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天天
“黃花翠蔓無人願,浪得迎春世上名。”
“黃花翠蔓無人願,浪得迎春世上名。”……
耳邊響著這一聲聲童稚的朗誦聲,春瑩不知為何一睜開眼竟是在一片植物園中,植物園裏漫天漫地都是迎春花。黃澄澄的迎春花在春風中笑得格外燦爛,微風挾裹著,還有淡淡的花香。
這是哪兒?是誰種的那麽多迎春花?春瑩在這漫天漫地的花叢中迷失著,找不到方向。
花間小徑上,有個小女孩兒,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紮著根歪歪斜斜的小馬尾,手裏搖著一根蒲葦,一邊誦著詩歌,一邊蹦噠著。
這麽大一片花叢,沒有看到別的人,隻有這麽一個孩子?而且天色也暗下來了,也不知是要下雨了,還是天黑了,這會不會不太安全啊?
想到此,春瑩不自覺地邁著步子在後麵跟著她,想護送她一段路。
就這麽默默地跟她走了一段,反而是前麵的小女孩轉過頭來了,“你好?”孩子十分有禮貌地率先打起了招呼。
春瑩囧了一下,突然感覺這麽跟著她,倒顯得自己像壞人,於是上前也落落大方地打起招呼。
“你好,你叫什麽名字啊?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呢?你爸媽呢?”
“咯咯咯……”孩子歡快地笑了起來,用蒲葦在春瑩身上扇了扇後,又伸出手要求道,“你先抱抱我!”
盡管滿腹疑慮,春瑩還是不自覺地按她說的去做,伸出手將她抱起,可是為什麽她這麽輕?像羽毛一樣沒有重量。
“我爸爸在花叢盡頭等我喲,你不用擔心噢!”
“這樣啊……”春瑩一邊回應著,一邊暗自思忖,這是哪個不靠譜的老爸,怎麽把孩子一個人丟在這裏,自己倒在前麵先走呢?!
然後又問道,“那你一個人還要走多久啊?這裏全是花,暫時好像看不到盡頭啊……”
“總會走到的嘛!”小女孩兒一邊玩著春瑩的長發,一邊無所謂地說說。
“好吧,這麽樂觀?!那你確定是往這個方向走嗎?你爸爸就在前麵等你嗎?”
“嗯!”很孩子氣地誇張點頭,充滿膠原蛋白的臉蛋一抖一抖,小馬尾也一甩一甩的。
春瑩一邊抱著她走,一邊又覺得神奇,這是哪家的孩子啊?於是忍不住地八卦道,“你剛剛說你爸爸在等你,那你媽媽呢?你家住哪兒啊?”
小女孩兒賊賊地瞄了一眼春瑩,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媽媽在哪兒?所以我爸爸派我出來找我媽媽啊!”
“啊?”春瑩嫌棄地說道,“你這麽小,怎麽能放你一個人出來找媽媽呢!你爸爸他自己家不能出來找噢?!真是不靠譜的爸爸誒!”
“咯咯咯……”孩子抱著春瑩的脖子,又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然後對春瑩說道,“放我下來吧,我到了喲。”
“額?”春瑩眺望遠方,依然是漫天漫地的迎春花叢,看不到人,“我沒看到你爸爸啊,還沒到吧?!”
“沒事,我已經找到媽媽了,我該回家了,放我下來吧!”
