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 偽造的信

  但答應我,別難過,別傷心,也不要掉眼淚。


  因為,在寫著這封信的我,心情是美好的,是愉悅的!

  我想你留下來。


  死亡並不可怕,可我怕……我活著的時候,有呼吸的時候……卻感覺不到你的存在!!

  推開你的這段日子,是我慕司然活了二十八年以來,最難熬的一段時日。


  我想你……


  很想很想,好像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思念著你的味道。


  而那種念想,有些苦,有些澀,還有些……隱隱作疼。


  還有,我愛你!!

  至於,多愛……


  我會用我所剩的有生之年,向你證明,我有多,愛你!!

  ……


  寫了這麽多,也到了該收筆的時候了。


  最後……


  三兒,我希望你看完這封信後,將信放下,坐下來,靜心的想想,再認真的,反反複複的為自己的將來考慮考慮……我是一位病人……


  白血病患者!

  如果,你能承受你的愛人在你眼前身體每況愈下,如果,你有足夠強的心髒麵對愛人的離開;而當愛人離開以後,你是否還有勇氣繼續追尋新的戀情,新的幸福……如果,這些你都有能力足以承受,那麽,請你……留下來!!

  我會,拚盡全力的,讓以上的種種如果,不複存在!!

  等我回來……


  愛你的司然,致筆。”


  慕司然讓當地唯一的一名郵遞員把信送了出去,地址是顧冉的學校。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兩日後便能送到顧冉的手上。


  慕司然一貫沉靜的心底,此刻變得有些起伏不定起來。


  他希望日子過得再快一點,那樣他便能早日結束手邊的工作,回到有她在的那座城市去。


  這是顧冉最後一天在A大上課了。


  明天,她就從A市直飛美國了,所有的親人,包括雨落媽咪和北承爹地,以及司念都已經趕到了A市來。


  顧冉照往常一樣,背著大大的書包往教室走去。


  卻還在長廊上,就撞見了候在那裏的霍時易。


  他穿著淺色的休閑襯衫,外麵一件黑色的長風衣,下裑一條同色係的休閑長褲,簡單的搭配,卻氣質斐然。


  短碎的發絲,彰顯著他身上那道蓬勃的年輕朝氣。


  給人感覺,總是那麽青春,陽光。


  顧冉眯了眯眼,嘴角漾開淡淡的笑。


  他於她,就像秋日的太陽……


  耀眼,而溫暖。


  卻一點也不刺目。


  顧冉雙手兜在外套口袋裏,朝他走近,“等我?”


  “嗯。”


  霍時易抬頭看了看她。


  顧冉站定在他跟前,仰著頭,月牙兒的雙眸彎起來,故作輕鬆的笑問他,“幹嘛一臉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霍時易黑眸閃爍了幾下,忽而一伸手,就將跟前的顧冉摟入了自己的懷裏來。


  他的手臂,圈著她瘦弱的小肩膀,力道很緊。


  那模樣,宛若是唯恐她會隨時從自己的身邊消失去一般。


  “霍時易……”


  顧冉低喚了他一聲。


  鼻頭莫名有些酸澀。


  “別動,讓我就這麽抱抱你……”


  霍時易的聲音,有些沉。


  說著,愈發箍筋了猿臂。


  顧冉知道,他在同自己做最後的道別。


  心裏,染上層層悲戚……


  她伸出小手,反抱了抱他寬厚的肩膀,故作輕鬆的安撫他,“別這樣,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可說到這裏,顧冉自己先紅了眼眶。


  但她強忍著心裏的那股悲傷不讓自己流瀉出來,她難得溫柔的拍著他的後背,頭歪在他的肩膀上,勸他,“我又不是待會就走,我明天才走呢!別這樣,你這樣隻會讓我……更難受……”


  “你難受個P!”


  霍時易極不合事宜的爆了句粗口,放開了顧冉。


  在他霍時易心裏,顧冉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因為她的心肺都早已交給了那個叫慕司然的男人。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他忽而說。


  顧冉一愣,小臉兒皺巴了一下,“為什麽?”


  “哪那麽多為什麽?!”


  顧冉就跟他扛上了,小臉蛋兒拉了下來,“你為什麽不去送我?你有什麽重要事嗎?別告訴我明天你還得上課,明天可是周末!”


  霍時易耷拉著眼,沒吭聲。


  顧冉咬唇,瞪著他。


  大概是被顧冉的眼神覷得有些不自在了,他抬起眼,麵無表情的看著她,“不想看你走進機場的那一幕,行不行?”


  霍時易的話,讓顧冉怔了好幾秒。


  喉嚨一澀,突然就有了一種想哭的衝動。


  而後,踮腳,抱緊了他的肩膀,“朋友,會是一輩子的,我們並不會因為離開而失去對方……”


  霍時易反手勾住了她的小細腰,俊顏不舍的埋進她的勃項間,啞聲道,“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我有時間一定過去看你,還有……多吃點,現在瘦得已經有些擱手了。”


  聽著他難得一本正經的囑托,顧冉的眼眶還是不爭氣的濕了。


  她點頭,“會的,我會的……”


  長廊上,溫情的一幕,卻正巧讓走出教室的趙貝兒撞見了。


  她怔怔的望著眼前這曖昧的一幕,心裏剛還聚集著的歉疚,一瞬間全數散開了去。


  看來……自己真的不需要為自己剛剛的行為而自責了……她顧冉……本就該離開這個城市!!


