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山海 第一百六十七章 骨離支
莫蓮沒有意料到那白骨人竟然是活的,驚愕之下手上利箭瞬發,直接洞穿了骷髏頭。
那人見狀,臉上騰然生出惡狠狠的怒意,把手裏的碗直直的摔過來,莫蓮騙過頭躲避,再抽箭時,他便如猛虎下山撲了過來,一隻手緊緊攥住莫蓮握弓的手,一隻腳踢在莫蓮膝蓋上,莫蓮隻覺得腿上傳來一陣劇痛,無力的跪了下去,那人順勢把還在掙紮的莫蓮的手臂折到身後,擒住了她。
被利箭貫穿的骷髏見莫蓮被擒,一雙白骨手掌逐漸放下,卻仍舊鉗製應缺,不讓他動彈。
兩方正對峙著,一直不省人事的顏青眼皮顫抖著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這樣的情景,眼中浮現出大大的不解,他捂著頭痛欲裂又沉甸甸的腦袋,爬起來,對著兩人問道:“你們.……這是……在幹嘛啊?”
擒住莫蓮的人轉頭一看,顏青竟然自己醒了,“你醒了?”說完衝著莫蓮努了努嘴,他的聲音低啞沉重,“這女子跟你有仇啊?”
顏青頭疼起來,捂著腦袋,“不是,她是我朋友。”
“哦……朋友啊.……你不早說。”他鬆開擒住莫蓮的手,讓骷髏也鬆了手,應缺捂著脖子掉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伸手想要拉莫蓮起來,莫蓮憤恨的瞪了他一眼,他莫名的摸了摸腦袋,“哎我說,瞪我幹嘛啊,這麽凶的女人你哪找的啊?”
顏青揉著太陽穴,瞥了他一眼,“再凶能比你這個女人凶?”
女.……女人!!!
莫蓮麵露訝異,瞄了幾眼她平坦的地方,她警惕的抱起手在胸前,“看什麽看什麽啊?”莫蓮不理會她,繞過她把應缺扶起來,低聲問道:“怎麽樣?還好嗎?”
應缺咳了一陣,被莫蓮扶起來,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坐到一旁。
顏青勉力支撐自己半坐起來,莫蓮走到他身邊,蹲下身,把弓箭放到一邊,扶著他,柔聲問道:“你怎麽了?”
女人扶著骷髏頭,心疼的摸著額骨上被莫蓮的箭洞穿的地方。
“骨離支,你怎麽會出現這裏?”
顏青疲憊的半靠著莫蓮,麵色潮紅,眼睛裏也是血絲,莫蓮一摸他額頭,也是滾燙的。
骨離支見他這幅樣子,放下骷髏頭,白骨人安靜的坐在地上,又舀了一碗,遞到顏青跟前,“喝了它,再睡一晚,明天就就好了。”
碗裏黑色的像是湯,聞起來又有一股苦味,莫蓮警惕的望了她一眼,“這是什麽東西?”
骨離支碗放在地上,沒所謂道:“愛喝不喝。”
反正把腦子燒壞的不少她,放下碗,走到白骨人身邊,端詳著骷髏頭上的破洞,從白骨架肋骨裏的東西中,掏出一把小刷子,輕輕刷著白色骷髏頭被打穿的洞留下的碎屑,動作輕緩又溫柔,她道:“哥哥,等到天亮了我再去尋些好骨頭,給你把傷處補好。”
骷髏頭大張著一張嘴,哢噠哢噠的聲音響起來,骨離支臉上浮現出笑意,道:“好,我不
著急。”她放下刷子,塞到肋骨間,靠著他坐下。
應缺坐在對麵,摸著脖子上的紅痕,心有餘悸的望著對麵的白骨人,他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會動的白骨架,而且看他在骨離支麵前,溫順得不得了,心裏的好奇又大過了恐懼。
這東西.……也是靈物嗎?
顏青雙手無力的伸向麵前的藥碗,卻是端不起來,他身上幾乎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來吧。”莫蓮接過麵前的藥碗,湊到顏青嘴邊,喂他喝完藥,顏青閉上眼睛,莫蓮扶著他躺下休息。
安置好顏青,莫蓮才鬆了一口氣,莫蓮坐在他身邊,低頭望著火光下他半明半暗的那張臉,他竟然燒得這麽厲害,什麽也不說,就打算這麽硬抗下去嘛。
她平日是最細致小心的人,大概是真的被夙願一朝達成的喜悅衝昏了頭,她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骨離支好奇的看著這兩人,她那天晚上去客棧後廚找找有沒有還能吃的東西,沒想到動靜太大,不小心整塌了廚房,她聽見動靜,正準備離開,卻發現來的是顏青,甫一見麵,她就看出來顏青情況不對,步履不穩,氣息不順,還未開口詢問,便見他捂著頭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她連忙伸手想去扶他,就聽見身後的冷箭聲,還以為是有仇家追殺他,畢竟顏青那個臭脾氣,惹人厭煩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骨離支自覺自己是個好心人,此等情景怎麽把他留給這個凶巴巴的女人呢,直接抓著顏青翻牆就走了。
眼下,她才認真的端詳著眼前的女人,目光柔和,眉目清秀,還挺好看的,而且,肯定和顏青有貓膩,絕對的。
她躍躍欲試,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兩什麽關係啊?顏青除了外出執行任務外,從不與人同行的,我聽聞他被樂無柳靈官強壓著領了遊令踢出來遊曆,還以為他是一個人呢?”
