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刀水紋
山林因戰鬥不再平靜。
渾身是鐵能撚幾顆釘，好漢架不住人多。即使有老瞎子傳授的吐納之法，今天這個局麵，體力的消耗遠遠大於靈氣的補充，不多時，莫塵額頭上見了汗，呼吸有些急促，出刀的速度慢了幾分。
“他快不行了，大家加把勁！”童師兄見狀，心中一喜，大聲喊道。
“殺殺殺！殺死他！”
對方的攻勢變得猛烈起來，莫塵頓時感覺到壓力倍增，汗水浸透了那件破爛的衣服。
麵對嚴峻的場麵，莫塵憤怒的情緒終究被理智壓倒，他意識到照這樣下去，今天肯定要葬身於此了。而且這幫人肯定會踐踏他的屍體，將之扔進深林中喂野獸。
想到這樣的後果，莫塵渾身一激靈。
“小子，還不跑等著挨剁啊！”腦海中響起了老刀的聲音。
“擦，他奶奶的，老子打不過跑總可以吧。”漫天的劍影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罩子，猶如銅牆鐵壁一般，想要找到突破口實為艱難“媽的，好難！”
正在這時，童師兄的劍到了，直指胸膛。莫塵趕緊橫刀於胸前，刀身正好頂住了劍尖。莫塵的身形爆退。
“嗯？”童師兄一愣，剛才的力度不足以將莫塵打飛，“哈哈，他一定是沒有力氣了，各位加把勁！”童師兄頓時大喜，手中的劍招又猛烈了三分。
莫塵的身後是莫虎。
望著逐漸在瞳孔中放大的背影，莫虎嘴角露出了陰狠的笑容，他舉起砍刀，用出了吃奶的勁，向前直刺，“莫塵，你給我死吧。”
莫塵眼中都是嘲諷之色，當後背臨近砍刀的時候，在空中來了個大回環，刀隨人轉，人隨刀轉，一刀正好砍在了莫虎的刀上。
刀斷刀未止。
背影變成了刀，莫虎的腦袋有點短路，他看不懂眼前發生的為什麽和想象的不一樣。
“啊！”一聲慘叫，莫虎下意識的捂住了脖子，“我還沒活夠！”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然後撲通一聲，死屍栽倒。同時一道身形，衝出了包圍，奔進了山林中。
“廢物！給我追！”童師兄氣炸了肺，他這才知道了莫塵的意圖。原來莫塵故意示弱，讓他們掉以輕心。然後借助反震之力退到莫虎身邊，莫塵抓住了莫虎想殺死他的急切心裏，然後抓住機會一刀斃之。
回眸，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莫虎的屍體上，莫塵長出了一口氣，“爺爺，你的仇，就從莫虎開始吧，不管他是不是家人，在背叛莫家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死。”
腳下風行神腿，能踏地能踏天，莫塵如一頭豹子一樣在林間飛速的躥動。
“這莫家人怎麽跑的一個比一個快。”童師兄快哭了，之前一個瘸子，即使兩條腿都瘸了，他們也追不上。現在又來了個莫塵，速度比瘸子還快。追不上也要追，今天誓死也要斬殺莫塵，以絕後患。
莫塵跑著跑著，心神一動，他發現前方有一塊大石頭，上麵有清晰的血跡，忍不住暗道，“難道他就是傷害瘸子爺爺的罪魁禍首，不行我得繞著走。”但是速度比腦子快，正想著，他感覺迎麵骨一疼，頓感不好，“我擦，這也學！”無奈，托著一條受傷的腿繼續跑。
“哈哈！他受傷了，繼續追！”童師兄在路過那塊大石頭的時候，刻意看了兩眼，暗道，“石頭，等老子宰了那野人，定回來表示感謝。”
不瘸成了單腿瘸，單腿瘸成了雙腿瘸，祖孫兩個全被石頭坑了一把。但是風行神腿畢竟是神技，雖然未練到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小家夥，你想往裏跑啊。”老刀的聲音裏充滿了焦急。
“不知道，總之能甩掉他們就行。”莫塵喘了幾口粗氣，說道。
“這哪是甩掉他們，你這是自投羅網，前方是你的村子，現在回去肯定有去無回，趕緊換方向。”
“呃！”莫塵來個急刹車，險些撲倒在地，他辨了辨方向，發現老刀說的是對的，“還真是，謝謝你老刀，我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跑了，這片山林我從來沒來過。”
十幾個人依然窮追不舍，攔路的樹木被一劍砍倒，行走如飛，眨眼間就到了莫塵身後不遠。
“他停住了，一定是受了重傷，大家再加把勁，斬殺他。”童師兄一邊跑一邊給大家鼓勁，還別說在他的鼓舞下，眾人的速度又有了提升。
“來的挺快！”莫塵不敢怠慢，要是再被他們圍上，想突出重圍就很難難了。於是他開始大口的吸，大口的吐，匱乏的身體在靈氣的滋潤下充盈了起來。
下一步，跑！
“戰鬥的時候可以吐納，跑路的時候應該也可以。”莫塵回憶著老瞎子的話，開始嚐試邊跑邊吸，結果很快適應了。
簡直如虎添翼，失去的體力很快補回來，莫塵的速度不減反增，越跑越快。
望著越來越遠的莫塵，童師兄氣得眼睛裏快噴火了，但他仍然未放棄，因為來之前已經在師父麵前吹了大牛，說一定要將莫塵的頭顱拿回去。
