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一夜好時光,讓人忍不住貪心的想要將這種幸福永遠留住。
每個晚上,到了月明星稀,東方漸白的時刻,祁泓睿都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悄然離開。林青青曾擔心他沒休息好,勸他別來了,他卻說隻要看見她,再累再苦都不值一提。對此,林青青也隻能回以一笑。畢竟,每晚在他懷中熟睡,也是最幸福安寧的時光。
隻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而麵對現實,更多的卻是煩惱與殘忍。
清晨,林青青坐在菱形銅鏡前,朵朵正在給她梳發,她對著鏡子微微發笑。
朵朵瞥了她一眼,含笑道:“公主這幾日好像心情很不錯呢,看來終於想通了,覺得那個西祁皇帝不錯吧?”
林青青在聽到“西祁皇帝”四個字時,臉色驀地一惱,咬牙道:“別胡說。”
菲菲也笑了:“公主,你準備帶誰跟你一起去西祁?”
林青青正要答話,忽見秀蓮闖了進來,神色慌張的看著她,說:“公主,不好了。”
林青青心下一沉,她知道秀蓮向來沉穩,那夜在自己房中看見死屍都麵不改色,這樣慌亂,必定有大事。
“什麽事,說吧。”
“剛剛奴婢去東宮取燒餅時,太子說,昨夜,燒餅鋪好像遭到了一場火災,燒餅鋪老板一家人不知所蹤。”
林青青霍地站起來,電光火石間,瞬間明白了什麽,臉色慘白如紙,急急的向外走去。
“公主,公主您頭發還沒梳好呢……”菲菲與朵朵在身後喚她。
林青青索性將一頭秀發拆下來,一頭長發隨著蓮步輕輕搖擺。而她身後,秀蓮也追了過來。
林青青看了她一眼,隻是淡淡說道:“我出宮一趟,你別跟著。還有,記住了,以後不許自稱奴婢。你是我的人,更是我的姐妹,我不需要一個卑躬屈膝的奴婢。”
秀蓮這幾日在宮中與婢女相處,習慣了自稱奴婢,聞言一愣,錯愕數秒之後明白過來,點頭道:“是,公主,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我沒事,有西祁侍衛保護我。”
秀蓮看著公主疾步離開的背影,很是困惑不解,公主如何與西祁侍衛取得聯係呢?
出了皇宮,祁泓睿便在宮門口的拱橋前等著她,見她麵色凝重,不由關切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林青青看了他一眼,聲音虛弱無力:“我好像闖禍了。早上秀蓮去太子東宮裏拿燒餅,回來聽說一口香燒餅鋪昨夜被一場大火給燒了,而老板一家三口奇跡失蹤。”
林青青此時已經顧不得在大街上,無助的抓住他的手,雙眼泛著淚花:“黃侍衛……我總覺得這場大火一定是有人故意為之,而如果老板全家遇害,那一定是因為我……是我害了他們……”
祁泓睿眉毛一跳,看著身旁小女人驚恐的模樣,忍不住心下一動,憐愛的握住她的小手,沉聲安撫道:“別擔心,你在這裏胡思亂想也沒用,我們現在就去現場看一看,問問鄰居,看能不能有什麽線索。”
林青青嗯了一聲,點點頭,嘴唇顫抖著,幾乎四肢無力。想到那燒餅鋪的店老板,那麽憨厚正直的一個人,有可能因為自己身陷災禍,她就自責得無以複加。
一口香燒餅鋪,靜靜的立在巷子口。原來的木匾已經被大火燒的麵目全非,掉落在地上,隻能隱約看出是一塊牌匾的形狀。
土磚房子燒得烏漆抹黑,屋頂傾斜欲墜,此刻空氣中滿是焦糊的味道。來往行人無不掩鼻退避三舍。
而林青青立在巷子口,看著一片廢墟,淚光晃動,想著那店老板憨厚老實的模樣,心中一痛,甚至連那胖胖的老板娘回憶起來都那麽親切。可是,他們卻極有可能已經不在了。而這一切,都怪自己執意查出真相,卻忽略了要保護他們……
祁泓睿麵色陰沉的掃了一眼,發現被燒的隻有燒餅鋪,隔壁的店鋪完好無損。他不顧髒亂的走進去,在屋內仔細檢視一番之後,又退出來,替林青青擦掉眼角淚痕,聲音溫暖的責備道:“地上沒有屍體,別想太多了,他們很可能沒事。”
“真的嗎?”林青青欣喜的捉住他的手,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她現在隻能祈禱,祈禱店老板一家三口安然無恙,否則,自己就是死了都不能心安。
祁泓睿點頭道:“至少在這裏沒看見他們的屍體,具體情況,大概要我們親自去調查了。”
林青青恢複了一絲理智,咬牙道:“必定是刑部侍郎幹的!可是我們那夜過來的事情,他又怎麽會知道?”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真相是掩蓋不住的。走吧,我們先去官府看看最先報案的是什麽人,順便問一問鄰居,搞清楚最基本的線索才知道如何下手。”
林青青點頭,此刻,有黃侍衛在身邊,他的沉穩,就是她最大的強心針。隻要有他在,她相信他一定會解決所有問題。而自己,已經心亂如麻,隻能不斷祈禱燒餅鋪老板沒受傷。
有了公主的身份,即使有心人想要掩蓋某些蛛絲馬跡,但祁泓睿仍是敏捷的發現了其中的某些疑點。再加上這起縱火案的背後,林青青心中本就已有真凶,於是順藤摸瓜,很快,就調查清楚了。
真相,果然與自己預料不差,這場大火,是昨夜子時,有人燃放孔明燈,卻因為一陣風,孔明燈落在燒餅鋪後院,先是引燃了一些柴火,而燒餅鋪老板一家已經熟睡,所以大火越燒越旺盛,最終當鄰居們反映過來救火時,屋子已經燒成一片狼藉,而燒餅鋪老板一家三口杳無蹤跡。
此時又不是元宵節,誰會那麽無聊燃放孔明燈?而且這孔明燈好巧不巧就落在燒餅鋪後院,燒餅鋪老板又剛好知道刑部侍郎女兒的一些把柄。這個案子,刑部侍郎即使想撇清關係都不行了。
但,即使林青青與祁泓睿能夠調查到一些蛛絲馬跡,卻也一籌莫展。畢竟對方是刑部侍郎,而燒餅鋪老板一家三口失去信息,這個案子誰來審理?要審刑部侍郎堂堂一品大員,不經皇帝同意,誰敢?
