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普寧寺
我找了一下此人的資料,果然是名聲在外的人物,此人是國內極少數極少數研究西藏這方麵的專家,在世界上也有薄名。
這可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這類曆史研究本就缺少資料實物,旁人要想看個大概都困難,何況這人還是通過研究西藏文明而打出的名堂。
從這一點來看,此人本事不凡,胸中有溝壑伏藏。
我暗中記下這人名字,原本這事可以托大煙袋幫忙。
這人地頭蛇,哪方都不得罪,人生混到這種地步,大煙袋也有大煙袋的境界。
怎堪大煙袋現在外逃了,我就是想去見見這位精通西藏史學的專家,怕也沒這個機會。
人家這麽大個教授,我現在隻能算業餘的手藝人,考古和倒鬥的,天生就是一團火和一團冰。
西藏與川蜀比鄰而居,中亙一條磅礴的金沙江,金沙水拍雲崖暖,指的就是這江。
此江水源發昆侖,競起南北。
分開高原和盆地,也是一處不小的水龍脈,從格局上,隻差長江黃河一些氣勢。
我有意西進到高原看看,夢裏的畫麵一直催促我前進。然而,他們是兩個天地和世界,前者是世界屋脊,也是世界上離天最近的淨土。後者是盆地,平均低於海平麵五百米。
雖說我動了去西藏一趟的心思,不過說走就走的旅行還是有風險。
別的不說,單說人體對於高原的高原反應,身體不好想都別想抗下來。當年吐蕃王朝敢和唐太宗李世民叫板,其中有一部分就是仗著這一條天塹。
我身體倍棒,要去也不能直接去,還得做些充足準備才好,這樣去才不至於成無頭蒼蠅。
可是有一百多萬平方公裏,我要沒點目標,去了也是白去。
即使夢中場景和西藏擺明了有千絲萬縷的聯係,我也不能太盲從。
大煙袋出國避難,胖子下鄉養傷,一時算了,我們摸金小隊三人組,隻剩我一個人獨自動身。
還好我這不是去倒鬥,隻是去尋夢,多帶錢少說話,我應該能在過年前返回來。網上信息浩如煙海,我又看見一則。說承德有個普寧寺,建於清乾隆時期,前半部分是漢傳佛教寺廟,後半部分卻是藏傳佛教寺廟,也就是喇嘛寺。
重要的是,普寧寺主持也是一位喇嘛,從清代開始,普寧寺就獨立於漢傳佛教,內部有著非常完善的西藏宗教和修行體係,除了西藏本地,找不出第二家。
於是,我想先去一下普寧寺,相信不需要多少天。
普寧寺的地點原本沒什麽,隻是現在去便有些尷尬,甚至說不便。因為廣川王墓被盜的風波還未過去,那流向市場的幾萬件冥器,還有七成流失在外。
而墓葬被盜的地點,正和普寧寺所在的省份重合,現在那可有些黑雲壓城。還好我沒案底,要去不會惹麻煩,就訂了機票。
臨走前,還得給在忙的老爸匯報請示。
“出門在外,你身上的錢夠嗎?”電話那頭,老爸沉默片刻,問出一句不相幹的話。
聽到這句,我早就準備在心的措辭全部被堵回,喉嚨裏吞了一口蜜,生出一股溫暖。
“夠了夠了,我就出去玩玩,最多半個月就回來。”我應道。
老爸又叮囑幾句衣食吃穿,便給我放行,過程說不出的輕鬆。
就這樣,我一路坐飛機來到普寧寺的位置。比起某些坑人的旅遊景點,這個佛門禁地隻收了我幾十元門票。
這幾天,晚上睡覺,我總被之前那個夢反複糾纏,偶爾也會突然驚醒。
反複播放,即使再精彩的電影,人也會厭倦疲勞。何況我做的這個夢,並不安靜美好,夢裏那些人就在我麵前死去,那個祭師的臉我一直未能看清。我也懷疑是在墓裏惹了什麽鬼怪,但又不像,除了那反複的個夢似乎一直在指引我去。
隨著夢裏越發清晰,那座高大雪山,也浮現出潔白的麗影,是一位站在寥廓天地的美人,孤獨自賞。
我的確想去那,夢裏,總有人呼喚我的腳步。
抵達普寧寺,天色是下午,寺內人流不多,連帶香火也不旺盛。
前半部分是漢傳佛教,傳統的伽藍七堂式布局,這些我看得多,不新鮮。我本就是衝著藏族佛教,於是繞過那些景點,來到寺廟後麵。
即是仿西藏三摩耶廟的形式修建的曼陀羅,這是這裏藏傳佛教的主體,大乘閣內供奉千手千眼觀音。寺廟主體紅牆金瓦、雕梁綠軸,很符合佛教裏寶相的韻味。
我不認識路,一通亂繞,走到一處很荒廢的地方,寺廟的房頂都被雨水衝垮一半。到處是荒草坍牆,一片破落地不是給遊人開放。
