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這裏沒有男人
穆雲裳問道：“見過死人嗎？其實人的骨頭那麽硬的，砍頭就像切菜砍瓜似的，隻不過砍掉之後會有血流出來，如果砍得夠快的話，腦袋快落地的時候，脖子裏的血才噴出來。”
說這些話的時候，穆雲裳的眼中隱隱有了淚光，華如夢問道：“難道……你是親眼看著自己的家人被斬首的？”
穆雲裳沒有直接回答華如夢的話，而是自顧自的說道：“出事之前，我看到父親再燒一封信，信的上麵蓋著靖王府的章，在嶺南，是靖王的天下，若非靖王點頭，父親不會被殺。”
“所以你就去靖王府刺殺靖王？”在一開始穆雲裳認出她胯下的馬猜出她在撒謊之後，她就覺得穆雲裳還挺聰明的，但這會兒她怎麽覺得她這麽傻？
就算她父親穆風真的是被靖王華文山誣陷的，用尋私仇的方式去報複，以她一個弱女子的力量無異於以卵擊石，華如夢說道：“既然整個嶺南都是靖王的天下，那麽單憑你一個人怎麽能夠敵得過靖王呢？你可以暗中收集他的罪證以待時機。”
“時機？”穆雲裳看著她淒然一笑，她問道，“什麽時機？等待朝廷來處理嗎？”
華如夢點頭，理所當然的說道：“對啊，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既然觸犯的是國法，那麽自然要有國法處置他。”
穆雲裳看著她，眼中有羨慕亦有悲憫，她歎道：“你太天真了。”
華如夢心有不服，然而不等她開口，穆雲裳便接著說道：“靖王處在華國和夜闌兩國交界，身為皇親，手中又有重兵，就算皇上知道他收受賄賂，也絕對不會輕易動手，他忌憚靖王，你懂嗎？”
華如夢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不可能。”
在華如夢的認知裏，父皇是一國之君，有著絕對的生殺予奪的權力，是個威武的不會忌憚任何人的君王，但是這句話說完沒一會兒，華如夢便有些心虛起來，就算是皇家，也有著皇家的無奈，就算父皇是皇帝，但終究不是神。
穆雲裳說道：“沒有光的，像我們這種被打落井底的人是看不到光的，我們的人生不存在希望，你不會懂的。”
華如夢還想說什麽但穆雲裳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她自幼生活在宮中，所見所聞十分的狹窄，能夠開闊眼界的地方無非是那些被送去燒掉的奏折還有那一卷卷的史書，偶爾到宮外去走走，滿眼所見也都是京城的繁華。
對於穆雲裳眼中那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她似乎真的沒有什麽發言權。
也許她現在真的不懂，但這並不代表她以後不會懂。
華如夢走出了地窖，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外麵的歪七扭八的睡著很多人，忽然，一個小女孩兒拉住了她的裙角，羨慕的說道：“大姐姐，你的衣服好漂亮啊，我都沒有見過。”
華如夢看著小女孩兒身上破爛的衣衫，忽然有些慚愧，她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了手帕遞給了小女孩兒，笑道：“這個帕子送你吧。”
小女孩兒的眼睛一亮，似有星星在裏麵，她驚喜萬分的說道：“真的嗎？”
華如夢鄭重的點點頭，她掃了一眼眾人，問道：“這裏怎麽一個壯年男人都沒有，你爹爹呢？”
剛剛還因為得到手帕而興高采烈的小女孩兒瞬間難過起來，她說道：“爹爹被抓走了，哥哥也被抓走了。”
華如夢不解：“抓走了？”
小女孩兒重重點頭：“嗯，娘說他們去打仗了，要當英雄，大姐姐你說，我爹和我哥哥是英雄嗎？”
華如夢揉了揉她的頭，無比輕柔的說道：“是，他們是保家衛國的男子漢大英雄。”
小女孩兒接著又問道：“那為什麽帶他們走的時候要用繩子綁住他們啊？”
麵對小女孩兒一雙天真的大眼，華如夢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自己也滿是疑惑，朝廷征兵自有製度，怎麽會是以“用繩子綁住”這種方式呢？
這時，一個婦人過來將小女孩兒抱入了懷中，華如夢抬頭一眼，正是剛才為那個黑衣人包紮傷口的婦人。
婦人將小女孩兒抱入懷中，輕聲道：“丫頭，你跟大姐姐在這裏說什麽呢？”
小女孩兒開心的亮出了手中的手帕，笑道：“看，這是大姐姐送我的，她也說爹爹和哥哥是英雄呢，嘻嘻，爹爹和哥哥是英雄，可是……可是他們什麽時候回來看看丫丫啊？丫丫給哥哥存了好吃的呢。”
看著小女孩兒臉上的笑容逐漸暗淡，婦人愁苦的看了華如夢一眼，華如夢笑著安慰小女孩兒：“丫丫不要難過，爹爹和哥哥要做更大的英雄，所以現在他們還不能回來，但是等到丫丫長大了呢，他們就會回來了，所以要好好吃飯努力長大，好嗎？”
小女孩兒天真的問道：“真的嗎？”
華如夢拍拍她的頭，說道：“真的。”
兩人哄的小女孩兒重新睡著之後，婦人來到清冷的街道上，蹲在牆角抽泣起來，華如夢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道：“能不能跟我說說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丫丫說她的父親和哥哥是被抓走的？”
從婦人的口中得知她的丈夫姓李，本是城中做小買賣的，李氏和丈夫有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最先被帶走的是丈夫，說是征兵。
華如夢問李氏是否提前接到了朝廷的征兵文書，李氏卻一臉茫然的反問她什麽文書。
朝廷征兵自有製度，兵部按照戶部的人口統計，選取那些適齡的青壯男子，確認人員之後由兵部統一印製文書發放到地方，新兵入伍以文書為憑證，軍營既不能亂收兵，無憑無據的人也不能夠進入軍營。
除此之外，軍隊還由朝廷統一管製，為預防有人擁兵自重，兵團的將領還會定期更換。
後來李氏說道她的丈夫被帶走沒多久，她便收到了朝廷的通知，說是人死在了沙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