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屍蛾子
屍蛾子升騰至空中,炸開了鍋,似萬人大軍在耳邊喧囂,把女屍啃得殘渣不剩。
我急了,回轉身意圖奪門出去。
即使那長舌僵屍沒死,如今最多剩半條命,何足道哉。
倒是那些屍蛾子,口比鋼刀,身比鐵蠶豆。若是飛到人身,不啃口血肉,這幫寄生蟲豈能脫口。
“給我回來。”正當我要開門時,蘇衡重手拉住我,晃得我頭昏腦漲。
眼花間,門縫後出現頭吊睛白額虎,頭頂雪白花紋,遊走於幽冥中。
吊睛白額虎撞得兩扇千斤石門,向內移動一些。
不消片刻,吊睛白額虎顯露真身,伏在地麵少了百獸之王的風氣。這老虎,看著怎麽像蜥蜴。
此刻,屍蛾子打空中飛翔而來。前後都有鋼刀加頸,蘇衡拽著我,朝左邊退去。
所幸外殿麵積不小,能有周旋的餘地。躲開後,券門被攻破。
那頭神似吊睛白額虎的大蟲撲進來,撕碎空中大片屍蛾子。一陣流星雨後,老虎定住身形。
還真是我走了眼,古墓裏怎麽會有老虎,這是條和人大小的蜥蜴。
蜥蜴爬入外殿,四肢蜷動左右攀移,尾巴擺動比秦叔寶的鐧都厲害。光掃到空中,屍蛾子便落下圈。
蘇衡臉有畏懼,對此記憶猶新。照此看來,這條大蜥蜴,是襲擊過他的守宮無疑。
沒料到這種劇毒的東西,還能長這麽大個。我以為蜥蜴,最多不過手臂長而已。
守宮獵食,屍蛾子撲抓活物。這兩樣都是吃肉,撞在堆兒自然爭鬥起來。
屍蛾子不容易死,全力踩,都未必能踩扁它的殼子。更何況,屍蛾子的鐵齒銅牙,連銅皮都能鑽。我重新尋摸起洛陽鏟,隻當打場棒球。
屍蛾子沒長眼,不單單朝守宮那啃咬。照著空中的東西猛揮,洛陽鏟鏟頭發緊,有餘威震晃到手臂。屍蛾子被我擊打到牆壁,彈了彈,竟沒死。
我兩隻手,準頭未必夠。如若有把德國小衝鋒就好,突突過去什麽都解決。
我們這接待的屍蛾子,寥寥可數,倒也能應對。守宮那邊是貴客,屍蛾子大多朝著那邊去,嘩啦啦如同沙塵暴。組成狂風,屍蛾子卷過去,聲音雜亂鬧得人心裏發慌。
守宮仗著皮厚,拖著尾巴當鋼鐧舞。
我看那守宮背部,皮膚像幹癟的橘子皮,發黑的硬皮,有撕裂的粉紅軟肉。這應該是蘇衡給它留的,看來當時,定是場惡戰。
屍蛾子允嘴啃去,聲音似雨打鐵皮。守宮隻有一張嘴,咀嚼不過來。再說這種劇毒壁虎,牙口未必有人好。大煙袋號稱鐵齒銅牙,能吃鐵蠶豆,然而不見得能咬碎屍蛾子的殼。
除去用尾巴抽打,守宮的攻擊便顯得單薄了。
相反,屍蛾子那邊手段繁多,看著比單個僵屍還恐怖。即使守宮武裝得像個重甲騎兵,依然逃不出包圍。
屍蛾子毒得很,抖下翅膀滋生的蛾子粉。花花綠綠的粉塵抖落,我和蘇衡退得不能再退。
守宮不明就裏,中了毒招,叫蛾子粉生生毒瞎了眼睛。粉塵飛入守宮瞪圓的荔枝紅眼裏,眼膜頃刻潰爛,最後像水泡開始爆炸。
我和蘇衡扯了衣服,把薄衣服蒙在頭頸,以免死得淒慘。
守宮被毒瞎了眼,趴在地上任由屍蛾子去咬。
蛾皇爬在棺床內,鳩占鵲巢,等著它的徒子徒孫進獻食物。那大翅膀看著嚇人,古怪花紋反光,扭曲抽象。此時沒飛起來,倒顯得笨重。
反觀那些拇指大小的蛾子,簡直無孔不入,直往守宮的皮肉鑽。
鑽進去了,屍蛾子遊走筋骨薄膜中,吞噬血管,吃盡血肉。等到最後,屍蛾子的尾巴那,有蜜蜂一樣的毒針。刺在骨頭裏,開始吸骨髓。
等屍蛾子離開,活物早就被吃得幹幹淨淨,估計毛都能連皮吞掉。
守宮不是沒有想過逃,但它當時擠進來容易,如今手忙腳亂的出去,倒是難了。
一隻屍蛾子,彈彈指就能驅走。不過當所有的屍蛾子,如山如壘的壓在守宮身上時。那便有千擔力量,如拖著泰山。
守宮擺動鋼鞭般的尾巴,口中溢出唾沫,去噴吐屍蛾子。
屍蛾子體積小,守宮唾沫沾水能消金石,哪怕它們的殼再硬。
不多時,守宮如同落地的飯粒,被屍蛾子搬完吃空。屍蛾子相互遊走奔喘,經守宮噴出的唾液,不多時,幾乎所有的屍蛾子都沾了。
這像瘟疫,屍蛾子大部分中招,有些接觸空氣的水蒸氣久了,開始冒青煙。那是幅很難加以形容的畫麵,屍蛾子欲重新掀起道黑風沙。
