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瀛洲海客
聲音如在我耳邊囈語,隻有我和他能聽見。這聲音,真叫法不傳六耳。
“是左右兩邊那山頂上?”這事由於葫蘆和我說過,我倒是不驚奇。
“對,但是路已經被堵死,你們隻能走第三條路。當然,那是最危險的一條。”江老頭喋喋不休,又說出大堆。我覺得這個江老頭,和我之前認識的那個,有著反差。
至少以前那個江老頭,沒這麽多廢話。
何況倒鬥這種事,不管南北東西,自己知道,哪裏會告訴他人。
聽江老頭說,下麵這個海鬥,有上下左右四個配室。
能叫做配室,麵積肯定很大,能頂七八個耳室的麵積。
配室,通常出現在地宮中,但是它並非耳室。耳室就在主墓室的兩邊,像人的耳朵,因此得名。
但是配室,是在地宮主體外單獨修建,相當於陪葬坑,通常與主墓室或地宮有一段距離。
周禮上規定:天子作四室,八丈以為天地方,王侯作三室,四丈居於王庭內,士卿作二室,丈許。
我即使猜想過這個海鬥的宏大規模。但它畢竟修築在海底,不應該能有陸地那種三千乘騎的規格。可江老頭要說的屬實,這個海鬥有四個配室,坐擁四方通抵地下。
這便隻有天子才能擁有的規格,萬乘至尊才能享受如此奢華的陪葬。我們並非第一個覬覦此地的人,曆代下來,四個配室,相繼毀壞了兩個。
這兩個,便是在蓬萊方丈山之下。要照這麽說,四個配室,都應該有獨立的冥道,可為什麽江老頭說隻有三條路?
未等我再問,抬頭時,江老頭早就消失在霧籠中,不知去向。我沿途摸索回去,見葫蘆側躺在地麵,呼吸均勻還在熟睡。
遙望頭頂最高處的瀛洲山,山頂鋪著層翡翠質地,如嵌在皇帝寶冠上的明珠。
草木的綠翠光華明照冥海,黑色的海水下,浮出許多纖細胳膊。胳膊下麵,搭載惡鬼般的瘦骨軀體。
是那些鮫人!
害得漁船報廢的罪魁禍首,我自然認得出來。
沒想到那些鮫人賊精,會識得冥海途徑。
說不好當年修建海鬥,底下那個死鬼是有意用這些鮫人充當古墓的屏障。我忙往旁邊抓去,想要叫醒葫蘆。
手掌落空,回頭看,葫蘆早已坐起來,目光灼灼的看著那些鮫人。
鮫人紛紛登岸,擺動魚樣的尾部,陸地上移動飛快。倒不是找我們複仇。鮫人登岸,目標是衝著瀛洲山頂那些翡翠發光體,記得睡覺前還沒有。
“怎麽辦,要不我們躲遠點?”我真怕這些鮫人看見我們,還是大煙袋說得對,瓷器不能和破鐵硬碰。
這次葫蘆倒也從善如流,與鮫人呈反方向跑開。我這心道,這人做事忒反常些,說跑便跑。忙跟過去,繞到瀛洲山的背麵。
原來這葫蘆的意圖不是躲開,是要在鮫人發現我們之前,強行登上山頂。
“跟緊我。”葫蘆說完,身形超塵逐電,我在後麵幾乎要罵出來。除非插上翅膀,這速度誰能跟得上。
那些鮫人陸續朝著瀛洲進發,沒人的雙腿,便魚般擺動尾部。
鮫人行動像蛇在陸地前進,但抬起身體前半部。
我大喘氣的往上跟,要真有寶物,不能被奪了頭彩。
跨上山脊,山中有條幾近垂直的小路,仿佛是山頂滾下來的巨石碾出來的痕跡。一條清澈小溪流,沒有魚,從山頂發源注入冥海。
急奔馳步,手腳並用,終究搶在鮫人前頭。
瀛洲山頂,有凸出的方形台,約有三丈開闊。方形台裸露在山玉間,垂直高處五六米。
那條小溪流便是在方形台上的泉眼發源,並形成條瀑布。
葫蘆從上麵伸出隻手,將我拉上去。
再回頭,不及擦把汗水,鮫人正潮水般包圍附近。這些鮫人來勢洶洶,渾身老厚鱗甲刮在山玉,發出金屬磨礪聲。
恍惚讓人以為頭頂懸有金戈鐵馬,叫人從心底生出畏懼。方形台上,有碗口大的泉眼,源源不絕湧出淨水。泉眼附近,生著種怪草。
三寸高,樣子像蓬蒿。剛才所見的翡翠光芒,正是草上莖葉所散發,猶如乘著的一汪能流動的綠水。台上,還有半截木樁根,內部中空,三人不能合抱的粗度。
木樁的材質,有種化石晶體質感。似乎是魔國地窟和後來的黃金之城、中的通天建木,和木樁是同種樹木。瞄一眼尺寸,魔國祭祀用的建木,還真有可能是從瀛洲山上砍伐。
我和葫蘆披上鮫人紡織的麻布,看著是麻,摸著比蜀地的蠶絲綢緞還光滑。
我們現在便是披著羊皮的狼,跳進建木剩下的木樁內,偷視那些鮫人集結。鮫人爬到方形台,在那些蓬蒿草附近遊走。
我看鮫人來次的目標,正是為了這個。
便偷偷用手遮著嘴,問:“鮫人這是幹什麽?”
