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陰山毛月亮
我被打得節節敗退,血和自來水一樣流。見著有個人倒地,上去就是一腳。那人捂著臉打滾,太師椅整個扣在他腦門上,轉眼沒了動靜。
咬著對方的肉,我專朝對方的要害打。按理說我一個讀書人,應該很文雅才是。不知道是否是遺傳,雖然我心裏有些內向,其中骨子裏總按壓著一股暴戾之氣。
整個房子快要被我們拆了。胖子牙似鐵鉗,就要咬下對方一塊肉。一雙鐵拳錘得對方呼呼叫疼,胖子朝那人的肚子打,打得對方快要吐膽汁才罷手。
我連踢帶踹,盡量不使自己失去戰鬥力。這種關鍵時候,我不能掉鏈子,免得把胖子影響到。
強忍著手要斷的感覺,背上死死挨了幾下,肋骨也火燒的疼。撿起散架的木條,老子一定要把本弄回來!
比起戰鬥,胖子那邊更嚇人。我是按照防禦為主進行反擊。胖子直接不管章法了,打得興起,見人都打,專朝對方的頭。
等到對方被打蒙,胖子就拆對方的手指,把對方的手指一根根掰斷。
陰嘶鬼厲的聲音在屋內回蕩,一陣陣骨裂聲,聽得我都頭皮發麻。
不過,我和胖子也撈不著好,渾身都是淤傷裂口,稍微一動就疼。也就是大煙袋,穩坐中軍帳,連衣服都沒髒。
“別看戲,把那王八蛋攔下,別讓他跑了。”我雙眼充血,扭打之中,看見門口一縮一縮的身影。都是那個陳四九幹的好事!
大煙袋終於硬起一把,要去拖門口的陳四九。
他估計也看出來,陳四九就是個花架子,好對付。
陳四九看手下被解決了大半,心恨應該帶幾十個小弟出來,根本不用鬧到現在這種地步。
但是,這個世界沒有後悔藥給他上。
胖子見陳四九要開溜,掀翻桌子一蓋,隔空打翻陳四九,讓大煙袋撿了個便宜。
胖子過來,被我打得半死的那人直接嚇昏過去,不知道是真昏假昏。
我和胖子互相一看,得,買的新衣服又白買了。這幅模樣,比遇見粽子還慘,也算是天災人禍所致。
“走,胖爺把那畜生也解決了。”胖子不是吃虧的人,既然陳四九要充大頭菜,地痞遇流氓,活該他倒黴。
出去一看,陳四九還在外麵,捂著腰半天沒爬起來。大煙袋威風,回來的時候重新弄了根煙杆,煙鍋還是金的。他正拿著新煙杆,在那美美抽煙,頗有指點江山的氣勢。
陳四九見胖子,嚇得他栗栗危懼,汗不敢出。
胖子手上身上全是血,再加上臉上快要爆炸的青筋,活脫地府索命的厲鬼。
這種模樣,再加上陳四九看見胖子大發神威,那雙滴血的眼睛,都快把瞳孔和眼球攪渾。
“胖爺叫你黑吃黑,連老子摸金王子都不認識。”胖子發狠的教訓著,他狠踹幾腳,一摸身上,覺得不合算,於是蹲下,五指與陳四九的五指相扣。
捏著對方的五指,胖子狠狠朝前麵一扳,就聽哢嚓幾聲。陳四九的五根手指,以一種正常人無法完成的角度,扭曲在後麵,然後軟軟垂下。
“哎呦,痛死我了。”陳四九眼淚鼻涕一大把,在地上亂蹭。
我對這種人也不會懷慈悲心,上去補了兩腳,也就和胖子出了城區。找個診所略作包紮消毒,我和胖子臉上手上,都是紗布藥包,仿佛是戰場上下來的傷兵。
唯獨大煙袋,那叫一個健步如飛,一塵不染。
回到店裏,胖子開始拾綴東西,順道打電話定火車票。
“怎麽,你這是要出國避難嗎?”
“開玩笑,就陳傻子那種貨色,能唬得住你胖爺?這不是怕那白癡把事情鬧大,萬一被上麵盯著了,我和大煙袋可是在局子掛了號,不得陰溝裏翻船。”
這倒也是,胖子和大煙袋的名字,在局子裏還算略有薄名。
要是陳四九回去想不通,這種人要來個魚死網破,胖子和大煙袋得一起遭殃。以後我要是想他們了,還得跑吃皇糧的地方探望。
“那你去哪,北上南下,東行西進。祖國的山山水水,有的是地方讓你藏。”
“胖爺要去內蒙,就是陰山附近,咱們一起,就當旅遊。我和你說,不是吹,胖子在當地倍有麵子,和老鄉那叫一個熟。屆時去了那,咱們吃羊肉喝奶酒,我順道讓牧民教你騎馬。”胖子吹得那叫一個讓人向往,連我都忍不住,心生一種和他一起遠逃的衝動。
“你人在燕京,還能這麽有麵子,能和內蒙人民拉上關係。”
“那是,去不去?”
一想到蒙古,那就是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地見牛羊。那種一望無際的草原風光,就是自由兩個字的象征。
那種場景,我隻在電視裏見過。如今聽胖子這麽一提,心裏癢得不行。於是一口答應下,反正來回車費胖子報銷,就當野一陣子。等回了蓉城,天天看見老爸那張棺材臉,我怕是沒這麽自在了。
“大煙袋呢?”
