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老喇嘛
手機屏幕光微乎其微,我探腳一步步向前,時而又往身後看看,那幾個木箱叫喇嘛們運到深處,我站在入口,也看不見這裏藏了多少秘密。
前麵有黑暗人影綽約,看著是人,不過四肢僵硬呆滯,好似一個屈僵的大粽子。
腳在前身子在後,我徐徐走過去,瞧見這是一尊佛像,有著典型的藏傳佛教風格,手持一柄開山大斧,估計是地獄裏的鬼王。
藏傳佛教和漢傳佛教雖然同屬於印度佛教,不過兩者之間有著完全不同的理念,這點從佛像造型上就能窺斑而知全豹。
漢傳佛教,無論供奉的是什麽神,個個均慈眉善目,眼神中含著佛經裏說的慈悲。
須知藏傳佛教與此不同,那邊的佛像造型更為豐富,不單單是憐愛祥和的造型,其中有修羅,修惡鬼,有羅刹。
所以單看造型,就能認出漢傳和藏傳的區別,太嚇人的泥胎,不可能出現在漢族的佛寺之中被高高供奉。
看來修建這裏的,是這些喇嘛無誤。
幽深的甬道有十來米,越過這些森森注視行人的樣板像,前方出現一扇石門。
石門並非緊閉,稍微一推就能打開,這些結構布局的確類似古墓裏地宮。不過據我估計,這裏原本是作為禪修之所,就是這些修行人參悟精神的地方。
不過待我進去,裏麵突然多出一雙雙眼睛,光線太暗,我又不敢確定一旁是否有人。腳下不由一疼,踢到幾個笨重東西,我一摸,就是那些喇嘛搬進來的木箱。
四菱見方木箱一字排開,這些人心理素質有些強大,敢把屍體胡亂擺放。
木箱口沒有用釘子封死,隻用了木條楔合。
我拿出腰間掛著的鑰匙,用鑰匙頭把木條撬開。
開棺材我是有實際經驗,不過開這個,我的確沒試過。
不過一想裏麵這主死了也不會詐屍,我又何必怕?一手翻開木箱蓋,我就把手機對上去,這叫收集證據,將犯人繩之以法。
蓋子一開,裏麵腥臭翻滾,騰空出現一朵血花。
幾塊模糊的肉上還吊著筋膜,所謂的僵屍相枕,就是形容這幅場景。人皮裹著血塊,血把人皮洗得幹幹淨淨,拿出來便可食用。
我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剛才是哪來的正義叫我以身犯險。
這時心裏驚怕,若是那群喇嘛進來,這地下空間裏,我還不得去見佛祖?
隻聽說盜墓時候,有鬼吹燈,沒聽說地下室有鬼。可巧就巧在這,正當我思緒不寧之際,眼前塗了一圈墨水,四周便黑了,看不見了。
我以為眼睛不見,後來手掌上一陣疼痛,才知道是手機被人打掉。
這個手機是老古董,風燭殘年又摔了一次,這下徹底罷工報廢。
我敢說打我的不是鬼,不是那些猙獰的泥胎複活,是人為!
進來又出去的幾個喇嘛,我仔細數過,他們沒有留人守在裏。
唯一有可能,這裏本來就有人,從我一開始進來,他就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現在我看不見,此處暗無天日,手電是唯一光源。
手機光榮犧牲之後,我受到驚嚇,在地上掀起一圈土塵,又把外套脫下,胡亂丟出去。對方步步相逼,用腳踏著地麵,如大象落蹄。
我分不清方向,幾步倉促退到牆壁。
呼吸還沒勻稱,我捂住嘴巴不敢出聲,免得對方尋聲追來。而我安靜下來的一瞬間,對方住手,僵硬立在正中,可能想從黑暗中發現我。
我盤算接下來應該如何應付,現在手機報廢,萬一對方再把入口封死,哪怕隨便衝進來四五個喇嘛,我都逃不脫這殺局。發現了這些喇嘛的秘密,我注定是要付出代價。
然而就在我考慮是不是需要按照第六感記憶順路摸回去,麵前出現一個拳頭,打得我眼冒金星,牙齒倒了一排。
我撲倒在地,悶聲吃了個暗虧,準備躲遠。不料對方似乎能看見我,衝著我精準追過來,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一般人陷入絕對黑暗,再好的視力也是瞎子,除非這人長著一雙鷹眼。
不對不對,倘若襲擊我的是一個喇嘛,聽聞這類人修行大多是修煉密宗法門,可能人眼長時間適應後,能擁有超乎常人的敏銳視覺。
不管怎麽樣,對方是發現了追著我打,我又看不見,幾次反擊都落空,倒是肋下狠狠挨了幾拳。
我撞在木箱上,故意賣弱,假裝昏過去。
從剛才交手來看,對方應該知道我不是他的對手。
