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守廟人
恐怖詭異的事情我見的多了,但該害怕還是會害怕,我從不強求自己克服恐懼,因為這時我還是個人的唯一證明。
我將王月擋在身後,下床光著腳板,慢慢走向窗戶。
“小心.……”王月在我身後提醒道。
這老頭都已經命歸九泉了,怎麽還陰魂不散的又自己跑了回來,難不成他是怪我沒有依約保住他嗎?
還是說,是誰瞞過了我的眼睛耳朵,將老頭的屍體偷了回來重新掛在我的窗口。
這樣做有什麽目的?除了嚇人,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解釋來。
我點亮手機上的燈光,照著窗外晃晃悠悠的屍體,窗外屍體低垂的腦袋依舊低垂著,隻是他開膛的胸口,在我眼前呈現出所有的細枝末節。
他死的一定很痛苦,在胸膛完全劈開之時,他還活著。
我看見屍體的胳膊上有很多劃傷,胸口也有很多劃傷,這是他被人活生生解刨致死的證據。
以這樣一具屍體對我發出警告,我大概是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他們大計中最重要的絆腳石了。
我呼了一口氣:“月兒,你去小白的房間呆一會吧,我得叫警察來了。”
王月點頭答應,沒有問其他的問題,出門去了小白的房間。
我緊接著將電話打給曾警官,聽的出他的困意,可等我說完這個消息,他的困意立刻全無。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道:“我們查過,他無兒無女,連個親人都沒有,所以幾個小時前上頭批示,將他送往殯儀館火化了。”
“火化嗎?”我隔著窗戶看著月下晃蕩的屍體:“與其在電話裏我們這樣扯皮下去,你不如過來看看。”
曾警官冷靜了幾秒:“好,我這就過去。”
幾十分鍾過後,我在別墅外看到一輛車駛進小區,這個點也就隻能是曾警官。
他推開車門,來到我跟前:“屍體呢?”
說這話時,我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懷疑。其實並不奇怪,換我也會覺得懷疑。一個已經送到殯儀館,並且通報火化的遺骨,怎麽回莫名其妙的又回到案發現場呢?
我點亮手機往上一照:“自己看。”
隻聽曾警官吸了一口冷氣,忙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傳了出去,又撥了號碼:“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少給我廢話,十分鍾內我要見到你的人,晚一分鍾你就給我滾蛋。”
聽的出曾警官十分生氣,我示意他消消氣,和我一起先坐下來冷靜冷靜。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屍體的?”曾警官問我道。
“什麽時候給你打得電話,就是什麽時候。”我回答道:“我已經替你考慮過可能性了。要不是屍體自己回來的,要不就是有人故意把屍體偷回來。”
“它能自己回來?”曾警官愕然。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以他這種死法,變成什麽厲鬼,惡屍都是情理之中的。不過我試過它了,並不是如此。”我說道。
現在屍體的額頭上還貼著我的道符,這道符貼上去有兩個目的。既能測一測屍體是否會對我的道力有所排斥,又能防範有心人的控製之法。
如果有人借助外力控製屍體對我們發動攻擊,我會當即引爆道符,將屍體爆個粉碎。
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我絕不會這樣做。人死求全屍,是自古以來的傳統,取不得全屍就是不得好死。他慘死在這裏已經是我的過失,如果再無法抱住他的全屍,那我真就虧欠他太多了。
“如果按照你這麽說,是有人將他的屍體偷了回來?重新掛在這?”曾警官皺起了眉頭:“他是怎麽做到的?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誰做的,我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答案。”我回答道:“多半就是凶手本人,他為什麽這麽做,我也不明白,總感覺是我忽略了什麽。”
我腦中串連著各種線索,卻沒有得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就在這時,又開進來一輛車,而這車上正是曾警官下轄的兩名警察。他們下車拿出手電一照,當即嚇得魂飛魄散,看他們慌慌張張拿梯子的樣子,應該就是他們兩個將屍體送往殯儀館的。
“車上還有沒有位置?”我問曾警官道:“這次讓我親眼看著他火化吧,也算送他最後一程。”
“好。”曾警官沒有拒絕。
我和老頭也算相識一場,雖然他死後還要來嚇我,好在並不是他自己的本意,我也不怪他。就在火葬廠裏為他念一段往生經,化解我們在世上的這段恩怨好了。
因為害怕的關係,兩名警察折騰了老半天才將屍體重新摘下來,闖進黑色的屍袋中。
屍體裝車後,兩名警察的車在前麵引路。我和曾警官則跟在他們之後,一路往殯儀館而去。
死去的老頭和殯儀館也算有淵源,他生前的工作就是在殯儀館裏火化屍體,大概他不會想到自己這麽快也會成為被火化的一員吧。
像是他這種無兒無女無牽無掛的人,由分局出麵火化屍體之後,骨灰會被保存在殯儀館最深處,那裏將是他的歸宿。
深夜來到殯儀館,兩名警察將屍體抬到平車上,隨即將平車推往火化間。
穿過一個大堂,之後便是火化間。這個大堂是平日裏用來做遺體告別的禮堂,是很多人的人生最後一戰。一入門便是一陣陰風,寒冷至極。
曾警官他們隻是普通人察覺不到,我卻能看到大堂內許多亡魂無疑是的走來走去,大概是被困在了這人生最後一站無法離開。
走進火化間,穿著布兜的操作工上來便操著一嘴土話對警察道:“咋個回事哦,剛說要燒他嘞,人怎麽就不見嘍?”