這裏位於普寧寺非常隱秘的一部分,我通過一條小巷幾經波折才走到。
當我意識到方向偏離,便打算回去。突然提前查覺身後有人走來,腳步聲沒有刻意放輕,踏踏聲敲擊地麵,在這座爛廟附近很像那些供奉的泥胎複活了。
我雖然沒幹壞事,不過做賊心虛,要是他們發現我亂闖未開放的地方,少不得數落我一頓,事情肯定沒完沒了。
在我心裏,喇嘛很嚴肅古板,搞宗教信仰的都這樣。
我急忙繞到一處半塌陷的廟牆後,用半米高的荒草藏住,隻要他們不刻意多走半圈,我就能安安心心的當一塊頑石。
嘿呦嘿呦,賣力的吆喝聲響起。
我悄悄探出半個頭,看見千瘡百孔的小路上,幾個喇嘛擰著眉,咬著牙,哼著嘴,鼓著氣,蹣跚著腳下。兩個人一組,互相抬著一個一米長寬的木箱沿著小路邁步。
他們的目標不是這座破落佛寺,是遠處的一片磚石白地。一隻喇嘛騰出一隻手要擦汗,結果木箱一歪,箱子一角砸在小路的磚頭上。
磚頭彈起一塊碎片,接著一個喇嘛捂著額頭擦血。另外幾個紛紛停下,不再擋住我的視線。
沒了這幾個喇嘛擋著,我看見那幾個老大老大的木箱,又沉又重,還這麽悄悄的運到荒無人煙的地方。嗨呀,這幾個喇嘛不會是藏什麽寶藏吧?
這可不得了,我無意中發現了個大秘密,我就是這麽猜的。
於是也不走,就在牆後麵看看他們把東西藏哪。裏麵的東西少說有幾百斤,小爺這是劫富濟貧,黑吃黑。
箱子是用木條臨時拚湊,剛才讓兩個喇嘛失手一砸,便裂開一道縫。
我翹首以待,希望裏麵是金銀珠寶,看來這年頭最吃香的就是四大皆空的人。沒有意料中的寶氣衝天,裂口一開,裏麵滲透出一點紅色,紅色逐步擴散,在小路的碎石縫中,流出一條纖細的血河。
這木箱裏麵,流出來的分明是血!
很濃烈的血腥味,不是顏料,也不是番茄醬。幾個大木箱裏麵裝的是什麽,還能有血?
我把手前的幾根野草捏爛在手心,放在鼻尖呼吸幾口。草木的味道才稍微衝散了些血腥味,我看得腦門發涼,差點大喊救命。
這些賊喇嘛哪裏是要藏寶藏,分明是殺了人要毀屍滅跡。
看那幾個箱子,怕是他們將受害者砍成幾截,要打包埋人。所幸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這是正好撞見他們,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我想報警,又怕驚動喇嘛,這時候殺了人,必然是風聲鶴唳,我可不敢叫他們發現。
再說萬一他們把屍體藏起來,會非常麻煩。於是我繼續藏在暗處,等他們埋了屍體,我再拍照取證,這樣也能人贓俱獲。
背誦一段慷慨激揚的詩詞,我給自己多添些正氣。
看著這群喇嘛麵無表情的將木箱搬起,運到那片磚石白地。
我就敢遠處看著,發現那片白地不簡單,幾塊磚頭下麵是空的,搬開後下麵就是暗道。
誰能想到,這普寧寺內還藏了諸多玄機暗格。幾名喇嘛分批次將木箱運下去,殺了人不掩埋屍體,這群人看來不是第一次幹,說不定裏麵已然是萬人坑。
我那時候想象力天馬行空,自打看見木箱裏流出的血,我是既害怕又不能走,得留著伸張正義。
過了幾分鍾,幾名喇嘛從下麵上來,將磚頭重新塞回去,還擦了腳印。這幾個人還不忙著走,一邊整理衣袍一邊談笑,屠夫都不過如此。我還聽見他們在說什麽東西很重,血流出來會不會招蒼蠅。有人說下麵是密封的,而且天氣轉涼,幾天內不會發臭。最後這幾個喇嘛都走了,我數了他們的人數,並且記住他們的長相,確定下麵的地窖裏沒人,我才有樣學樣,將白地上麵的磚石抽開。
下麵死氣飄飄,連蒼蠅都不願意關注,血腥味還在,由於喇嘛們拖著木箱下去,一層層台階鋪就一條鮮豔血路。
地窖不是隨意挖出,是用大青石堆砌修建,有上百年曆史。
跨入這裏,我還以為又下到古墓。
地下空間很大,一條甬道沿著黑色蔓延,沒有燈,我隻能點開手機屏幕,一點點摸路而行。
黑白交際,是一片斑駁的摩擦痕跡,陳年舊物的色澤,地麵還有成塊成粉的血物。
我看得生怕無意間踩到,其實人偶爾看見死貓死狗,就足以引起大腦對於死亡的警覺。
何況我的本意裏,這群喇嘛是裝載人屍來此銷毀,誰曉得這種事發生了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