更別說這主審本就是刑部侍郎自己,這不是賊喊捉賊麽?
線索就此中斷,林青青惱火至極。中午在雲明軒,向來愛吃的她居然也隻是寡淡無味的吃了小半碗飯,便放下碗筷,憂心忡忡,唉聲歎氣。
祁泓睿看不過去,便問:“你到底想怎麽辦呢?”
林青青看他一眼,答:“當然是查出真相,將真凶繩之以法。不過在這之前,更重要的,是找出燒餅鋪老板一家三口,我要確定他們安然無恙才放心。”
祁泓睿若有所思的點頭:“也許,若能找到他們,也就離真相不遠了。”
“可是茫茫人海,從何尋起?”
祁泓睿瞟了她一眼,淡定自若的說:“給我三天時間,最多三天,我一定找出他們。”
僅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也許無法辦到。但他背後擁有的可是逍遙王,還有太子林燁。如果她那麽想探究真相,要確認那燒餅鋪一家三口的安全,祁泓睿雖然不在意那家人的死活,但他在意林青青的心情。隻要她高興,他願意為她做一切事情。
回宮之後,林青青又去找父皇,想讓父皇幫忙調查,不料卻遭到湯公公的阻攔。湯公公說,皇帝這兩日連續披閱奏折,有些疲累,加上天氣燥熱,身體不適,需要好好修養。
林青青也沒在意,畢竟,還有那麽多禦醫。既然父皇不想被人打擾,那麽自己就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這也是第一次,林青青意識到,自己徒有公主的身份,卻沒有任何權利。而一旦手中沒有權利,有些事情做起來總是不太方便。
她悲哀的想著,難道這世上一定要有權利才能活得好嗎?
三天後。
祁泓睿果然查出了真相。但是,他卻絕對不會告訴林青青全部的事實。他隻是告訴林青青,這件事與錦陽公主有關係。
林青青立刻想起,那日自己在禦書房與父皇談話時,隱約看到門口一抹紅色身影,隻怕是錦陽公主將自己談話內容聽了進去。
隻是林青青想不明白,錦陽公主為何要將這件事告訴刑部侍郎?如此說來,難道刑部侍郎與錦陽公主暗地勾結?他們的目的何在?
祁泓睿不能讓她想太多,便微笑著風輕雲淡轉移了她的注意力,道:“你現在不該關心你的二皇姐,而是那燒餅鋪的老板一家三口。”
“對了,你找到他們了嗎?”
祁泓睿點點頭,擔憂的看著她,說:“可是他們現在情況很不好——你確定要去看嗎?”
林青青點頭,篤定而認真的說:“帶我去!不管他們經受了什麽,都是我害的,我應該知道,我也有責任幫助他們。”
隻是,林青青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所看到的,是這樣一副悲慘的畫麵。
這是一個逼仄陰暗的小房間,在最狹窄窮困的貧民區,隻是一個小門洞,四周甚至沒有門窗,一切物品看上去破爛不堪,屋內擁擠淩亂。
燒餅鋪的老板在睡夢中被大火驚醒,雙腿已經燒斷了,雙手也受了重傷,眼睛短暫失明卻無錢醫治。現在,他正躺在地上一張破舊的草席上,緊閉雙唇,咬牙不肯發出一絲聲音。
而在他的旁邊,躺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小男孩蜷縮著身體,不斷的瑟瑟發抖,整個身體被燃燒得發紫,看樣子如果不是逃離得早,隻怕已經死亡。而他身上有許多地方正流膿流血,已經發炎了。
胖胖的老板娘則是坐在地上,不斷的哼唧著。林青青看到她的臉時,差點嚇了一跳。那張臉已經被毀容了,滿臉火泡,幾乎不能見人。更不用說她身上的浮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