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擁抱未來

  這是閆山越出國之前,留下的最後的信息。


  它化作一隻噬心的蟬,一點點啃噬著壁壘,入侵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領域。明明知道這就是危險。現在他知道有人沒有死,所以放手了。可我不放。阻止不了這如洪水般來襲的熱情,那就隨波逐流。


  多少次酣暢淋漓中,都想問袁浩,你是誰。


  可每次總在關鍵的時刻,總要被一陣百爪撓心奪了心智,勾魂攝魄,他一直有這種能力。隻需要看一眼,就能收獲我的心。命令我,要求我,我都接受。


  “永遠不要離開我。”


  他艱難地問著。手臂上青筋凸起,太多的力氣要被集中,這種接近爆發而帶來的酸痛,讓我們都臨近崩潰。


  “不要,不要。”


  一遍遍地重複。自己也不清楚重複的是叫喊,還是某種承諾。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刻,這一秒,我不希望他離開我。再下一刻,再下一秒,同樣不希望。仿佛是上輩子的本能驅使著,要我坐起來緊緊抱住他。這樣才能讓我更近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過的那樣。


  我可以不知道他生前是誰,但不可以不知道他現在是誰,下一秒又是誰。這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可以治好我的患得患失。需要被重視,需要被珍惜,需要被狠狠地疼愛。他也一樣。


  心中的疑問沒有一刻停止。或許我能找到沒有死的閆琪,或許還能複活他。隻要靈魂回歸肉體,應該就可以。不是都這樣的嗎?


  一陣咬牙齧齒之後,雙眼被袁浩張手捂住。他開始自言自語起來:“不要看。閉上眼睛。現在,以後。我都······都······在。”


  這算不算是某種回答


  可我還什麽都沒有問。你怎麽知道我要問的什麽?還自言自語給出了這種類似於解答的答案。是先於我知道了嗎?什麽時候?是在開始對我疏遠,自己要出去做一些別的事情的時候嗎?為什麽不告訴我。這種可能。


  我真的哭了,淚水停在袁浩的手掌心中。他的身體是冰冷的,因為隻是一縷魂魄。


  想要溫暖的袁浩,想要······活著的袁浩!

  這是我一直都想要做的。所以才會傻傻地跟著閆山越,他真的很像袁浩,哪怕再精心的裝飾,修得再好的麵,吹得再好的發型,我都能看到袁浩的影子。因為是兄弟,所以長得像是很正常的。可是袁浩是不可代替的,無論是誰,無論是活著,還是死了。


  承載著無數魂靈不能完成的夙願的惡靈徘徊於世,隻有在同樣擁有著強烈願望的人或者鬼魂才能看見它,觸摸到它。袁浩能看見它,能摸到它。我也能摸到它,看到它。原因就是這麽簡單。我想要看見袁浩,無論生死,都要追隨。小黑就是那樣一隻惡靈,為了尋找天一,保護對於他重要的人——方雪林,差點喪命。即便天一已經忘了它,看不見它,觸摸不到它,它還是要回到天一旁邊。所有所有的事情,所有的鬼怪,其實都是一樣的。隻是想要看見你,想要和你在一起。這就是我的夙願。也是你的夙願。


  騙不了自己了。這是自欺欺人。


  在見到袁浩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想要帶他回家。那天我就是想要出門,無論如何都要出門,所有事情都可以推遲做,為什麽我偏偏選擇在那個點出門,那麽多條路,為什麽要選擇那一條人跡罕至的路,都是因為很想見你。總覺得,如果選那條路,走那條路的話,就能看見某樣東西,就能得到一直都想要得到的東西。


  淚水再次崩潰,牙齒印全部落在了他的掌下,化作了一個吮吸。


  袁浩,不是隨便起的名字。這個名字我想了很久了。


  我一遍一邊叫喊著他的名字,和風抗爭,和夜幕控訴,直到變成一個逐漸消失的呐喊。


  太不幹脆,一直都是我的病。當初應該幹脆一點才對,要不然現在會更好。我總是在顧念一些事情。


  在閆山越一次又一次的暗示和誘惑麵前,袁浩更像是一個守舊的保護者。原來他不是可以輕而易舉地突破我的防禦,他本身就是我的防禦。


  我卻一次次地突破這層防禦,做一些多餘的事情。直到令自己不堪,令自己一點點觸摸到敏感的過去。袁浩再次把這些蓋住,用他的雙手。不管用什麽辦法。


  不要睜開眼睛,不要看見。這是袁浩的要求。


  現在,以後,我都在。這是袁浩的承諾。


  我愛他,相信他,所以寧願被他的雙手掩蓋雙眼,可他忘記了,我還有一雙耳朵,還有一雙手,還有一雙腳。


  他走不出的白天,全部都是我活動的時間。他沒有遮住的耳朵,讓我聽見了許許多多不該聽見的話。隻要不是在他的監控範圍之內。我還要一雙手,除了擁抱他,不會擁抱別人。可是麵對和他相似的人,我還是會猶豫不決。我還有一雙腳,可以走,可以跑,可以逃到他不知道的地方。隻要我想,我能走到他身邊。可也會被帶走。