有一位哲學家說,人在麵對比自己弱小的對手時,不管有意無意,都會從心理上輕視對方。果然是過來人說的話,見我沒動靜,對手窸窣動手,拿了一條繩子來綁。
一雙鐵勾手指按住我的胳膊,他也怕我是使詐,還是有些小心。我則不讓自己露出半分表情,幹脆就讓他弄,隻要他沒打結,我就能掙脫開。
我一直以為襲擊我的是一個壯年人,從剛才出手的力度和準心,這人肯定很能打。
然而他的皮膚和我接觸以後,這分明是一個老頭,手上指紋混合著老繭,比百年鬆樹皮還要粗糙百倍。手上皺紋是比年輪還要古老的痕跡,像縮小無數倍的雅魯藏布大峽穀。
老頭呼吸很急促,一口口濁氣噴在我臉上,我就憑借他噴出呼吸的程度,閉眼判斷他離我有多近。等到他要俯身把我捆牢時,我冒失的站起,用肩膀狠狠撞過去。
結果腳下踩著繩索,整個人失去控製,陰差陽錯就撞在這老頭身上。
這是缺德事幹太多,我這一撞根本沒留情,就聽悶沉響了一聲,對方讓我給撞在木箱裏。木箱碎爛一地,裏麵裝載屍體殘肢,要將我熏暈。
我胡亂就跑,查覺對方從木箱裏站起來,這人是鐵骨頭,或是吃蠶豆長大。
還沒等我把繩子解開,後腦勺一蒙,人就暈眩不知天日。
這是中了對方陰招,早知道我就該在他摔入木箱時,再送他一個泰山壓頂。我砸在冰冷地磚上,最後一點後悔也沒力氣施展。
醒來時,眼前有燈,有一盞豆大油燈。這裏不是剛才那,估計是地下室另一部分,我居然沒被滅口,隻不過手被繩子綁住。
過了片刻,身後有人發出從氣管裏衝開老痰的聲音。我急忙翻個身,半坐著看身後,一邊也伸手悄悄用油燈上的火燒斷繩子。
身後是個老喇嘛,估計就是襲擊我的那個,年紀有六七十歲,體格幹瘦,比大煙袋還矮,留著一個短平頭。西藏喇嘛和中原和尚不同,和尚是禿驢,沒頭發。
天氣冷,不留頭發會損凍傷頭皮。故而喇嘛是留有頭發,隻是頭發很淺一茬,平時多戴著黃色水餃大帽。
“你個賊喇嘛,識相快點去自首,我可是報了案,一會就來人。”
我哪裏有機會呼喚正義來消滅邪惡,隻不過他不可能隨時知道我在幹什麽,我無非就是嚇嚇他,兵不厭詐。
老喇嘛不理,板直軀幹盤膝冥想。
我在那把能威脅能搬出來的均報了一遍,這人還是巋然不動。我這下沒招,看他也沒立即幹掉我,就問他想幹什麽。要我吞掉良心當做什麽也沒看見,若是保命,做法無可厚非。
“誰叫你來的。”老喇嘛會說漢語,語氣有些怪,似母雞打鳴。
他一說話,頭下衣袍在昏暗中顯露。是喇嘛打扮,露出一個胳膊,其餘裹著一塊長布,也不曉得喇嘛身上衣服的本色。被我推入木箱後,裏麵的血把衣服蘸成一件血衣,這種環境下,還未幹涸的血衣穿在他身上,比詐屍都駭人。
“誰?沒人叫我來,你們這個黑寺,殺人還想毀屍滅跡,等著坐牢吧。”
油燈馬上就要燒斷繩子,我強忍手腕皮肉之苦,上麵的皮都叫火燒爛一塊。
老喇嘛對著我一指,火柴一樣的幹黃手指有種鋼釺魔力,油燈就在那時候熄滅。麻繩隻燒了一半,我並非大力士,不能強行拉斷。
“你怎麽進來的。”老喇嘛重新合攏眼睛,繼續審問。
我轉念一想,這是他的地盤,我現在虎落平陽被犬欺,遇見這種情況隻能先賣乖,於是老實回答了經過。
“這裏不對你們這些外來者開放,此處是寺廟禁地,為曆代上師安葬密地。不經允許,亂闖會被挖掉眼睛。”老喇嘛平鋪直敘,不帶一分波動。
所謂上師,就是喇嘛中地位很高的人。喇嘛也不是一般的稱呼,就像中國寺廟,一個廟裏隻有一個大和尚,其餘是沙彌。喇嘛也並非誰都是,大多是信徒或者小僧。
“去你的,要沒眼睛,你不如給我來個痛快的,要殺就殺!”
那時,我的情緒非常激烈,如果沒有眼睛,就看不見,這樣活著,我還真不如祈求佛祖給我安排一個好位置投胎。
“你眼睛受了惡魔的詛咒,不挖掉,你會死的。”
老喇嘛拿出兩個鐵片勺子,竟真要動手。
“滾一邊去,老子弄死你。”
我蠻牛直衝,就要撞死對方。老喇嘛就是老喇嘛,骨頭幹鬆鬆,說不準一碰就散。
身上綁著有諸多不便,老喇嘛退一步躲開,我一頭撞在一個十分堅硬的東西上。
這下真是頭撞熱血濺,腦門真有一股熱流劃過眼角,順著下巴瀉在地麵。
我含牙卷舌,腦門開花,甭提多痛,而老喇嘛輕嘖一聲,碰著什麽機關,立馬有幾支火把燃燒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