雖然充滿了不解,春瑩卻還是鬼使神差地把她放了下來,“那你媽媽在哪兒啊?我也沒看到啊。”
小女孩兒又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對著春瑩說道,“我叫陸天,陸地的陸,天空的天喲,你可以叫我天天喲。”
“天天?”春瑩不自覺地喃喃著她的小名。愣怔間,小女孩兒卻笑咯咯地跑開了。
“誒,天天?你跑那麽快做什麽啊?”春瑩不自覺地快步跟上,“你去哪兒啊?等等我啊……”
可是不知道是小女孩兒跑太快,還是她跑太慢,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前麵小女孩兒的身影眼看著越來越小。
春瑩一下慌了,心裏頭像被剜去了一塊肉,“天天,等等我啊……天天,不要走……天天……”
最終天天的身影在遠處變成一個點消失掉,春瑩終於跑不動停了下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呢喃著,“天天,天天……”
一摸臉,全是水,不知是汗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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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等等我……天天,不要走……天天……”
聽到她微弱地呢喃聲,睡得很淺的陸景隆立刻睜開了眼睛,“華春瑩?你是不是醒了?華春瑩,你醒醒……”
春瑩依舊閉著眼睛呻吟著,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天天,你要去哪兒啊……天天……”
陸景隆按響了警鈴後,壓低身子聽她的呼聲,似乎不再是叫歐陽影的名字。
“天天?天天是誰?春瑩你醒醒……”想把她從噩夢中叫醒,但是又不敢動她的身子,讓陸景隆急得滿頭大汗。
一直到醫生來……
沒有了孩子的憂慮,該怎麽檢查就怎麽檢查,該打什麽針就打什麽針。
本來也沒有痊愈的陸景隆一直在旁邊守著,自從那日她手術完,陸景隆就搬過來和她同住一個病房,她一直沉睡著,他時醒時睡。讓人奇怪的是,他沒怎麽過問過孩子,甚至沒有要求見一下那位代孕的母親,隻是問過一次胚胎移植後的情況可還好?
春瑩做噩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一直折騰到快天亮,醫生們才終於退去。打了針後的春瑩又重新睡去,隻是從這以後,夢裏再不曾出現過那個叫做“天天”的小女孩兒。
所以直到許多年後,春瑩再一次在漫天漫地的迎春花叢中,碰到天天時,竟恍惚得熱淚盈眶,不知是夢是真?
當護士幫她清洗肚子上手術留下的刀傷然後又重新換藥時,陸景隆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胴體。她的手臂上、胸脯上、大腿上,現在連肚子上都有因為他而留下的傷疤,而他的同樣如此,手臂上為她擋槍留下的子彈孔、身上為保護她出而車禍留下的傷疤、還有手腕上被她咬傷的印。
陸景隆自嘲地笑了笑,怎麽會愛得這般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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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呐!”雪佳一邊看著電腦裏的資料一邊驚呼,“這到底是多麽荒唐的人生!如果真的讓那老太太知道的話,那她真的太可憐了……”
歐陽教授靠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電腦屏幕說道,“不是‘如果’,是必須讓她知道!我不止要她知道,我還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陸家人光鮮明亮的外表下所隱藏的肮髒與殘忍,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們這群臭商人,是如何利用別人的血汗甚至性命,來獲取所謂的成功和財富!”
看了一半,雪佳終於看不下去了,“啪”一聲把電腦狠狠地蓋上,轉過頭來看著歐陽教授,有些無措地說道,“我原本以為這裏麵能讓陸老爺子害怕的,不過是些商業機密,我真的沒想到……”
電腦屏幕一暗,屋裏隻有昏暗的燈光,歐陽教授沉默地看著雪佳,沒有說話。
“雖然那老太太也不待見我,但她畢竟沒有害過我,我與她無仇無怨。要是讓她知道了,她與殺害自己新婚丈夫的凶手共度了一生,還育有兒女,她估計活不下去的……”
“你想說什麽?!”歐陽教授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雪佳的眼神裏滿是慌亂,“我們這樣做,豈不是在殺人麽?不如,不如……”
“不如什麽?!”
雪佳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不如等那老太太作古了,再把這些發出去?”
“不可能!”歐陽教授把手邊其中一台電腦的顯示屏一把推到地上,有些發狂地說道,“這些紅顏禍水,害死了那些愛她們的男人,憑什麽她們可以心安理得地幸福度日,憑什麽她們不用祈禱、不用懺悔,憑什麽她們不用接受懲罰,憑什麽!難道不知情就沒有罪過了嗎?”
昏暗的燈光下,可以看到歐陽教授因為連續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如果她們是不知情的,那我就讓她們知情!她們的餘生,必須、一定要在懊悔與痛苦中度過,她們死亡的時候,一定要滿含著悔恨的眼淚,來安撫那些為她們而死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