骨離支一雙眼睛在顏青和莫蓮身上不停的轉。
莫蓮沒搭理她,隻是時不時去探顏青額上的溫度,半晌才開口問道:“有水盆和毛巾嗎?”
骨離支指了指角落的水盆,然後遞給她一個新毛巾,好心道:“後院有口井。”
莫蓮拾起水盆,接過毛巾,出了門,骨離支見她對自己問的問題一個也回答,目光落到坐在一邊的應缺身上,應缺被她一盯,有些不知所措,骨離支坐到應缺身邊,應缺不適的往旁邊挪,骨離支一伸手直接搭在應缺肩膀上,困住他不讓他動。
應缺有些難為情的推拒了幾下,卻完全推不動,“這.……這位……姐姐……有什麽事嗎?”
眼前這位姐姐,一頭黃色短發,濃眉大眼,眼眶深邃,生得又高大,皮膚有些深,身上裹著厚重的皮革,若不是顏青說她是為女子,他是真的一點都猜不出來啊。
骨離支咧嘴一笑,露出一雙被皮膚襯托得潔白的牙齒,“哎,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應缺。”應缺低著頭回答道。
骨離支又問道:“
應缺啊,你知不知道那個出去的女人叫什麽啊?”
應缺抬頭一看,骨離支眼睛閃爍的八卦之心簡直就要溢出來了。
這這這.……叫他怎麽回答啊?
“哎呀,我就問問嘛,問問.……”骨離支擠眉弄眼的衝著應缺使眼子。
應缺實在扛不住,猶猶豫豫的開口道:“那個.……是莫蓮姐姐.……是竹羽靈官的弟子……”
骨離支聽他說話斷斷續續,不耐煩的拍了拍應缺的後背,“誰問這個了,我是問她和那個.……嗯.……什麽關係?”骨離支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個躺在那兒的人。
應缺正想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骨離支眼疾手快,立馬起身坐到自己之前的位置,應缺被她推的歪倒在一邊,自己撐著地爬起來,奇怪的看著對麵的已經端端正正坐好的骨離支,她衝著應缺微微眨了一下左眼。
莫蓮端著水盆進了門眼光直直的落在顏青身上,半點沒有分給旁邊兩人,默默蹲下身,把毛巾浸濕,擰幹一些,敷在顏青的額上,安靜的坐在他身邊。
骨離支瞥了她一眼,也不好再問。
身邊的白骨人從肋骨間取出疊的方方正正的毯子,散開來,輕輕披在骨離支的身上,她抬頭去看骷髏頭,哢噠哢噠,骨離支點了點頭,倚靠著堅硬的骨架,閉上了眼睛。
應缺見狀,尋了一個不漏風的牆角,看樣子今天晚上不會再有事了。
天光逐亮,莫蓮給顏青換了一晚上毛巾,額上的熱度總算退了下去,骨離支沒有說謊,她的那碗藥果然有效。
骨離支也漸漸醒了過來,從白骨架身上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著頭發走了出去,白骨人就像是一個勤勤懇懇的仆人,替她折好掉在地上的毯子,塞到自己肋骨間,端走了莫蓮的水盆,跟著她的腳步出了門。
應缺也醒過來,揉著朦朧的雙眼,睜開眼睛,卻發現莫蓮還醒著,坐在顏青身邊,低頭凝望著顏青此刻平靜的麵容。
睡在牆角一夜,身上還是有些許不適的,應缺錘了兩下的肩頭,走到莫蓮身邊,正準備叫她,卻見莫蓮對他搖了搖頭,小聲道:“有話出去說吧”
莫蓮站起身來,想跟應缺出去,剛起身,便覺一陣暈眩,她勉力維持自己的身體,應缺伸手扶住她,兩人出了門。
院中,骨離支坐在井邊,閉著眼睛抬著臉,白骨人手上拿著毛巾,細細給她擦臉,骷髏頭也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眶好似在看她,本來這畫麵應該看起來溫馨無比,卻因為其中一人渾身上下隻有骨頭,顯得詭異非常。
莫蓮和應缺走到院中一角,莫蓮雖然臉上略有一些疲憊,但精神卻是還好,她道:“找我什麽事嗎?”
應缺開口道:“我要不要去通知一下昭明他們,已經一夜了,我怕他們擔心。”
莫蓮點了點頭,道:“我在這裏照料顏青,你去通知他們吧,讓他們把馬車和東西也一並帶過來吧,這地方太簡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