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帝葬
不敢放鬆繃成股的身體,我掏出秦王鏡,鏡能通照百步幽冥,豈有看不到的活人。
以秦王鏡對準無限放大的黑暗虛空,不需要光線,在毫不自知的情況下,我就看見鏡麵所反照的一切。
見寶鏡中,黑暗森森的空洞裏,隻有娘娘腔站在中間,背對著我,離我三步開外。
他並未能注意到我,我則微聲收起秦王鏡,提起刀躡手躡腳的走過去。
兩米,半米,在最後的雷霆霹靂關頭,我身體似豹子狩獵義無反顧的撲過去。
刀尖正朝前方,忽有骨肉撞上刀鋒,須臾後被刀鋒矬開。
冰冷漆黑的鮮血濺了我半張臉,黏糊的粘得滿臉都是,我連眼睛都不眨。
未免他不死,我飛快抽出匕首,朝著定格的身子又是陣猛刺。
約摸刺了五六下,噗通聲,刀尖落空,鋒芒逼得空氣被刺破。
能清晰察覺血水溢滿地麵,我抬了抬發軟的腳,腳下都粘著粘稠的血脂。
血腥味猶如芬芳的花香,猛的從我味蕾上爆炸性的傳下去。到胸口、腦後、四肢,快速通過身體每個角落。
猛烈跳動的心大定,娘娘腔必死無疑,我終於得逞了,再無後顧之憂!
心裏說不出的解放,隨著娘娘腔倒地身亡,我總算能如期解決所有亂象。
出於以前有那麽點單薄的交情,我並沒有興趣打開手電看個清楚,對死人我沒什麽執著的興趣。
體內的生氣漸漸流逝,就差最後的一口氣吐出,娘娘腔就要死了。
努力憋著胸口那股氣,娘娘腔使勁不讓自己把氣吐出來。
他的眼睛是那麽茫然,眨眼睛似乎飛過很多東西,留戀熙攘的人世間,並沒有人願意認定死亡的終極。
可是,沒有人能逆轉死亡,這是天道,遠非人力可以比擬。胸口越來越沉重,呼吸漸漸憋不住,娘娘腔咳嗽幾聲,喉嚨裏冒出幾個血泡子,接著像泡沫炸裂。
“你,你最想殺的,不是我,也不是我。”娘娘腔像是在叫屈,聲音細若遊絲,隻能在極其死寂的地下才能聽到。
地麵略微顫抖,娘娘腔費力撥亂了地上一堆碎石,滿懷不甘的斷了氣。
他算是梟雄吧,梟雄也有死的時候,並不能證明他有多尊貴。
萬裏秋雲戲風韻,顏花辭歲王白頭。
拖著快要老死的皮囊,之前的幾番爭奪,現在真顯得索然無味。丟下沾滿血的匕首,卻甩不掉手上血淋淋的顏色。
我左右跌撞的來回晃了晃,深淺的腳步踏著亂石,一個人向前走。
緣起緣滅本無求,偶心戲客強作樂。
玉京仙闕無處尋,回頭再思彼岸客。
越過使時空內生物衰老的太湖青光,整個上古王陵,也快到了即將落幕的關頭。就差最後一點點,所有事情就該有個屬於它的句號。
前方百餘米,狹窄的空間隱約闊綽,主墓室竟然落在天然的龍穴中。
所謂龍穴,乃是地下有地氣,在地底常年遊走衝刷。
地氣常年衝擊到的某個點,會慢慢出現坍塌的地下空洞,就稱之為龍穴。
能在龍穴安眠的,非帝王天子,沒那個氣運。
尋常帝王亦不敢輕葬龍穴,是要遭天譴的。
故而從古至今,即便清楚黃河地下有龍穴寶地,沒幾個人敢去覬覦。
非秦皇漢武那般縱橫捭闔的英雄,其陵墓坐擁天下,上收日月星辰,下抱山川地理。
在鹹陽原附近,更是天下間僅在昆侖之下的寶地,自然看不上龍穴這般深暗昏聵的地下。
走入龍穴中,氣溫怡人,大氣而不失空洞,雖黑而不帶陰暗。
活氣遊走於經脈間生生不息,龍氣猖獗又順應黃河流勢,能與銀河在天空中般存道。
龍穴內,四麵岩壁玄兀凸起。
色金黑,如墨又似金剛,乃是千萬年造就的地底化石岩層。中心有一具巨大的棺材懸空,離地九尺九分,位居高位不沾地氣,又坐盡地下山脈龍氣。
記得文章最前麵的幾則講過,凡棺材懸空不沾地,此葬法順應天地人三才,又極其凶險。裏麵的主,可能變成僵屍猛鬼,也可能羽化登仙。
棺是化石岩棺,取材黃河千米下的太古岩石。
那種岩石,冬暖夏涼,源自人類未誕生前。
以前的方士煉丹,就有用這種岩石為藥引,才能煉化水銀這類的金屬。
四四方方的石棺,我站在下麵仰視,見棺楞四四方方,長五寬三,類似裝衣服的匣子。
棺底,有九根青銅鏈,向四麵八方延伸,直釘入四方凸起的墨金岩壁。
我仰視甚至驚訝上古有這種鬼斧神工,棺材被青銅鏈掛在空中,像蜘蛛坐鎮網內,擺開八卦陣。
爬上去,我順著鎖鏈爬到棺材附近,伸著顫顫巍巍的手,狠狠把身體貼在石棺表麵。
好冷,甚至不亞於萬年不化的玄冰。
廢了這麽多事,死了這麽多人,所有的本源起始,可能就是來自這棺內正主。
老不死的,你可真能折騰,看我不把你的屍骨燒了,還長生不老!
