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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拂曉之晨 第297章 崇禎元年的初雪

  陸澄源和毛羽健坐在文華殿偏殿的候見室內,等候著內閣會議的結束,在候見室內還有三、四位官員同樣也在等候著。


  不過那些官員顯然同他們不熟,自己坐在了房間的另一頭,圍在一起小聲交談著什麽。陸澄源盯著自己麵前已經毫無熱氣的茶盞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毛羽健終於有些耐不住寂寞了,他對著身邊還在發呆的陸澄源說道:“今天內閣究竟同陛下在討論什麽,再這麽耽擱下去,恐怕一個上午就要過去了。”


  陸澄源看著茶盞中的茶葉,麵色不渝的說道:“不管是談什麽,內閣諸公現在都是偏離了正道。自古以來,君王和臣子密室議事的,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事。


  自從陛下更改了朝會議事的規定後,對於參加朝會的態度便越來越敷衍了。當道諸公不僅不加以勸阻,反而放任陛下荒廢朝政,好方便他們把持權力。你作為禦史難道就不準備做些什麽嗎?”


  毛羽健頓時麵露尷尬之色,對於陸澄源話語中帶出來的怨氣,他自然知道是為了什麽。新帝登基之後,陸澄源他們這些低階官員原本以為魏忠賢為首的閹黨會倒台,因此想要依附東林黨人重起時,在朝中占據一席之地。


  可是誰也沒想到,魏忠賢是倒台了,但是東林黨人並沒有因此上台,黃立極等閹黨餘孽倒是牢牢的把持了朝政。


  陸澄源他們並沒有獲得他們預想中的權力和地位,而且新登基的少年皇帝雖然不像他的祖父和兄長一樣懶於理政,但是卻對大朝會這種形式主義厭惡的很,創造性的發明了內閣會議和國是會議兩種議政方式。


  內閣會議的參加人員不到10人,而國是會議也就20多人到5、60人這樣一個規模。原本數百人參與的朝會,現在完全成為了一個形式。


  原本的低階官員,特別是都察院和給事中這樣位低而權重的官員,他們手上威力最大的武器,便是在朝會上當著眾人的麵直接彈劾某位權臣,從而影響朝廷的權力結構和政治風向。


  但是現在皇帝大大的減少了朝會的時間和次數不說,連很多以往對普通官員公開的消息,現在也根據保密等級,大多限製在了內閣及六部主要官員這一層級。


  信息上的不對稱,使得禦史和給事中的地位大大的下降了。連發生了什麽事都不清楚,又要如何提出讚成或是反對意見呢。


  就像現在陸澄源譏諷他的問話,毛羽健也隻能裝作聽不懂。現在都察院的結構已經同以往不同了,以往十三道禦史雖然屬於都察院這個機構,但是每個禦史都是非常獨立的,即便是都察院的幾名都禦史,也無法管束這些禦史。


  但是現在就不同了,陛下登基後不僅製定了對都察院的獎懲考核辦法,還讓都察院內部重建了組織關係。都禦史、副都禦史、僉都禦史地位雖然不變,但是他們之間卻確立了上下級關係,而原來的十三道監察禦史不僅限定了工作範圍,還設立了科長這一職務,管理本道禦史。


  毛羽健現在也不過就是一名普通的雲南道禦史,他如果聽了陸澄源的話,上本批評皇帝同內閣諸臣召開閉門會議有礙公正,那麽便是不務正業。


  這種公然挑戰崇禎和內閣首輔的行為,也許會給他帶來一些聲望,但是如果沒有後續行動的支持,那純粹就是作死了。


  毛羽健自然不是那種愣頭青,犯不著被陸澄源一激,便傻不愣登的上書證明什麽,最後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試探崇禎的底線。


  陸澄源的話語,頓時讓毛羽健打消了同他繼續攀談下去的意味。兩人之間再度變得安靜了下來,不過現在的安靜同之前相比,似乎多了幾分讓他不舒坦的感覺。


  不過很快房間內的平靜就被打破了,因為內閣秘書郎姚士恒掀開了棉簾走了進來。原本暖和的房間內,頓時湧進來一陣寒氣,讓毛羽健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哆嗦。


  他和陸澄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另一頭的幾位官員已經敏捷的向著姚士恒湊了過去,熱情的和這位新貴攀起了交情。


  姚士恒同幾人一一還禮之後,才笑容滿麵的說道:“陛下和內閣幾位大人的會議,早上大約是結束不了了。我這是來通知各位,請大家下午或是明天再過來吧…”


  陸澄源和毛羽健慢騰騰的跟著諸人走出了房間,他們兩人同姚士恒都認識,實在是拉不下臉來,學這些官員去拍姚士恒的馬屁。


  而姚士恒顯然事務繁忙,雖然看到了兩人,也隻是點了點頭,就轉身離去了,並沒有上前來寒暄的意思。


  陸澄源依舊板著臉,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是毛羽健的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在他看來,姚士恒看見他,怎麽也要上來問候他一聲,畢竟他可算是姚士恒的前輩了。