“少廢話,我們還想問你呢。一個死人你都能看沒了。”警察本就心有餘悸,又聽操作工在曾警官麵前甩鍋,自然是不高興的要反駁一句。
“奇個怪嘍,人都翹翹嘍,還不安穩,看我把你燒成灰嘍你還咋個跑。”操作工一撇嘴從兩位警察手裏接過平車,推著屍體往火化爐而去。
凡是在殯儀館裏做工作的,都是那種毫無忌諱的人,不過這個操作工表現出來的就不僅僅是沒忌諱了,可以說是毫不在乎。
看他雙手的手套都已經裂了不少口子,渾身上下黑黝黝的,在殯儀館裏恐怕也是幹了有些年頭了。這些屍體大概在他看來,和死畜生沒什麽分別,說起話來也好無尊重的意思。
看他個子瘦小,力氣卻算是大的,兩臂一用力,當即抱起屍體往傳送帶一放,顯得十分輕鬆。
抬屍體和抬活人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屍體渾身僵硬,抬它隻能用蠻力,根本說不上什麽技巧。
屍體通過傳送帶逐漸送入焚化爐中,爐口一閉,操作工在外側按下按鈕,焚化爐發出陣陣轟鳴,裏麵應該充滿了火焰。
在十分鍾之後,屍體的皮肉會全部燒掉,骨頭則會完全碳化,不過金牙之類的金屬鑲嵌物無法被火燒化,會留在骨頭上。這時操作工這回用錘子將遺骨砸成粉末,取走金牙之類的東西,再之後將骨頭灰渣裝入盒裏。
金牙什麽的自然歸操作工所有,這也是多少年來流傳下來的規矩,畢竟人家是冒著天大的風險在做事。
看著操作工將骨灰裝入盒子,我上前念了一段往生經,完成了自己的心願。
“這下我們可算是親眼看著屍體入爐了,不應該再有意外了吧?”曾警官讓兩名警察離開之後,和我悄悄說道。
我搖搖頭道:“那可說不準。”
“怎麽,難不成化成骨灰的屍體,還會再跑你們家裏去?”曾警官問道。
我趕忙又搖搖頭:“倒不是說骨灰,而是說殺人的人。”
見曾警官一臉茫然,我這才說道:“你想為什麽有人要大費周章的將一具屍體重新搬回別墅去?”
“如果是凶手做的,顯然不是為了再次警告你們,這完全是多此一舉。”曾警官低頭思索道:“換個角度想,你再次看到屍體,便會覺得不安心,那麽你一定會選擇和警察一起來到殯儀館,親眼看著遺體被處理掉……”
低頭說著,曾警官的手悄悄從腰間掏出了他的黑色手槍:“凶手是故意引你出來對吧。”
就如曾警官所說的,在我和曾警官來到大廳時,正門口恰巧站著一個人。
這人骨瘦如柴,是我見過最瘦的人,而他眼神中的殺氣,直逼我的脖頸,隨時一動都會取我性命。
曾警官當即將槍舉起:“雙手抱頭跪下!”
曾警官此時已經打開了安全栓,他心裏十分清楚,眼前這個人就是殺人凶手。
“沒想到有警察。”大師傅絲毫不理會曾警官的警告,將門一關,從內將插上門閂。
突然之間,槍聲驚響,震耳欲聾,子彈飛射而出當即鑽入大師傅的肩頭,又從另一側鑽了出去。
隻見大師傅拍拍自己肩膀上的灰塵:“那就隻能讓這位警察先生,和你一起赴九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