  “這幾年邊關動亂不斷,雖然年前在先皇慚洛的帶領下總算將局勢強壓了下去,可是天下間隻要有利益就會有紛爭。離音國的君主銀訣自然是不用說,他早就對雲翳國虎視眈眈,而珞榖國,別看厄爾浦西將米爾納嫁了過來,可是背地裏的小動作也從未斷過。我才登基不久,根基不穩,這兩個人又怎麽會放過打壓的機會?這次龍脈之圖未必就和這兩個人沒有關係。”


  天已經黑透了,那些絢麗的雲彩不在了,天邊隻是黑暗而已,仿佛一切都未曾存在過。曆小月癡癡的聽完話嶽然一席話,嘴角的笑變為蒼涼。沒想到曆家寨隻是一個山寨,卻和國家命運聯係在了一起。如果她的仇人是國,那這仇,她要如何報。


  整整三天,曆小月都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門半步,也不開口說一句話。嶽然說,夜囚就算實力再大,也強不過國家,而它竟然對這張圖感興趣,就說明夜囚的背後,也許還有一個更強大的人。


  毀掉曆家寨最有可能的就是夜囚,如果夜囚的背後還有什麽強大的力量的話,那她的仇,怎麽辦?

  劉叔死了,當鋪也沒有了存在的價值,隻是曆小月不知道,走出這裏,她又能去哪裏。


  嶽然也是這麽認為,所以他以為曆小月隻是需要時間沉靜而已,卻沒想到推開門,卻隻能看見桌上留下的一封不辭而別的書信。


  曆小月走了,出乎他的意料消失在了世界上。他握緊信,信上隻寫了一句話,報仇,隻要她曆小月還有一口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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