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受制
冼清讓聞言大為訝異,暗道:「乾娘姓唐之事江湖上絕少人知,莫非這蘇先生與本教有甚淵源?他說的『潛龍心禪』又是何物?」正欲開口相問,忽聽身後一聲輕咳,諸人轉頭望時,見一身穿玄色道袍的清瘦老者來到塔下,身後又有兩名老者背負雙手侍立左右,綠袍者赤面長須,黑袍者方臉環睛,正是寧王朱權及虞范二老。只見朱權星冠雲履、手執拂塵,一身道家打扮,向松筠微微笑道:「多日不見道長,卻有幸在此相逢,上人一向安好?」
松筠上前深深稽首道:「貧道在江湖上閑散慣了,久疏候問,失禮之至;不意在此得睹尊顏,恭請王爺貴體玉安。」寧王笑道:「朱某古稀之人,不過數著指頭過日子罷了,你我之間何必拘禮?本王方才收到風聲,說這南昌城中竟有世外高人武功堪與道長比肩,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這才冒昧前來一觀,諸位勿怪。」
景蘭舟心道:「道長怎也跟王爺相識?」隨即想到寧王在西郊別院窩藏樹海,多半同無為教大有牽連,識得松筠道人不足為奇,心中又想:「駱師兄說寧王當年曾師事耆山子張宇初,王府和龍虎山平日亦素多往來,想來王爺不單認得道長,多半也知後者便是正一派九陽天師。原來蘇前輩也知曉,此書連師父都從未提過,武林中奇人高士何其之多!」
蘇楓樓見朱權陡然現身,面色微微一變,繼而笑道:「蘇某村野之人,竟勞王爺親屈玉趾,幸何如之。」朱權笑道:「本王與松筠道長相識多年,知他是少見的高手,武林中罕有匹敵;先生一身武功竟和道長不相上下,實是麟角鳳毛,令人欣羨不已。」回頭道:「鳴聲,你常說平日在南昌除了時照再無對手,如今放著蘇先生在此,不妨同他切磋兩招。」
范鳴聲垂首道:「王爺,若此人武功當真不輸松筠道長,鳴聲不是對手,不用再比了。」朱權笑道:「你跟道長也已許久未見,不親自比試一下,又怎知自己武功進境?此機殊不可失。」范鳴聲恭恭敬敬地道:「是,王爺。」走上一步道:「蘇老兄,范某奉王爺之命請你賜教幾招,你我點到為止,不傷和氣,不知尊意如何?」
蘇楓樓默然良久,嘆一口氣道:「范先生武功高明,老夫認輸便是,我二人不用比了。」在場諸人聞言大惑,暗道:「范鳴聲武功雖高,卻也強不過松筠道人,這蘇樓主適才向道長出手挑戰全無懼色,為何此刻竟甘願認輸?似他這般的武學大宗匠,要其不經比試便自承技不如人,只怕比當真敗陣認輸還難,不知是何道理?」
范鳴聲亦是一臉糊塗,問道:「足下武功既與道長不相伯仲,比范某隻高不低,你不肯同我交手,莫非瞧不起范某?」蘇楓樓搖頭道:「尊駕同虞老雖多年在王府養晦韜光,然而錐處囊中,安能不見其末?當世高手之中,你二位足進前十,何必再同蘇某考校?」轉頭向冼清讓道:「老夫剛才話未講完,你跟我來,我有一件關乎玉蟾劍譜的機密說與你知。」
冼清讓微一遲疑,向景蘭舟道:「景公子,你陪我一道過去,好么?」蘇楓樓哈哈笑道:「莫非宮主信不過蘇某?此事牽涉到貴教機要,宮主如不怕被外人知曉,景少俠一齊過來聽聽無妨。」冼清讓嫣然道:「景公子於我有救命之恩,怎麼算是外人?」景蘭舟聞言心頭一熱,道:「好,我隨你去。」
冼清讓轉頭向四使道:「你們幾個先回分舵候命,未經本座指示,不得隨意走動。」四使領命去了。冼清讓望了鑒勝一眼,向松筠道:「此處便請道長代為照應,我與景少俠去去就來。」松筠道:「好說,包在貧道身上,我原有話要問這和尚。」他知冼景二人聯手武功不在蘇楓樓之下,就算這落星樓主懷有甚麼陰謀詭計,二人亦當不懼,當即目送蘇楓樓領著冼景二人向南而去。
朱權見三人業已走遠,笑道:「本王與上師多時未見,久疏宣教,不勝思念。不如便請上師與本王同歸敝處作長夜之談,以慰渴懷,道長意下如何?」松筠眼瞟鑒勝,遲疑道:「既蒙王爺見召,貧道敢不奉命。只是貧道眼下有些門戶之事亟待料理,只恐稍有不便。」朱權笑道:「鑒勝大師也非生人,便請一同到舍下少歇,道長還怕他跑了不成?」
松筠心道:「倘若在外拷問這和尚伯父的死因,難保兩位師弟不來搗亂,倒不如王府裡頭清靜。」當下打個稽首道:「既如此,貧道恭敬不如從命。」尚未直起身來,眼前人影閃動,前胸「玉堂穴」及後背「靈台穴」已分別被范虞二人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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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楓樓領著冼景二人走到城南一片荒地,也不回身,背負雙手仰頸望天,緩緩道:「景少俠,當日你在應天救了我老僕火庭好友一命,火庭許諾助你尋訪施和浦之師林岳泰,蘇某為此千里迢迢從南京趕到江西,可有相負之意?」景蘭舟拱手道:「前輩信守不渝,晚輩敬佩不已,從無疑心。」
蘇楓樓點了點頭,又道:「不知冼宮主是否信得過老夫?」冼清讓笑道:「我又不認識前輩,談得上甚麼信不信的?不知閣下有甚麼玉蟾劍法的秘密要告訴本座?」蘇楓樓轉身笑道:「你這鬼靈精的小女娃,全無敬老之意。我來問你,這玉蟾劍法既有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之能,以你現時武功,能敵得過十二妙使中的幾人?」
冼清讓見這老者言笑舉止,心中不知怎地自然生出一股親近之意。她見對方熟知無為宮之事,多半是乾娘的親友故人,便也不加隱瞞,答道:「十二妙使之中,以幽部霜霞二使武功最高,倘若與她二人交手,我要取勝已頗不易,對方只須再添任意一人,我便不是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