“童師兄，我們還追嗎？”任師兄弱弱的問了一句。
“追，大家堅持住！”這話說出來，他感覺雙腿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眾人不敢反抗，繼續追！
望著空無一人的山林，莫塵鬆了一口氣，暗道，“總算甩開他們了。”可是剛一回頭，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河道，臉色巨變，急忙收腿，但是哪能一下子收住，“啊啊啊！停停停！”
地上留下了一條深深溝壑，莫塵的一隻腳懸在河道上方，一隻腳踩在河岸邊緣。他擦了一把額頭上驚出來的冷汗，又長出了一口氣，拍拍胸脯，“好險好險！差點變成落湯雞了。”
莫塵不會水，而且他還不能做到踏水行走。
收回腳，莫塵一屁股坐在地上，悲傷情緒再次湧上來。“爺爺，孫兒無能，不但沒報仇，而且成了喪家之犬，整個山林中，我已沒有了親人。莫虎雖然已死，但是罪魁禍首仍然逍遙自在，不過您放心，我一定努力修煉，仇早晚會報的。”
潮濕的空氣中夾雜著水的清新，莫塵的情緒也漸漸平穩。河無邊，水無源，哪裏才是盡頭，他有點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老刀，我不會水，看來隻能止步於此了，幸好他們沒追過來，萬一來了，我都沒地方跑了。”
“你怎麽知道他們沒追來！”老刀的聲音及時的出現在莫塵的腦海中，令悲傷的他找到了幾分依靠。
“剛才我看了，後麵沒人。”
“恩，剛才是沒有，你現在回頭看看。”
莫塵麵露疑問，不過還是回頭了。接著，他驚呼一聲，從地上跳了起來險些沒掉水裏。
“呀呀呀。這幫人就不累嗎？即使我有吞天訣的幫助，腿部也酸麻，難道他們也有相似的神技？那樣的話神技不是跟大白菜一樣？”此刻，在莫塵的心中，老瘸子的腿法戰勝了老瞎子的吐納之法。
“哈哈，小野人，你倒是跑啊，跑啊！哼，我看你往哪裏跑。”童師兄望著前方的一片河水，仰天發出了一聲狂笑。
“童師兄，別高興的太早了，說不定他會遊泳。我們還要將他包圍才是上策。”
“嗯，任師弟說的有道理。”為了防止悲劇重演，童師兄朝身後，一擺手。
“哈哈！兩位師兄不用擔心，我從小在這片河水中長大，這些人中，在水中速度，我認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包括他莫塵。”從童師兄身後站出來一人，此人指著莫塵說道，“全村人都知道，他莫家怕水，莫家中無一人會水。”
“沒錯，我能作證。”李猛把劍當成了拐杖，分開人群，一瘸一拐的來到隊伍前麵，同樣指著莫塵說道，“小災星，你倒是跑啊。”
李家兩個兄弟，李猛和李勇。他們對莫家雖算不上知根知底，但是一些習慣還是了解的。
看著這兩人，莫塵真是恨得牙根癢癢，恨不得一刀一個把他們剁了。
“老刀怎麽辦！”
“要麽死，要麽跳！”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要麽投降，要麽跳！”
“還不如淹死呢！”
罷罷罷！莫塵心中作定，寧可被淹死，也不會投降。
“無知的東西，今天你家莫爺爺，就讓你們看看我會不會遊泳！”莫塵轉身，隻聞咕咚一聲，河中一團水花濺起。
“你媽的，坑爹的隊友，還不趕快給我追。”童師兄看莫塵真跳下去了，頓時急了，分別在李猛和李勇的後腦上的給了一巴掌，然後大跨步就想跳進去追。
“哈哈哈！”可到了河邊一看，大喜過望。
隻見莫塵在水中亂打一氣，根本不會遊泳，照這樣下去遲早淹死。
李猛和李勇摸著後腦勺，一臉的委屈，心道，“這一巴掌挨的真冤。”但委屈隻能咽下去。
一入水，莫塵感覺水有了意識一樣不停的往口鼻、耳朵裏鑽，根本控製不了。他感覺快窒息了。不停的拍打水麵，越打喝的水越多。身體開始下沉，岸上的人影，天空開始變得模糊。
“老刀，我是不是快死了。可是我不能死，爺爺的仇還沒有報。”
“死？我死了你也死不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生萬物亦能滅萬物，水是萬物之靈，也是萬物克星，所以沉浸在水中才能感受其中的神秘。五行之水，和火一樣同樣有靈。”
莫塵腦海中不斷重複著老刀的話，他的意識中隻有水，水是柔的，像母親的手，他仿佛看到了母親，但視野模糊。水是寬厚的，像父親的臂膀，他仿佛看到了浴血奮戰的父親。水時湍時緩，時猛時鬆，無論怎樣唯一不變的是生生不息。
“水孕育生生不息，水毀滅生生不息。”透過茫茫河水，莫塵看到了一條細流，細流流經沙漠，流經草原，流經高山，流經冰川，他們的歸宿便是河，便是海。
刀自動浮於莫塵身前，一把刻刀握手中，刀尖落刀柄，順暢流利無停頓，一條流動的細流在刀身上呈現出來。
頓時，莫塵感覺到，水就是他，他就是水，人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