  因為,他走不進籠罩著我的陽光。


  袁浩知道自己就是閆琪了嗎?他老爸死的時候,他不是也很傷心嗎?所以那個時候就回去了。那段時間就消失了,經常不在了。知道的吧,如果不知道就不會突然跟我說那些話。如果知道,為什麽不回到自己的肉身?這樣不更好嗎?這樣的話,至少他的老爸不會因為過度思念他而死去。這應該不是湊巧的。


  閆山越之前想讓我記起來,因為他認定了閆琪已經死了。現在突然想我記不起來,因為他認定了閆琪沒有死。這和我有什麽關係。在我的身上,藏著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線索嗎?在閆琪是否活著的事件裏麵,我是一個好事的催化劑,還是一件壞事的催化劑。就算正如幹洗店老婆婆那麽說的,閆山越一直都是愛我的。那閆琪死了,他就希望我會記起來嗎?好讓我知道閆琪已經死了,然後心灰意冷跟他在一起嗎?這不對。與其要心灰意冷,不如空白一張紙更好操控,不是嗎?他為什麽要選擇這種模式?選擇一遍遍刺激我。從一開始,就提醒我有那麽一個人,有那麽一個三口之家。


  這是故意的嗎?像不小心發現的壓在導航儀下的照片?像梔子婚禮現場的那場鬧劇。


  雖然狂妄,但分寸卻把得極好的張曼芝都罵閆山越是個瘋子。事實上,他的行為有些時候看上去,真的很瘋狂,一些惡性的事件都直接指向了閆山越。他可以為了一個大局,讓自己受傷,承受血光之災,喪臂之險。好像公司一些高層對他都還有一些磨合。唯獨對他抱有好感的隻有小悠。正因為如此,小悠和爸爸的關係鬧僵了。不,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在深巷中老婆婆。


  關於這點,蕭洛城是隱晦的。你不滿足於現在嗎?蕭洛城很驚訝。他說,既然雙方都已經接受了現在,又何必計較過去。曾經蕭洛城認為,在我們兩個之間,最不安定的那個是袁浩。現在他了解到了,原來不安分的一直是我。是我一直在吊著袁浩,讓他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來。如果我們之間還沒有發生這種關係,還沒有表明心意的話,或許袁浩就真的跟他想的那樣,會直接離開我了。


  離開我又會去哪兒?查自己的過去嗎?我是這樣問蕭洛城的。


  而他的回答非常堅決,說那他隻會回到地府,重新投胎,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或者成為孤魂野鬼,成為像小黑那樣的惡靈的一部分。在這個問題上,蕭洛城非常認真的和我道歉,之前他說袁浩可能會查自己的過去,隻是開個玩笑。沒想到我真的會當真,還一直糾結著,害得袁浩那段時間很難受。


  我很驚訝也很慚愧。特別是聽見了袁浩鑽進我身體深處,紮進我靈魂深處的承諾。


  我瘋狂地回憶著,接過袁浩遞過來的菊花,欲言又止。


  “到你了。喵大人。”袁浩提醒示意著,從他的眼神中,我仿佛看見了庸人自擾的自己。明明袁浩已經承諾,我們已經相守,還在多想。這是違規的。


  沒錯,今天其實是老奶奶的喪禮。人數不多,朋友就隻有我一個人還有一個默默靜候的黑衣男子,剩下的都是鬼魂。


  牧師在念著悼詞。在最後一聲落下的時候,蕭洛城跟著一起消失了。我想他們是一起投胎去了。


  喪禮結束之後,那個一直在旁邊靜候的黑衣男子叫住了我,讓我簽署一些文件,全部都是老奶奶名下的房屋、賬戶。也在這個時候,我才明白一件誤解很久的事情。蕭洛城和老奶奶根本就沒有結過婚。因為認識蕭洛城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已經是一隻鬼了。所以老奶奶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在和一隻鬼談戀愛,兩人所謂的結婚,是得不到任何人或者任何鬼的認可的。如果被知道,分開就是他們的結局。所以老奶奶才會滿世界跑。也終於在這個時候,對閆琪的執著,以及種種猜測,都被擱淺了。怪不得袁浩驅趕誰,也沒有驅趕蕭洛城。那晚,我瘋狂地抱住袁浩。


  按照所有流程走完之後,我得到了一封信。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願你不要被過去所束縛,接受現在,擁抱未來,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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