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送上門的汝瓷
除去封神演義的影響,周朝最出名的君王,應該便是這位周穆王,即姬滿。
第二句的父昭清廟,這個父昭,就是指周穆王的父親,即周朝第四位君主,周昭王。
這樣看來,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那件星引,應當就是周穆王之用。
至於星引為何會出現在昆侖中,這也好解釋。
西晉太康二年,一群盜墓賊,盜掘了河南汲縣的一座戰國墓,有大批竹簡因此而麵世。
著名的竹書紀年,便是在那個時期出土。
在墓中出土的竹簡中,被西晉學者清理出一本在先秦就已失傳的古王室史書——《穆天子傳》。
這本書,記載了西周第五位天子的西遊故事,曆史上的昭穆嬉遊,正是代指這段曆史。
周穆王在位五十五年,活了一百多歲,算是古代長壽的典範。這人死後,也成為西周由盛而衰的轉折點,據說是周穆王西遊導致朝堂長期無人,從而引發諸侯叛亂。
“爺,這銘文不得了,足以改寫一段曆史。不過,幹咱們這行,東西來路不正,有些不能公然拿出去。倘若真能證實此物出自昆虛雪山,就能證實穆天子傳的真實性。”
大煙袋說得很激動,言到高興點,甚至用擦桌布擦嘴。
這老頭,活了半個多世紀,智商真有返祖的先兆。
我沒看過什麽穆天子傳,於是請大煙袋仔細說說。
作為一個靠見識吃飯的人,大煙袋倒是讀過。
“穆天子傳上麵,說穆王十三年,乃命造父駕車,馭八駿馬,攜帶大臣西遊。於是造父帶著周穆王橫跨三萬裏,巡遊依附於周王室的各個諸侯。穆王渡黃河涉滹沱出雁門關,最終於昆侖與西王母相會。傳說西王母在瑤池設宴,款待周穆王,兩國甚至接下深厚的情緣。”
大煙袋說道此處,仔細讀了一遍銘文中的內容,又說道“根據後世傳說,周穆王和西王母有一腿。李商隱有句詩:八駿日行三萬裏,穆王何事不重來。說的就是西王母愛上了周穆王,奈何穆王走後,就再也沒到過昆侖。”
大煙袋狗嘴不指望能吐出象牙,本來是好好的愛情故事,結果經他解釋,就成了有一腿。不過要說這二人一見麵來了電,實在是匪夷所思。
畢竟西王母,山海經上說: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蓬發而戴勝。
注意其中的其狀如人,這就說明,西王母不但長得怪模怪樣,而且根本不是人。況且還有豹子尾巴老虎牙齒,這樣貌,晚上誰看了不得心髒病?
周穆王好歹是周天子,後宮三千佳麗,品味就這麽差?
“會不會是你記錯了,西王母根本不是人,還掌握天下瘟疫。那周穆王眼睛瞎了,還能與她相愛?”我問道。
“絕對沒錯,古人就是這麽說的。不過還有種說法,說是周穆王西遊,並不是為了與西王母國結盟,而是為了征討西王母國。”
“對,這說法還能說通。”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因為西王母國在三千年前就滅亡了。而周穆王在位時間,差不多也是這一段。
誰知大煙袋笑著說:“爺,這次你可看走眼了。曆史上,西王母可是和周穆王真實相愛。為什麽這麽說呢?你看這段銘文,就是最好的證明,我翻譯給你聽聽。”
說罷,大煙袋清了清蒼老的喉嚨,夾著舌道;
“姬滿在宗周繼承了父親周昭王的王位,並且在宗廟祭祀先祖。偉大的穆王繼位後,受先祖的使命,征伐四周各國蠻夷,開疆拓土。戰事之後,穆王西行昆虛(昆侖山),路途遙遠啊,風塵仆仆的趕來感動了西王母,祈禱兩人共享世間的長壽福澤。”
這便是星引上銘文的內容。
由此看出,周穆王不但到過昆侖,並且還以星引相贈,命人刻下這段文字,作為定情信物交給西王母。言辭鑿鑿,有據可依。
星引的出處和內容毋庸置疑,周穆王和西王母再傳奇,也是三千年前的人物,影響不到今人的軌跡。說罷此事,我就把它拋在腦後,胖子在外麵端了餃子,請我們吃早飯。
大煙袋中途接了個電話,說是有人一東西寄到他店中。
比起胖子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大煙袋的古董店,是實實在在的經營,年利潤不少。
顧不得香噴噴的餃子,大煙袋匆匆趕回店中,我則進去叫醒葫蘆吃飯。胖子說估計是大煙袋在泰國買的黑貨到了,得去開眼界。