然而當風沙升不到半空,沙粒落回地麵,鋪得滿地都是。
黑風沙過後,升起道升仙時才有的青煙。青煙酸臭,霧繚在外殿之中。
守宮死之前,同樣給屍蛾子下了道閻羅催命符。
沾了唾沫的屍蛾子紛紛潰爛流水,估計門外的長舌僵屍,也是這樣蒸發的。
大軍死傷大半,我和蘇衡相互用沾了水的布捂住口鼻,勉強順口氣呼吸。
麵對死亡半數的徒子徒孫,剩下那部分,奄奄一息同樣活不成。蛾皇睡在棺床內回養元氣,蛾子沒眼睛,耳朵估計也沒有。
等到白色的酸氣原地散去,券門下屍橫遍野,守宮死化無蹤,屍蛾子不複蹤跡。
僅剩灘血水,惡臭刺鼻,在門那形成片血湖泊。
蛾皇睡眠許久,對此毫不知情。我想光它那些小輩就如此厲害,更別提它這老祖宗。
更何況不知蛾皇是公的母的。萬一是母的,肚子裏簡直是顆定時炸彈。
我和蘇衡互相對視,看那蛾皇活了太久,怕是比我們的太爺爺都老。
誰都不敢上去補刀,怕那蛾皇突然發難,隻好躲著走開。
外殿後軸有巨門,上麵有十八排門釘,個個拳頭大。巨門用海積岩修建,雕刻有丹爐的造型,並有留著發包的小童引火煉丹。
門上重複這種畫麵,多達十餘處。中心有大鳥圖騰,八翼單爪,人麵鳥喙,很像傳說中昆侖西王母的伴架圖騰。
有時候事情,不去找,它也會找上門來。我和蘇衡已經夠小心,不去驚擾那蛾皇睡覺。沒想那蛾皇可惡,竟然要從棺床內現身。
殿裏彌漫著酸氣,在我們聞起來,是泡菜壇般的酸臭。屍蛾子不同。
聞到這種味,反而顯得有些饑腸轆轆,開始振動四對單薄透明的蟬翼。
待在海鬥裏,我不清楚這東西是怎麽活下來的。動物,似乎不能活兩千年。
除非東海真的有延年益壽的仙丹,似乎又太過玄幻。
蛾皇爬在棺床內,用十幾隻腳鏟動玉石,忽忽震動羽翅。我和蘇衡緊靠巨門蹲下,這種時候,它最好沒長眼睛才是。
等待片刻,蛾皇像是耐不住饑餓。緩慢的挪動龐大的軀體,自內爬出。奔著香味而去,呼哧喘氣時都顯得貪得無厭,惡心的嘴裏,還流出腥黃的口液。
我們都捂著鼻子,心裏做嘔反胃,那玩意真能催吐。
蛾皇爬跚到券門那,滿地血水,守宮和屍蛾子全部爛在一處。成了鍋大雜燴,血水中帶著五顏六色,把地麵腐蝕小塊。
蛾皇渾然不覺,起初我以為它看不見,否則怎麽不來攻擊我們。後來我才醒悟,這老東西剛醒,怕鬥不過我們,所以才去進食。
見蛾皇匆急的來到湯鍋那,舔舐起血水猶如水牛痛飲,吸進大堆混合物。蛾皇本是黑白相間的毛毛蟲色,經血水內貪飲,變為如活人體內竄出的寄生蟲。
蛾子沒什麽智慧,吸飲血液,管什麽守宮同類,全部吃進去才好。
等到血水被蛾皇吃盡,手臂長的大蛾,肚子竟然漲大了兩倍有餘。
我看得驚恐萬分,情不自禁的往蘇衡那移。
蘇衡伸手推開我,又往我這邊擠。我們兩個在巨門下相互來著太極推手,蛾皇也把那些血水通通殘吃完。我祈禱血水中,守宮的唾液但願沒有揮發完。
江老頭曾弄過石灰西瓜,海中吞舟之魚也逃不掉死亡。屍蛾子再厲害,五髒六腑總不是鋼筋鐵打。守宮那口萬年沒刷牙的老唾沫喝進去,不怕它不亡。
蛾子天生遲鈍,和大煙袋一樣,沒個眼力。吃飽後,振動八翅,輕薄的翅膀拖起它沉重的老軀殼。我在那邊悄悄看著,蛾皇像個失控的飛機,搖擺不定的才升到半人高。
蘇衡輕聲對我,“來了。”
我杵重鼻翼,“別出聲,吃飽了說不定它要回棺床躺著。”
“你就盼著吧。”
然而事與願違,蛾皇吃了血水,似乎覺得沒有直接啃食人肉來得舒服。
蛾皇猖狂的在外殿盤旋幾圈,似老鷹從高處直降。腹部,有八對鉤足,螃蟹爪,帶著鐵鉤玉鎖。看爪子的鋒利,抓破幾層牛皮,輕而易舉。
再加上蛾皇身上的四對蟬翼,大得稀奇,仿佛八個巴掌自空中蓋下。
我和蘇衡實說不上默契,兩人均朝著同個方向躲避。
於是臉撞著臉,身擠著身。我第二次感覺,這家夥真是個姐哥,忒像女人了些。
蛾皇打中間蠻橫攪來,爪子割在巨門的沉積物上,哢嚓殘留圈白印。
蘇衡抬腿飛踢,把蛾皇從中間踹開。
蛾皇力氣頗大,體力真能比得過老鷹。在空中快速瞄準我們,又是新的一輪狙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