  離開他霍時易!


  且,離得遠遠的!!


  ……


  同霍時易道別完畢,顧冉直接往教室走去。


  剛走進教室,聽得生活委員提醒她,“顧冉,你的信箱裏有封信。”


  “哦……”


  顧冉應了一聲,背著書包,往教室後麵的信箱牆走去。


  她對自己的信件是沒有任何期待的。


  都這個年頭了,誰還寄信啊?大概是一些去美國的手續和資料類的東西吧!

  寫著她名字的信箱盒裏,安靜的躺著一封信。


  還真是那種牛皮紙小信封,上麵貼著一張小鳥圖像的郵票,郵票上蓋著郵局的印章。


  顧冉拿起來,將信封前後翻看了一眼。


  信封上沒寫詳細的寄信地址,也沒寫寄信人的姓名。


  顧冉斂了斂眉,沒做多想,便隨手將信封給斯開了。


  以至於,沒有注意到信封的邊緣口,有一處夢夢的翹起來的痕跡。


  當然,那麽細小的痕跡,也不能說明什麽問題。


  顧冉攤開信紙,首先印入眼簾的是最後落筆的三個字:慕司然。


  顧冉心尖兒一顫,眼眸微亮……


  手,握住信紙,不由抖了一下。


  視線迅速的往正文瞄過去,下一瞬,水眸徹底暗了下來。


  信紙是一張很簡陋的白紙,上麵隻是簡簡單單的寫著一句話:


  一路順風,勿念。


  落筆:慕司然。


  紙上,是他的筆跡,她能認出來。


  顧冉捏著信紙的手,不由點點收緊。


  麵上的神情從起初的期待,到漸漸的黯然……


  最後,是徹底的失望!


  她閉上眼,掩去眼底點點的波光,深吸了口氣,再睜開眼來,眼底的霧氣卻還是不爭氣的更濃了些分。


  胸腔裏所有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了一般,讓她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連呼吸,仿佛都在隱隱作疼。


  直到最後……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到底沒有出口挽留她!


  哪怕他們之間都經曆過了那樣幹柴烈火的一個晚上,而他……想來是根本不在意的……如果真的在意,不早該不顧一切的把自己留在他身邊了嗎?


  趙貝兒一回到教室就見到了抓著信紙,紅著眼眶的顧冉。


  她愣神了半秒,看著她手裏那張簡陋的白紙,眼底還是不由閃過幾許心虛,不動聲色的走了進來,站在顧冉旁邊,明知故問道,“怎麽哭了?”


  顧冉沒理會她,匆忙將信紙收好,折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也沒回頭多看一眼趙貝兒。


  趙貝兒看著她驕傲的背影,冷冷的哼笑一聲,也回了自己座位去。


  打開課桌,拿出書本準備上早自習。


  課桌裏的書包上攤著兩張半折的信紙。


  信紙即使是往裏對折的,卻因為寫信的人那蒼勁有力的筆鋒,致使信紙上的字跡印到了背麵來,雖看不出是什麽字,卻能清楚的看見那密密麻麻的一整頁全是文字。


  趙貝兒見到那信紙,手腳不由慌了幾秒,連忙往書包裏一塞,那模樣似唯恐被人發現了一般。


  她還是忍不住心虛的瞥了一眼旁邊自己的同桌顧冉,發現她正盯著手裏那封簡短到幾乎不算信的信發呆。


  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剛剛心虛的小動作。


  趙貝兒不由長鬆了口氣。


  視線落在她那張黯然的側顏之上,又看一眼她手中的那封信……抿了抿唇,不自然的別開了眼去,不去看她。


  顧冉手裏的那封信,其實,是她偽造的!


  今兒她一大早的就來了教室,她到的時候,班上還沒到幾個同學。


  她習慣性的去信箱裏檢查自己的信件,偶爾會有在網上買一些複習資料什麽的。


  她的信箱裏倒是什麽都沒有。


  預備離開,卻一眼就瞄到了顧冉的小信箱裏躺著一封信件。


  她的信箱盒自然是上著小鎖的,但那封信因為沒有扔太深,還露出了小小一隅,手指一捏,就出來了。


  說實在的,趙貝兒當時真真兒隻是好奇。


  第一次見她信箱裏有東西,而且還是信件!


  要知道驕傲任性的顧冉向來都是眼高於頂,已下巴視人,在整個學校關係稍微好一點的就隻有霍時易了,誰還有這雅興同她寫信啊?


  霍時易??


  當這個熟悉的男人從她趙貝兒的腦海中蹦出來的時候,她心尖兒一顫……有一個念頭瞬間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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