“去,去啊。早就聽說草原人民熱情好客,那烤得黃金羊脂外翻的烤全羊、別具草原風味的奶茶、奶皮子。嘖嘖,美得很,美得很。”
大煙袋一捋下巴不多的羊角胡須,光說話已經變得暈暈乎乎。
“好,收拾東西,明天早上的火車。在火車上,胖爺順道和你們講講,當年胖爺在內蒙的事跡。這顆蜈蚣內丹,就是胖爺準備送給蒙古朋友的禮物。”
千年蜈蚣的內丹,你要說它值錢,的確不能明碼標價。
那是因為沒幾個人能消受得起這種奪天造化的靈寶!
這枚內丹,集秦嶺龍氣而生,收山河精粹而成。又被蜈蚣仙放在體內,用精血滋養,夜裏又吸收天地陰陽二氣。如此珍寶,胖子竟然舍得送人。
莫不是這家夥在內蒙有什麽舊情人之類,他拿這顆內丹當珍珠哄女人玩?
內丹我看過,大小等於一顆玻璃珠,渾圓如玉,比走盤珠還飽滿。放在鼻子尖一聞,還有一股下完雨後的青苔味。整顆內丹,白色中帶著金色,還有些星星點點的閃光,如同點綴的明星。這種寶物拱手送人,死胖子轉性了?
我們出去住一晚,早上匆匆上了前往內蒙的火車。火車一路宛轉北上,向著有些荒涼廣袤的草原開去。
近幾年,內蒙古建設快速,至少外圍一圈的大城市,已經十分具備現代化氣息。至於它的腹地,大多數還處於半荒漠半草原的環境,其中依舊存在原始與現代並存的村莊,草原上還有不願意轉業的牧民。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裏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古詩之中的陰山,就在內蒙腹地,一條橫臥的盤龍山脈。從古至今,那裏都是荒蠻之地,不說寸草不生,也是少有人活動。這幾年旅遊的有去那,早些年,那裏隻有原始的蒙古族人。
胖子八年前去過,在火車上,他向我和大煙袋娓娓道來,說起當年的那事。
八年前,胖子還年輕,沒這幅大叔模樣。
胖子說他在隊伍裏退役,離了軍隊,又回到北京安家。胖子他爹那時候得了癌症,一家積蓄花光殆盡,還欠了一屁股債。後來胖子他爹去了,胖子過不了窮日子,就把生計放在倒鬥上麵。
胖子祖上是正宗的摸金校尉,隻不過幹這種損陰德的行當,就和屠夫一樣,不能連三代。
也就是說,爺爺父親兒子這三代,不能都吃倒鬥這飯,否則要遭報應。兩代人之後,得隔一輩。
於是,胖子他爹就開了個收廢品的鋪子,幫忙打點零工養大胖子。
胖子在家裏翻了好一陣,才從母親的陪嫁紅木大箱裏,找到爺爺塵封的摸金符。這是摸金校尉的信物,胖子家代代相傳。除此之外,胖子還找到祖輩的摸金筆記,就相當於老一輩的日記,裏麵記錄一些流水賬和倒鬥的知識。
胖子才接觸倒鬥,可謂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懂。雖然脖子上掛著摸金符,說實在,那時候的胖子,連盜洞都不知道怎麽下鏟子。
胖子左來右去,決定先不倒鬥,先去偷獵一把,這樣能先把催債的人堵著。
胖子這人,皮肉也嬌貴,最怕冷。
按理說他一身脂肪,比熊大衣還暖和。可胖子就不喜歡往冷的地方鑽,聽說東北那些地方,用盆水往天上潑。水從上麵落下來,掉地上的時候,都成冰粒了。
所以胖子沒決定去長白山,而是把偷獵的地點,選在內蒙。
內蒙好啊,天當被地當床,有馬鹿獐子、盤羊金錢豹。那個社會,北京就稀奇野生動物的皮毛,扒下一件,都能頂人半年夥食錢。
胖子想起一出是一出,不過他這人做事也果斷,要是我,得瞻前顧後幾天。胖子不一樣,瞄準內蒙,一拍手,反正孤家寡人一個,去就去!
胖子從黑市買了弩機,還買了能毒翻熊瞎子的毒藥,拿了繩索幹糧,年輕的胖子就踏上內蒙之旅。
內蒙大,那年頭交通不便,胖子不認識路,找了貨車順路,讓人陰差陽錯的,給帶到了陰山。
胖子白天睡覺,晚上活動,在山裏麵亂鑽,希望遇見些野生動物,也好打牙祭。
胖子回憶,他上陰山那晚,天昏昏,心慌慌,天空有個毛月亮。
什麽叫毛月亮?平時我們看月亮,那都隻能看一半。偶爾遇見全月,月亮就和金餅一樣黃亮。唯獨這個毛月亮,像是人和月亮之間隔了一層毛玻璃。
無論你從哪個角度看,天上的月亮長了一圈黃毛,隻有暗淡的一團模糊氣。
民間傳說,見著毛月亮,貓兒哭鬼兒笑,月光一照陰司繞道。
意思就說,有毛月亮的晚上,就容易撞見邪事,連地府的陰差都不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