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藏教靈塔
我看清,此地是一處挖開的地下空間,有六十來平米,用大條長磚鋪地,非常古老而巨大的工程。這裏別的沒有,唯獨有許多塔,約有姚明高,共三層貫通。
塔身製作精細,四麵開窗,裏麵端正坐著一具幹屍。
不知死了多久的人,身上衣服粉爛厲害,唯獨肉身像蛻皮的蠶,表麵還有脂肪油塗抹過的光熒。
塔有十來座,規模和華麗程度不一。
這點老喇嘛沒說謊,這裏是安葬上師的集體公墓,這是西藏入葬人死之後的諸多葬法之一,喚名靈塔葬。靈塔葬,隻能由喇嘛中的高僧才有資格享用,例如明清王朝修建的地下地宮,非王族公候不能用。
靈塔葬有金銀銅木泥五等,相傳西藏布達拉宮地宮內,供奉十二尊金靈塔,每座塔用十萬兩黃金堆鑄,等大法王死後,屍體盛放入塔置於地宮。
這些人屍體不會爛,自然風幹以後,就是我所見的場景。
“你想怎麽樣。”我很沒底氣的問道。
“這裏是寺廟不容打攪的聖地,挖掉眼睛,或者……”老喇嘛故意停頓,沒有一點得道高僧的大智若愚。
拿挖眼睛威脅我,我要是不想失明一輩子,隻能選第二。
這和拿刀架著人的脖子,問對方要吃板刀還是餛飩一樣。
“說說看,殺人放火這種事我不會幹。”我找不到脫身辦法,隻能與老喇嘛周旋。
“你身上有惡魔,我這是在幫你,不然你會死。”
“這瘋子!”我動了動嘴型,沒有出聲。
老喇嘛卻是看懂了,也不氣惱,說道:“你身上有不屬於你的血液,況且夢裏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相反並不是幻象。”
老喇嘛說話值得推敲,我半聽懂些。
要說血,理說我是喝下去了,不過從陰山回來將近一個月,腸胃早就把它消化幹淨才對。
而且發生的那些事,我從未提及過,這老喇嘛能說得相當契合,保不齊真有本事。等等,這老喇嘛現在還算殺人凶手,木箱裏麵裝著的血肉塊,很可能就是他叫那些徒子徒孫送來。可能是一種邪惡儀式,這裏處處有古怪。
“你繼續說說。”我想要知道虛實。
老喇嘛臉上難得出現一副狡黠,“知道魔出現在哪嗎?它不停留在你身上任何一個角落,卻時常潛伏在你心裏,心裏的魔,比活著的魔更要恐怖。”
“聽不懂。”我討厭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一口拒絕對方繼續賣弄。
“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一定要恪守這裏。”老喇嘛指著胸口左側的心髒位置,表情像是完成某種正式儀式。
惡魔往往愛隱藏在偽善的表層上,壞人也不會把壞這個字刻在臉上。
老喇嘛並沒有說出什麽含金量非常重的金語,這類話隨便在地上一鏟,能有一簸箕。
見我沒聽進去,老喇嘛收了話,拉著我往外走。外麵是一字並排的大木箱,難不成有一個是給我的?
木箱打開一隻,裏麵帶血的肉凝成一團漿糊。我看得反胃,老喇嘛卻押著我往裏,非要我睜開眼看。
“你看見什麽?”
“你們這群賊喇嘛,殺了人別想逃。”
反正要死,這些年書我還沒白讀,與其低聲下氣,還不如豪邁一次。反正人死之後,再有錢,也不過一座金靈塔。
老喇嘛不嫌惡心,伸手在木箱中掏出一物。帶著血色粘稠的東西很大,是個死了很久的豬頭。我吃驚很久,才認出,這不是經常在餐桌上出現的豬麽。
“這是豬?”我含糊問道。
老喇嘛再從木箱裏一拿,變魔術又拿出一個牛頭,上麵兩隻牛角頗長,還是一個水牛頭。這樣一來,這些木箱裏裝的,其實都是牲畜?
“你們殺這些東西運到這?”
得知裏麵不是人,我鬧了個大誤會,認為這事就這麽了了。這樣也好,我回賓館洗個澡休息一下,這老喇嘛愛在這裏待多久也隨他。宰殺這些牲畜,肯定是用來祭祀,這裏麵的靈塔可躺了不少普寧寺曆代高僧上師。
“大師傅,誤會解釋清楚了,放我回去如何?”