所謂的長生不老,無非是過眼雲煙,誰又能與天地同壽?
石棺表麵的玄紋深奧難窺,可能源自於上古神秘的神巫符文,也可能是某種咒語。
它們的風格接近於最原始的上古文明遺風,類似於紅山文化等黃河流域特定的風格,簡約、粗獷、豪放、樸實。
有幾條完完全全的弧線纏繞石棺,可能是龍的早期圖騰。
依據我的估計,能占有黃河龍穴作為主墓室的上古王者,很可能是那位將公天下變成家天下的夏禹王。
觀音殿以前,就叫做禹王台,正是應了夏禹王的字。
此人是夏商周三代,最早的夏朝開拓者,相當於太上皇的存在。
能將禪讓製改為世襲製,夏禹王絕對是個非常有本事的人。
再者說,上古有個詞語,叫帝王殊禪讓,就是指的三皇五帝的傳位方式不完全是和平謙恭的賢人居之。
或許在夏禹王之前,權利和地位就充滿了血腥,也充滿了虛偽和謊言。
堯舜禹湯,未必有傳說中的仁愛聖明。上古時究竟發生了什麽,已經不是今人可以窺究。
我把目光重新放到麵前的石棺上,見那層層波紋如同海洋般深奧,隱隱組成蟬的模樣。
三皇五帝時,思想文化概不相同,龍文化隻是其一,未必是整個黃河流域文明的全部。
夏朝的這個夏字,據說就衍變於蟬蛹的蟬字,它們是以蟬為圖騰,並不是龍。同理,商朝以玄鳥為圖騰,詩經記載“天生玄鳥,降而生商。”
直到周朝確立了周天子威服四海的地位,王族圖騰才以龍為尊,並且直到秦朝才被正式載入史冊。
與其說夏商周三代是三個王朝的興亡更迭,更不如說,這是三個文明斷層的相繼滅亡。
三個朝代,立國的起源絕不簡單。但它們都有個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尊奉九鼎作為鎮國神器,放在太廟裏享受祭祀。
而九鼎的鑄造者,正是夏禹王。來到主墓室,我並沒有看見九鼎的蹤影,裏麵隻有這具懸空的石棺。
我意圖打開石棺,不管是僵屍還是什麽,結果我都認了。
摸了摸棺材邊角,我找到縫隙口,發現幾分被破壞的痕跡。熟能生巧,我現在也算半個專業的土夫子。鬥裏麵有什麽?
不同朝代殉葬的東西不同,但肯定有棺材。
不管是金棺玉棺銅棺木棺我都見過,棺材是不是完整的稍加觀測就能看出。
縫隙口被人破壞過,必然不是初時入葬破壞的,那麽肯定是有後來人。
莫非我又撲空了,棺裏麵的東西已經被捷足先登?
這個不是個好消息,我根本不願意相信,可能是自然磨損吧。被破壞的縫隙填滿了黑色的汙垢塵埃,相信沒有千年的積澱,絕不會如此古老。
曆朝曆代,陵墓剛剛入葬,是最容易被盜的,漢武帝的茂陵就是其一。
但願最先來到這裏的那人能給我留點湯湯水水,痕跡是千年前留下的,現在我也不可能再把對方揪出來。
隻恨生得太晚,若是趕上幾十年前爭龍搶虎的大局,一劍飛等老一輩倒鬥高手在世。
天塌下來,也有他們頂著,何須我來操心。
特別是幾十年前,叱吒風雲、名震南北的倒鬥之王蘇丘義,更是古今罕見的鬼才。
奈何隻聞其名未見其人,黃金之城、東海歸墟似乎都有他的影子,當真是不出世的奇才怪傑。
暗中腹議時,我已將石棺棺蓋撬開,不見有機關彈出。
至於石棺下,是一層水膽,已形成化石狀的硬殼。現在返回去已經不可能,之前有秦王鏡保命,我暫且沒有衰老死。現在我沒有精血耗盡,不知能活多久。
假設我能長命百歲,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恐怕已接近九十,來日不多。
故而折回去已經不可能,掏出秦王鏡時,見寶鏡光華潰散,顯然傷了靈氣。
葫蘆既然向我承諾過,強者向弱者許諾的話應該可信,反正我現在沒有別的辦法。
來到主墓室,並沒有見到出路,許是藏在什麽暗處,我得多留心幾分。
用薄刀片挑開那層幹枯的水膽,裏麵包著塊半透明的黃河石晶。
在晉書中,石晶就是黃河地底的水晶,硬度超過漢代百煉鋼,據說漢高祖就有一張石晶做的玉床,能延年益壽。
毫不避諱,反正我是快要死的老頭子,誰稀罕個什麽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