  看著身邊的官員都散去後,毛羽健嘴裏不由嘣出了四個字:“小人得誌。”


  陸澄源似乎並沒有聽到身邊毛羽健的抱怨,他站在廊下怔怔的向著外麵的天空望去,慘白色的天空似乎看不出什麽東西,但是當他伸出手去接了接,便感覺手心一涼。陸澄源不由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下雪籽了。”


  “下雪了。”院子裏傳來的養女艾達.托馬斯,現在改名為許妙儀的驚喜聲音。正在書房內同左右手商議事情的許心素頓時停下了討論,他小步走到玻璃窗前向外看去,果然霧蒙蒙的天上開始飄起了雪花來了。


  許心素看了一眼在小花園內頗為雀躍的養女,不由也露出了幾分笑意。他很快回身對著幾名屬下說道:“這是我們搬來北京的第一個冬天,北方可不比福建,我們那些族人和夥計未必知曉北方冬天的利害。


  你們一會回去之後,便讓人去各家各戶查看查看,看看這禦寒之物還有米糧什麽的,有沒有人家缺乏的。有缺的就盡快給人送去,錢去府內賬房領。


  他們跟著我背井離鄉來到北方,那便是我許心素的腹心手足。絕不可讓他們在生活上受到什麽委屈,否則今後我還怎麽帶你們回老家去見人。”


  許心素身邊的心腹,也是許家的世仆出身的許從山,一位頭發有些花白的老人,頓時對著他拱手回道:“回大少爺,就在前兩日,老仆已經命人給每家發了200斤煤餅,一石稻米,一斤香油,一斤長蘆精白鹽了。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麽短缺了。”


  許心素頓時放下了心了,對著他微笑著誇獎道:“有山伯在我身邊,果然是凡事都不用我操心了。那我們便再議一議,這日本、台灣、天津、朝鮮的商路吧。”


  “把總…奧,巡閱使大人,小人以為:台灣的特產鹿皮、砂糖可以直接運到日本,然後從日本運銅、硫磺、火山灰等貨物到天津,再從天津運鐵器、火藥、人口回台灣,剛好就是一個輪回。”一位許心素手下的掌櫃如此說道。


  “其實台灣的鹿皮、砂糖也可以先運到天津,然後從天津運瓷器、鏡子、絲綢、棉布等貨物去朝鮮、日本,再從日本運銅、硫磺、火山灰去上海、寧波,然後從上海、寧波運鐵器、火藥、人口去台灣,這樣也是一個輪回…”


  許心素手下管理商路的幾位掌櫃,很快就替他理出了幾條可行的三角貿易航線。有著京城新開始的工坊作為支持,這些掌櫃們製定出來的複式貿易航線,顯然要比之前從福建往日本去的生絲、瓷器單線路貿易航線,要靈活的多。


  聽完了這些掌櫃們對這些航線上的貿易利潤計算,許心素終於放下了心來。把自己的基業從福建遷移到北方,老實說還是很讓他焦慮不安的。


  如果不是鄭芝龍在福建沿海的勢力已經完全壓倒了,他們這些漳州海商們。他們就算是在福建繼續呆下去,也未必能夠同鄭芝龍抗衡下去,許心素還是有些不舍得離開自己的家鄉的。


  不管怎麽看,生絲、茶葉加上瓷器的貿易利潤,絕對是日本貿易航線上最高的。許心素在沒有開辟北方航線之前,實在是有些擔心,他要拿什麽貨物作為自己經營的主項。


  畢竟一旦離開了福建,除了瓷器之外,生絲、茶葉兩宗貨物的渠道必然會落入鄭芝龍手裏。如果拿不出大宗貨物作為貿易主項,那麽即便是開辟了北方航線,也看不到什麽前途的。而他同鄭芝龍之間的勢力差距,就會相差的越來越遠。


  不過在經過了幾趟試水航線貿易後,許心素身邊的海商們便發現,京城生產的棉布、玻璃鏡子、鐵器等貨物的利潤,雖然不如生絲、茶葉的利潤,但是銷售市場卻大的多。而且如果不是水泥供應不足,他們都認為水泥的利潤甚至可以超過生絲、茶葉的利潤。


  相比起日本和朝鮮現有的建築材料,水泥幾乎可以勝任從港口、道路到房屋等一切建築形式的要求。隻可惜,大明自己對於這一新產品同樣是供不應求,根本拿不出餘量賣給外國人。不過他們都認為,這個局麵並不會永遠如此。


  許心素讓幾人把這些航線的設計都寫下來,準備拿去向崇禎報告。他們正在忙碌的時候,一位許府的管事匆匆跑了進來,打斷了他們。


  “東山號和海澄號一起回來了?那真是太好了,趕緊派人去天津,讓許林虎和黃永叔先上京城來,我要知道他們在日本兩頭都發現了什麽…”許心素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頗為激動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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