我動了動發麻的身子骨,與老喇嘛商量道。
雖然我打攪了他們對先哲祭祀,不過都是現代社會,這些活動也就剩下個空殼形式。我不甚看重這些,不過我低估了老喇嘛這種宗教人士對於祭祀的看重。
老喇嘛臉上五官僵硬,看我的眼神依舊不對勁。
“和我進來。”老喇嘛在我肩上一捏,繩子出奇般就從我身上散開。我揉揉肩膀,心道這老喇嘛力氣大,我就是要跑多半也跑不掉,姑且和他進去看看。
於是,我們又回到靈塔區,這裏就老喇嘛一個人,看起來他在普寧寺有著非常高的地位,甚至高過主持。
我趁機觀察老喇嘛,他有西藏人顯著特征,比如說臉頰兩側很紅,這是人受高原稀薄空氣影響才有。老喇嘛身上,還有和青巴禪師相同一個特點,就是他們身上有很濃的藏香味。
隻有長時間燒香禱告,在寺廟修行了幾十年的上師,才有這種味兒,不刺鼻,有些好聞使人放鬆。
我腦袋在一座靈塔上磕了一下,現在摸著額頭破皮那,還有一陣陣酥疼。
老喇嘛找到那座靈塔,用一把匕首磨開靈塔表麵雜質。我起先以為這是一座泥靈塔,因為普寧寺雖同屬西藏佛教一脈,不過身在漢地,寺內估計沒有幾個藏傳佛教集大成者。
誰知表層灰殼剝落,裏麵是一類黑色金屬,劃拉開還有一道白絲。此物非石,非木,非泥。看色澤古暗幽邃,是秘銀!
秘銀,就是年代很久遠的古銀。
銀子並不是想象中雪白閃爍的顏色,經空氣一腐蝕,時間一長,銀子就會發黑,需要用醋這類酸性液體腐侵蝕磨洗,才能重新變白。所以銀子的本色,一直不好確定。
不過古墓地底晦氣極重,除了萬古不消的黃金,白銀日子久,也會變成土色,最後成為木炭一樣。成形超過千年的銀子,有些會生出一層古色,這種,就叫做秘銀。秘銀堅硬,不下於金剛石的硬度。
昔日孫殿英盜挖慈禧陵,慈禧的棺材就是用秘銀封死縫隙,百般推不開,孫殿英這才命人強行劈開厚有一尺的金絲楠木棺材蓋。
普寧寺從修建到現在,也才幾百年,這樣算來,即使這座銀靈塔存在幾百年,銀子仍不可能會變成秘銀。
一塊秘銀,等於等重黃金,價格翻了幾倍,不會這麽常見。果然,老喇嘛將塔上一段全部刮開,隻有手指大小的一點成了秘銀黑色,其餘均是烏色,顏色淺了很多。
“這是怎麽回事?”我問道。
老喇嘛之所以刮開這座銀靈塔,目的就是讓我看這點不同尋常的地方。
“你的血已經不算人血,這段就是經你血液被腐蝕的模樣。”
什麽?
我擦下額頭上未幹血跡吸了一口。
難不成我這血已經比砒霜還毒,能把銀子都毒成黑色?
見我不信,老喇嘛取我額頭上些血重新點在銀塔上。銀子瞬間發生反應,與我臉色同時變黑。這下我真是怕了,差點生出活換血的衝動。可我的血要真是有毒,我早就被毒死了才對。
“信了?”
我點點頭,看老喇嘛的形象已經從作奸犯科蛻化成絕世高人。我請老喇嘛幫我,他既然能看出來,一定會有辦法。
“辦法不是沒有,不過不在我這。”
“在哪?”
“離天最近的地方。”離天最近,老喇嘛是指西藏。
我請他坐下,不對,這是他的地盤,應該是老喇嘛請我坐下,我努力記下他說的每一個字。這老喇嘛說,他隻是來普寧寺籌辦三年一度的祭祀慶典,時間一過就會回去。這樣我更不敢耽擱,求他給我點幫助。
“傳說在天地源頭,有一道良泉,能清淨一切生靈,是佛走出留下的足跡。如果找到良泉,能獲得神的庇佑,清除心魔,使人重返聖靈。”
良泉。我記下這兩個字,問應該到哪裏找。
老喇嘛說他不知道,隻是傳說中這麽寫。我懷疑此事真實性是否有誤,老喇嘛列舉幾本經書。西藏曆史,多同佛經混合,就像詩經裏能讀出上古時期的社會風氣。西藏文明,和佛相結合。
“格薩爾王就到過良泉,飲用過泉水。不過這個位置,冥冥之中需要自己去尋找,可能在腳下,也可能在千裏之外。”老喇嘛這般說。
格薩爾王,這是我所知不多的西藏人物。在青巴禪師那方我了解到,格薩爾王便是西藏古格大時代的締造者,死在黃金之城內那位古格王,還是格薩爾王後裔。
“天下這麽大,要找一道泉水何其困難。”
得知我體內真有危險隱藏後,我就和得了癌症晚期的人一樣,看什麽都是灰色,看什麽都是死亡。要從灰暗裏發現生機,比芝麻裏找黑豆還困難。
“一個人肯定不行,不過一切都有佛注定,你已經踏入佛規劃的命運軌圈中,過來,拿到一樣東西,它可以幫助你找人。”
“什麽東西,什麽人?”我問道。
“格薩爾王的權器,具格賢者。”
老喇嘛說完,對著一座靈塔一拍。
表麵上看,這是一座貨真價實的泥靈塔,當表麵全部脫落,這明明是五種靈塔中最尊貴最崇高的,隻有活佛法王或達.賴班禪才有資格享用的金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