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流言
但隨之而來的事情卻並不是一帆風順的。
因為何公子的父親去世,母親被抓,家裏也沒剩下太多值錢的東西,他可以說是徹底成了落魄貴族。
雖然婆婆當時已經在那個小地方小有名氣,也賺了不少錢,但何公子又怎麽可能一直靠她養著呢。
婆婆自然願意為他付出,可她當時忽略了何公子和自己一樣,也是有自尊心的。
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矛盾,終於在又一次爭吵後徹底爆發了。
“我當時說要他起碼去找個活計,這樣呆下去不是個辦法,隻會坐吃山空。”婆婆說,“他便懷疑我是瞧不起他,信誓旦旦地說要做出個樣子來給我看。兩個人不歡而散,第二天再去找他時,卻發現他已經不告而別了。”
婆婆說,現在想來也不能完全怪他。就算他們兩個不吵架,周圍人的風言風語也早晚要把這個矛盾引出來。
富貴人家的公子哥搭上了年輕的神婆,這神婆原來還是個戲子,這種事情太容易被市井的流言渲染成各種不懷好意的故事了。
即便是過去了那麽多年,婆婆還能清楚地記得那些流言的內容。
有人說何公子是被神婆下了什麽降頭才會死心塌地地跟著她,那些家產也都是他拿去給了婆婆。
也有人不懷好意地拉長聲調說“她可是當過戲子的”,然後用一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看著周圍的人。
婆婆不再是當初那個年輕的姑娘,複述這些流言的時候已經十分平靜,可既然她能記得那麽清楚,就說明這流言當時也讓她十分困擾。
我突然有些明白了誅仙村的時候,麵對全村人對我的討伐,她為什麽會挺身維護了。
除了自身的正義感外,也許那時的情形也讓婆婆想到了年輕時的自己吧。
“後來呢?”和笙之前還時不時地搗亂,聽到這裏也出了神,“你們從此就沒再見過麵?”
“沒再見過了。”婆婆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後來再聽到他的消息,他已經成了何刀疤。”
婆婆說何公子離開後,她也自覺心灰意冷,好在師傅耐心勸導她,她才慢慢振作起來。
後來,帶她入行的那個先生去世了,她更是沒有留下來的必要,替師傅辦了後事後就離開了,從此四處漂泊。
雖然居無定所的日子起初有些苦,但婆婆很快找到了其中的樂趣。
她說她有時覺得自己就像個悟道的人,一邊雲遊四方一邊替人解決鬼神之事,比起之前為生計而唱戲,比起之前為何公子的那些付出,她好像更加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後來,婆婆的年紀越來越大,名號也越來越響,大家便開始叫她劉道婆。
“我之前也說過,幹我們這行,有時和盜墓人的工作是有交叉的。有時土夫子在盜墓的時候,也會帶上一兩個驅魔人來保證安全。我就是在跟著他們下墓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何刀疤這個名字。”
雖然有交集,但隔行如隔山,婆婆對土夫子的談話也不是很感興趣。
直到有一天在下墓的時候,婆婆偶然聽到他們說,這樣的墓穴,要是能把何刀疤請過來一定分分鍾解決。
“嗨,何刀疤現在可不是咱們能請得起的人。”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人說了這麽一句。
婆婆一聽這話裏有話,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追問了一句:“現在請不起?那是以前請得起了?怎麽,你們這價位浮動這麽自由啊。”
本來她也隻是開個玩笑,誰想到那人對婆婆還算敬重,特別認真地回答了她。
“道婆,不是那話。”那個年長的土夫子告訴她,“主要是何刀疤,他是半路出家。一開始他跟咱們一起下過小一點的墓,不是我背後說人,當時他的水平確實不行,所以最後也沒分到多少錢,我們也不願意跟他一起下墓,耽誤事。但是後來他硬是一點點混起來,在圈裏的名聲也響了,所以價格也就跟著漲了。”
“要我說你們就是瞧不起半路出家的人。”婆婆說,“我老太婆還不是半路出家的,你們看我的本事差到哪兒去了?”
“那不一樣啊婆婆。”年輕一點的土夫子說,“你好歹還是武行出身,那何刀疤原來可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那種,據說是年輕的時候想證明自己才出來闖的。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公子哥,能憑自己混到今天也真是難得了。”
婆婆心裏一動,問道:“要照你這麽說,何刀疤應該不是他的本名吧?”
“婆婆你真逗,當然不是本名了。他原來叫何子儀,是因為在墓裏受了傷,臉上留下一道疤,所以大家才叫他何刀疤。看起來應該跟婆婆你差不多大。”
“所以,他是為了證明給你看他並不比你差,才去盜墓的?”和笙問。
“我不知道,也許是吧。”婆婆說。
聽完整個故事,我被那段感情深深地震撼了,好久都沒回過神。
“婆婆,你們要聯係並不難,既然他這麽多年都沒聯係你,現在卻突然跟著我們過來,是不是說明情況真的很凶險?”
關鍵時候,和笙終歸還是比我理性。
婆婆再次陷入了沉思,我也從剛才震撼的感情裏抽離出來。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村長那邊到底有什麽陰謀,而和笙剛才的話無疑是正確的。
按照婆婆的說法,何刀疤是不會害我們的,至少不會害婆婆。
也就是說,我們幾乎可以肯定,當初要道路鬼攔住我們的,就是何刀疤。
“婆婆,你真的沒來得及和何刀疤說上一句話就上樓了?”和笙問道,“哪怕是知道一兩句情報也好。”
既然他身在村長的陣營卻對我們毫無威脅,顯然他自己也是想做這個“臥底”的。
如果我們能及時掌握村長隊伍的動態,無疑會有更多的主動權。
“也不是來不及。”婆婆有些赧然地回答和笙,“是太久沒見了,誰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當時整個人都愣住了,哪裏還想得到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