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山雨欲來
霍芍說完,滿臉決然長劍一揮,冷光恍惚了我的眼睛。
隨著公主一聲驚叫,我再睜眼時,便見她纖細柔美的脖頸多了一道鮮紅的傷口,鮮血淋漓。
公主難以置信的望著霍芍,睜圓了雙眼,再說不出惡言惡語,倒在了城牆之上。
我冷漠的看著她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雙目死死的瞪著我,死不瞑目。
我轉過頭去不再看她,是她罪有應得,死有餘辜,不值得任何人對她心慈手軟。
霍芍扔了劍朝我走了過來,從懷中拿出一方手帕輕輕拭去了我額頭上的汗,有了衣物的遮蓋,身上滾燙的感覺已然漸漸好轉,可是指尖與雙肩的疼痛依然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芍瞧我這般模樣,輕聲寬慰道,“李姑娘,你不要怕,千候的燕雲軍已經包圍了皇城,他們將你折磨成這般模樣,太子定以十倍奉還。”
我轉眼望著城下,江帛已然走到了皇上與齊些麵前,我顫抖的抬起了手,懇求道,“霍芍,你……帶我,下去。”
霍芍蹙眉,握住了我的手,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彎腰將我抱了起來,穩穩的走下了城牆。
我強忍著痛楚,霍芍將我放在了江帛與郭秉的身邊,江帛擔憂的扶住了我,我抬起頭望去,皇上依舊高高在上,隻是麵色有些難看,他似乎未曾料到江帛的燕雲軍會將這裏包圍。
齊些也是眉頭緊蹙,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活著下來。
趙黔站在齊些的身後,擔憂的望著我,我的目光落在趙黔臉上時,久久不能回神,一股異樣的感覺悄然滿上心頭。
可滿身的傷痛迫使我無法去思考什麽,江帛扶著我坐在了一旁的和使椅上。隨後他從郭秉手中拿過劍,直指向齊些的脖頸,目光陰騭。
齊些處變不驚的看著擱在自己頸項的劍,又淡漠的望向江帛。
江帛臉上的血跡宣告著他的暴戾,目光中的陰沉讓人不寒而栗,他的長劍決然,沉聲道,“沈棄絨。”
沈棄絨……
齊些身體一僵,愣愣的望著江帛。而他身後的趙黔眉頭緊蹙,低下頭,似乎在深思。
江帛望著他,又道,“沈棄絨,好久不見。”
齊些回神,突兀地笑了,臨危不懼道,“大皇子還是如幼時一樣聰慧過人,隻是如今我已是贏國將,恕不能行禮了。”
江帛的劍未曾放下,二人卻如故友一樣寒暄,看的眾人一頭霧水。江帛道,“當年讓你逃了,今日且看著,你可還有通天的本事逃得出這重重包圍,你自以為你天衣無縫,可早在歡歡將玉摔碎時我便已察覺,沈棄絨,那麽多年了,你是不是也該為江玉償命了?”
我緊蹙著眉頭看著齊些,他依舊是風輕雲淡的模樣,瞧了一眼我,目光又重回江帛身上,道,“償命?該償命的,是你們江家吧?當年我們沈家世代守衛千候在戰場上拚命,其衷心天地可鑒,可你們呢?江帛,你們是如何對我們的?”
江帛冷笑,天地變色,原本晴朗的天忽然烏雲密布,風雨欲來的感覺壓的人喘不開氣。
江帛道,“你們沈家狼子野心,吞了昌平王的兵權,又架空了趙王的權勢,私設密牢,豢養死士,這就是你所謂的天地可鑒?”
齊些冷笑,似乎是嘲諷,又似乎是無奈,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江帛也是同他一樣的冷笑,高高在上,沉聲道,“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利用一個女人來對付我,歡歡生性單純,不知不覺間便將你的陰謀暴露給我,你真以為你兩句情話就攏得住她的心嗎?沈棄絨,你也太小瞧我了。”
話音落,我閉上了雙眼,心中猶如刀絞,輕聲咳了兩三聲,霍芍關切地望著我。我搖了搖頭,望著齊些,問道,“當年你將我們救出李家村,也是你的陰謀嗎?齊些,李盞在哪?你將他藏在哪裏了?”
聞言,齊些笑了笑,唇角的苦澀不言而喻,道,“你若是沒有愛上他,如今又怎會受這般苦,拂歡,你始終還是沒有管住自己的心。”
我氣憤道顫抖,用了最大的力氣,問道,“李盞呢!”
江帛未曾看我,目光直盯著齊些,寬慰我道,“李盞他安然無恙,你無須擔心。”
我稍稍落心,暗鬆了一口氣。江帛收回了齊些脖頸間的長劍,輕笑望著他,道,“讓我想想你的陰謀是從何時開始的,應是從見到他們姐弟吧?”
“當年你逃出千候時,被贏國齊將軍收養,年少時便在戰場殺敵,戰功赫赫,深得贏國先皇的寵愛。”
“偶然一次,你班師回朝時遇到了李盞和緩緩,你驚現李盞與皇宮中一個不受寵的小皇子的容貌十分相似,所以,你伸手救出了兩個孩子,將他們放在了桃花鎮。”
“我打聽過,李盞丟失的當年,你曾帶著小皇子出宮狩獵。我想,你應該是以狩獵為由,殺了年幼的小皇子,帶走了李盞,用藥使他失去了記憶,以假亂真。”
“後來在朝野中,你勾結朝臣扶持李盞,甚至不惜在先皇的藥材中下了慢性毒藥,以至先皇早年間便無法持政,隻好將眾臣愛戴的李盞扶上了太子之位。”
話音落,我錯愕不已。
我木訥轉頭,睜大了眼睛,深深地望著同樣錯愕的皇上,四目相對,那十根銀針像是貼著我的呼吸,每次呼吸它們就往裏深深的刺。
唯有呼吸停止,疼痛才停止。
江帛不忍看我,目光對著臉色越來越沉的齊些,接著道,
“可是,李盞越來越有自己的思想與判斷,他試圖在你手中掙紮出來,他想要擺脫你的控製。於是你便去了川城,給了傻丫頭所謂的定情信物,讓她死心塌地到上京尋你,從而你可以利用她控製李盞。”
“但你未曾料到,歡歡途中遇到了我,你怕我察覺你的陰謀,於是,你便起了殺心。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在骨興,蒔花館,那個舉人,便是你派去吧?”
“歡歡當晚與鶯兒換了房間,所以才能幸免於難,而那舉人一家人的性命全都在你手中,並且,你承諾可以給舉人故去的母親墓碑上留下姓名,所以,他甘心為你所用,直到查到他身上,他也供認不諱。”
“後來我們到了上京,你設計讓她險些喪生,讓她對你更加死心塌地,可是沈棄絨,你大概也沒有想到吧,就是這麽一個傻丫頭,還讓你鬼麵將軍動了情。”
“你發覺我對歡歡的感情,想借她來利用我,而又不想她與我走近。你兩麵掙紮,最終還是選擇了歡歡,放棄了你的陰謀。可是在長溪的路上,你聽到了她的夢囈,窺探了她的真心,加上朱渙對你的恐慌,再次喚醒了你心裏的魔鬼,所以朱渙一家,未曾幸免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