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去看她的墓碑
雪莉的話讓韓凜的眼中有過一閃而過的光芒,可是她以為韓凜會說些什麽的時候,他給她的隻是沉默。
他的模樣看上去無力又疲憊,卻又不肯閉上眼睛,也拒絕交談,拒絕治療。
楊威已經提前聯係到了道恩.霍爾,他們之間並沒有利益衝突和仇恨過節,所以隻要方式得當,並不是一件難事。
最主要的,道恩.霍爾願意被找到。
飛機到了美.國之後,韓凜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和他見麵。
相對而坐,這一次,既沒有寒暄,也沒有劍拔弩張和沒有憤怒喧囂,雙方都很平靜,平靜到沉重。
沉默良久後,道恩.霍爾才開口,似是做出宣布般,平淡,冷酷,沒有帶一絲溫度。
他說:“你來晚了。”
韓凜看著他,雙眼布滿了紅血絲,長期的神經緊繃和身體透支已經讓他看上去沒有太多的攻擊性。
道恩.霍爾的話更像是當頭喝棒,在這個已經脆弱的男人身上重重的砸下一棍,鮮血淋漓。
韓凜開口的聲音都在顫抖:“我不信。”
道恩.霍爾將手中的咖啡重重的放回去,他虎口上的紋身位置已經換上了一塊猙獰的刀疤。
“那你何必又來?”
“我不信。”韓凜提高了音量,引起肺部的不是,強忍著咳嗽。
道恩.霍爾冷眼看著他的狼狽,簡直和五年前交手的人截然不同了。
“不管你信不信,事實都不會因為你改變。”道恩.霍爾平靜的說道。
仿佛秦筌影的事情跟他沒有任何的關係,又像是因為過去的時間太久而再不能引起心中的波瀾。
道恩.霍爾又開口:“我可以帶你去看她的墓碑。”
道恩.霍爾又停下片刻,略帶警備的望向韓凜,又添上一句:“醜話說在前麵,你沒有權利帶走她。”
韓凜的手在桌麵上緊緊的收縮成一個拳頭,臉上被痛苦的神色爬滿。
沒有在乎他的話,像是極力要求證一般,韓凜繼續追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聲音抑製不住的在空氣中顫抖。
“原因,地點,病因。”
每一個字都似乎要奪去韓凜身上的力氣一般,他吃力的咬著字。
道恩.霍爾沉默著,他沒有義務向他稟告任何細節。
韓凜握緊拳頭重重的砸向桌麵:“我在問你話。”
隻是情緒剛一動怒,他的肺部整個開始抽痛起來,他捂著肺部臉色煞白的重新坐回沙發裏。
道恩.霍爾太平靜了,緩緩的點燃起一根煙,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後把視線從韓凜身上收回來,不慌不忙的開口:“機會隻有一個,你不去的話以後不會再有機會了。”
他拒絕接受韓凜的質問,他來這裏隻是出於對秦筌影的情誼。
而現在道恩.霍爾提出帶韓凜去看她的機會,是因為可憐他。
道恩.霍爾起身,不願再繼續話題。
背對著韓凜時腳下步伐停下,在給他做出選擇的機會。
要還是不要。
韓凜緊皺著眉頭,手臂握成拳頭把身體從沙發裏撐起,站了起來。
到達墓地後,道恩.霍爾擋在韓凜的身前,沉著眸開口:“我隻給你半個小時。”
韓凜推開他的手,盡管精神不佳言語間卻依舊不失往日的狠厲:“你有什麽資格….”
話還沒說完,本是沉靜的道恩.霍爾突然揪起韓凜的衣襟,言語終於有了起伏:“我有什麽資格?我倒想問問看,你又有什麽資格?”
韓凜微怔,眼眸暗沉下去。
道恩.霍爾說得一點也沒有錯,他沒有資格。
道恩.霍爾鬆開韓凜,韓凜趔趄著不穩的步伐向一旁的車身上倒去,他伸出手及時穩住。
道恩.霍爾冷眼看著韓凜此時的狼狽,徑直邁開步伐朝秦筌影的墓碑走去。
韓凜的胸腔裏湧上一股血腥味,楊威快速下車,扶住他:“韓少,讓醫生來看看吧。”
楊威又把視線往寂靜壓抑的墓園望去:“現在知道了秦小姐的下落,等你把傷養好了可以隨時來看。”
而且,要韓凜去麵對秦筌影的死亡,又怎麽會是一件易事。
想當初海瑟琳的死給他帶來多大的痛苦,那麽接受今天的事實就又會以十倍的力度再次重現。
楊威也擔心韓凜會撐不住。
韓凜捂著胸口,擺了擺手,他現在的模樣像是一個年邁而行動不便的老人。
“扶我進去。”他的嗓音喑啞不堪。
楊威皺著眉頭,緊緊的扶住韓凜,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
真正讓韓凜走不動的不是身體上的疾病,而是要麵對的事實。
“楊威。”韓凜鬆開他的攙扶,似是已經緩過來了。
“韓少。”
“我要所有的證據。”
楊威一愣,原來他是還沒有死心,並不肯相信。
雖然所有的證據他已經收集到了,但是他始終沒有拿給韓凜親自看,不到他要求的話他可能永遠不會主動拿給他。
“好。”
最後的路是韓凜自己走過去的,他的背影在風中顯的有幾分消瘦,卻依舊桀驁。
看清墓碑上的那張照片後,韓凜的胸口頓時抽痛。
道恩.霍爾目無表情的背對著韓凜站在墓碑的另一側,像是她的守護者。
“你難過嗎?”道恩.霍爾平靜的問,像是害怕會驚擾到正在休息的人。
韓凜的視線依舊緊緊的鎖在墓碑上,那張照片他沒有見過,在他的記憶裏,他從來沒有這樣看過她的照片。
就連在韓宅,也沒有她的照片。
韓凜仿佛並沒有聽到道恩.霍爾的問題,而道恩.霍爾也並不是真的要得到他的答案。
道恩.霍爾輕聲的開口,冰冷的聲音裏夾雜著深深的寒意:“那你有沒有想過她死的時候會有多失望多難過嗎?”
“不,你沒有。”
“你這一生,什麽都不缺,更何況一個她。”
“可是你卻殘忍的不肯放了她。”
韓凜抓緊胸口,道恩.霍爾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利刃一樣紮進他的心裏。
他無力反駁,他也不想為自己辯解。
他的喉嚨和心,都被眼前的墓碑所深深的扼住。
“住口!”他用盡力氣低吼出兩個字。
道恩.霍爾冷冷的勾起嘴角的弧度,言語中絲毫不讓的繼續譴責說道:“這就受不了了?還是說你到現在都不肯承認?”
道恩.霍爾要的,就是在她的麵前,替她討回一個公道,要韓凜的一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