說走就走,留下葫蘆坐在那吃餃子,胖子這幾年都沒顧客,店裏就幾個中國製造的爛碗,不必擔心招賊。來到大煙袋那鋪子,這老奸商的銷售策略亦不同。
門口站著四五位嬌滴滴的大姑娘迎客,說是古董店,還以為到了怡紅院。
胖子說話酸溜溜,隻道是地段沒大煙袋的好。
誰叫大煙袋會琢磨,一條街望過去,就他那店鋪蓬蓽生輝,看著就想進。
好家夥,一進去,幾個女的就纏過來。
胖子看得眼睛發直,說大煙袋居然玩出個美人計,簡直是糟蹋。看著胖子有些意動,我勸他還是要走正道。大煙袋這種人是天生做生意的料,胖子就不同,摸金王子這外號還是自封自給,還是專注一項較好。
正打算看看大煙袋標價售貨是如何的黑,卻見他從裏麵三步並了兩步走出來。
見著我倆,大煙袋一擊掌“正想叫二位爺來嘞,咱們的貨色到了,不敢獨拆,正想一起到了動手。”
大煙袋見了我們,喜出望外,拉著我們朝裏趕。
店鋪後麵是一間間獨立的雅閣,內有奉茶瓜果,專門有人在外等著伺候,單做用來交易。胖子正興致勃勃的準備大展拳腳,聽得大煙袋說什麽貨色,本不甚在意。
“有什麽貨色,茶葉蛋還是鹹鴨蛋。”胖子在那翻動所謂的琺琅彩乾隆官窯,這是一眼假的東西,作價也是六位數。
大煙袋洪鳴一聲,扯開喉嚨道:“就是李家許諾的那東西,到了。”
倒鬥有所謂南蘇北李,大煙袋這種地位,潘家園許是吃得開,不過在全國各地比起來,還是不如兩大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勢力。
胖子聽得手微抖,哐啷一聲,琺琅彩做地化為碎片。
這假貨,大煙袋假裝埋怨數落兩句,叫人掃去碎片。
旁人看來,這老板真豪氣,實則胖子摔的要是真貨,大煙袋得數數落落好幾年。比起什麽琺琅彩,李家在內蒙向我們許諾的汝窯才是真值錢。
這玩意,全國公開亮出來的,不過幾十件,全是博物館裏的鎮館之寶。胖子剛想吼順順氣,又想到此地人多嘴雜,寶貝不能輕易傳到它處。
便踮起腳尖,輕手將大煙袋拂到邊上問,“是,那件汝窯?”
大煙袋急顧點頭,恨不得身子留在這,頭飛到汝窯前細細看一番。
大煙袋所說,以往下鬥,見識是不少,奈何祖師爺不保佑,看見了冥器也未必能帶走。他大煙袋走南闖北一輩子,汝窯這麽稀罕物,還是第一次見。
我們三人急忙跑到最為僻靜的雅間,待到無人注意,才掩門囁聲,大煙袋還發了蠶絲手套,說這樣免得傷了寶物光澤。一切前奏就緒,胖子之前還拿這事說道,如今見李家這麽主動,嘴上早已饒了人。
我們三個圍坐一圈,大煙袋先拆開三層紙盒,內有一紅木匣子。大煙袋急急抽了抽鼻子,說隔著木頭,已經能聞著冥器的香味。
何為寶物?大煙袋說,夜放毫光,千年不朽,才能稱寶。日月之精,地藏之魄,才能稱珍。汝窯雖不是天生地養的寶貝,卻與美玉寶石不相多讓。
雨過天晴雲破.處,這般顏色著將來。
說的就是汝窯的顏色,看見的瞬間,猶如雲漏電光,燦爛天星。大煙袋套著白蠶絲手套,小心敲開紅木匣子,其中裹著一層絲綢。
胖子眼睛紅得像兔子,兩隻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呼嚕呼嚕,猶如鯨魚吞水,想站起來,又怕驚著大煙袋。
大煙袋兩手護寶,生怕汝窯成精逃走,幾番糾纏,才把一層絲綢扯開,躡手躡腳,仿佛在掀美人身上的絲巾。
“急死人了,你快著點。”胖子脖子伸得發酸,打著節拍說道。
“我,我這也緊張,慢慢來,慢慢來。”這次大煙袋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一切顯得有些僵硬扭捏。
“這是寶貝,不嬌貴些哪裏能成。胖子你也別催,讓大煙袋慢慢弄開。東西既然能送來,不就握在咱們手中,還能跑了?”我雖然如此說,未見著之際,還是有些心跳加速。
呆滯半晌,時間幾乎凝固,唯獨大煙袋一雙手,還在窸窸窣窣的忙活。
“開,開,開!”大煙袋吐出舌頭,兩顆眼珠從臉上突露,太陽穴高高凸起,綻現出一圈血管紋路,像極了賭場裏堵大開大的賭徒。
我們三人同時凝視匣中之物,忽然齊齊發出一聲驚呼。並非是因為巧奪天工的造化而詫異,也並非戲文中說的:匣中發百尺光芒,通體遍照發絲無數,猶如星河璀璨,仙女落凡。
這些都沒有,胖子嘴裏噴出一口冷氣,卡了許久,才說道,“這是汝窯?”
話中充滿了不可置信,讓人覺得上當受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