葫蘆回說,“這是瑤草,十株瑤草,有一株無毒。服用可以延年益壽。”
“那我們在這等著,就是為了這啥草?”看那些鮫人赤著胳膊,豎著鱗片,樣子難看且猙獰。要奪取無毒瑤草,無異於虎口奪食。
“嗯,等著!”葫蘆顯得很安靜,養精蓄銳像隻蓄勢的獵豹。
我眯了眯眼,看著鮫人用鼻子在瑤草間相互逗留吸聞。
它們正在辨別可以食用的瑤草,但說在這時,山下傳來雷霆炸石聲。
餘波從山腳卷襲到方形台,夾雜惡臭的味道熏得人反胃。
風聲在此刻變作龍卷風,要不是我們躲在建木樁內,說不定會飛出去。
鮫人無腳,遇見狂風不能站起,齊刷刷匍匐在地。風刮得厲害,有吞龍之姿,把周遭的黑色水潮.吹退百米。有龐然大物,自海中出現。並非是浮起來,而是風把海水吹走。
那東西立在海中,慢慢才顯露蹤跡。等到它邁步來到山腳,空中風氣化為風刀,能把衣服割破。棲息在海中的鮫人見狀,厲聲向著山腳咆哮,仿佛在威脅那東西。
發出嬰兒哭啼聲,鮫人嘶吼,並向著後退。等不到片刻,鮫人們已將後脊靠在木樁外圍。
我在裏麵,鮫人在外麵,彼此間隔著塊木頭。那種感覺,像從天涯海角走到近在咫尺。
這些鮫人這麽恐怖,屁的個浪漫都沒有。海中出現的大物,走到方形台,與鮫人形成兩個陣營。
至於我和葫蘆,躲在木樁內。
這兩方,都不要看見我們才好。
那東西發出呼哧呼哧的咆哮。可經我辨認,那不是從嘴裏發出來,而是猛烈的風聲。風是跟著那動物上來,出場的風頭比粽子排場還大。
左右狂風,前後厲屏,那動物有水牛大,遍體五彩斑斕色。
鹿身,頭如雀,渾身豹紋,後麵拖蛇一樣的尾巴。這和鮫人同類,都仿佛是受過輻射弄出來的東西。鮫人是半人半魚,這玩意是半卵生半胎生,反正都那麽奇怪。
要把這些東西拉馬戲團裏展覽,門票錢肯定嘩嘩的來。這段時間,有空我都在認真研讀學習。所學習的,無非是老爸給的那幾本書。
根據我對他的了解,這幾本書我需要完全掌握,肯定不是無用功。
讀到史記中的秦始皇本紀,其中自然避不開介紹秦國。秦國傳承自夏商就有先祖,直傳到嬴政這,秦國化為秦朝,歸統九州。
史記記載,秦國的祖先,叫蜚廉。這個名字有些神話,因為還有另個說法。蜚廉也作飛廉,是風神水神,乃黃帝子嗣顓頊後氏。
水在五行之德中克定周火,秦代服飾均為黑色或深色。有本孤品書,叫白澤圖。
裏麵描繪了各種上古奇物和神獸,其中便有關秦國先祖飛廉的描寫。
和我看到的這個巨獸差不多,簡直一雜交品。貌似上古時期,三皇五帝都並非是有手有腳的人,這在曆代遠古先祖畫像中能看見。伏羲女媧是人首蛇身、黃帝有四個腦袋、有巢氏為鳥頭鳥爪、燧人氏生龍角有四目。
見到飛廉上來,鮫人惶惶如遇見天敵,退後到無法後退時,方才驚惶立穩。我趴在木樁內,渾身卷曲成雞蛋大小。這樣這些怪物才不能看見我。
這隻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反正總歸是小鬼打架,神仙遭殃。
我把眼睛蒙上,心跳加速快要窒息,勉強挪動身體,往葫蘆那靠了些。
隻敢搭起耳朵往外麵聽,有風聲,還有鮫人說著聽不懂的怪語。這些鮫人在商議,現在飛廉暫時沒有對它們發起攻擊。
飛廉體積是夠大,隻不過大歸大,除了能吼風似乎沒有太大的能耐。
別看鮫人體積小,這叫小巧靈敏。況且鮫人有幾十隻,數量上也壓過飛廉孤身。兩軍羅列於方形台上,小小的平台,頓時擠塞滿。鮫人商議會兒,似乎打算堅持下去,飛廉照樣是衝著瑤草而來。
難道吃了,真的可以多活五百年?
飛廉吼出大風,抬起山中鵝卵大的山玉,飛旋著砸過來。石頭雨臨落,鮫人渾身有粗糙的厚鱗包裹,況且手上鬼爪不是拿捏著玩。
雙方彼此嘶吼,都在威脅對方滾下去,場上氣氛凝固到極點。鮫人會動用武器,有海底珊瑚礁打磨的尖銳針刺。這些珊瑚礁在深海百年才長寸許,硬度不下於鋼鐵。
彼此火藥味越發濃厚,鮫人縱橫交錯的排列,組成挺蹩腳的方陣。飛廉刨動前足,四隻蹄子如羊蹄,生著交錯的古怪勾紋。這是鮫人間的殊死搏鬥,成隊鮫人在同時撲攏過去。
嬰啼聲化為喊殺陣陣,瀛洲將要震得沉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