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媽低頭拭去眼角的淚，不知道是為了那幾個年華早逝的女孩，還是為這樣悲哀的一生。門外突然響起哐哐的敲門聲，疲憊沙啞的女聲從門外傳來，“劉媽媽，在嗎？”
銀俏打開門，紅煙長發散落，眼圈下泛著青黑，聲音裏還透著幾分沙啞，她關切問道：“這嗓子怎麽了？”紅煙落寞的笑了笑，“沒什麽，昨天晚上客人有些難纏罷了。”
“找我有事嗎？”
紅煙眼睛裏透著幾分欣喜，“我聽說安管事來了，是不是那幾個丫頭有消息了。”
劉媽媽站在門口，看著衣衫不整，勞累的紅煙，笑得莫名，“上次你房裏那個丫頭，是不是被選上了？”紅煙低垂著眼，默默點了點頭。
“如果你真想知道就進來吧。”劉媽媽走進屋裏，紅煙看著昏暗的房間裏點點燭光，邁步走了進去，關上門。
灰黑色的簾布把外麵的天光遮住了，透出的微光裏，灰塵點點在漂浮，一排一排的牌位在兩排明晃晃的燭火中肅立。
紅煙看著燭火下劉媽媽的麵容再沒了往日的諂媚笑容，她看著眼前那些無數的牌位，仿若是無數還未盛開就凋零在風中，任人踐踏的梅花，獨自吹落北風中，這一季的梅花永遠不會再開了，她們沒能綻放在最好的時節裏，也沒有機會再綻放了。
銀俏指著那塊角落裏新立的牌位，“紅煙，那就是那幾個丫頭的牌位了。”
紅煙仿佛聽錯了，睜大了眼睛，顫抖著聲音，擠出一抹看起來很是難看的笑容，“牌……牌位，媽媽你是在開玩笑嗎？”
劉媽媽綻出一抹苦笑，“你以為我在說笑嗎？”她將那沉甸甸的錢袋打開，“看見這些銀子了嗎，紅煙，這是她們的買命錢，你看看啊紅煙，你接一百個客人都賺不到這麽多呢。”
紅煙愣愣的看著苦笑的媽媽，她笑著笑著，眼睛裏不斷流淚，麵上厚厚的粉被眼淚衝刷出兩道白色的痕跡，看著好
笑極了，可是她扯了扯嘴角，卻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劉媽媽伸手撫摸著紅煙不著脂粉下蒼白的臉，眼前的女子才不過二十一的年紀，卻因為在這種地方出賣皮肉過早的衰老了，眼角的細紋在燭火下看得分明，“紅煙，你是個長情的人，但在我們這種地方，長情隻會帶給你悲傷，那個小丫頭隻是個過客，你想開點吧。”
紅煙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離開了沉悶的房子。
她呆呆的坐在房間裏，明明勞累了一夜，現在頭腦卻清醒極了，大開的窗戶裏透露出外麵大好的天光，可惜了這樣好的天氣啊。
她們這樣的人，晝伏夜出，一輩子鎖在這閣樓裏，除非有客人願意帶她們出現，往苗兒還在的時候，總喜歡用花香將牡丹紋木梳熏香，再用來給她梳頭，她是個那樣乖巧羞怯的女孩，每天晚上她在那張床榻上接完客，她就會用熱毛巾擦拭著她狼藉的下身，眼睛紅紅的，像小時候見過的紅眼兔，就是那樣瘦瘦小小的苗兒，那天她躲在她懷裏，抬頭怯生生的望著紅煙。
紅煙抱著她，低聲在她耳邊說：“苗兒，在床榻上要哭，這樣男人才會憐惜你，如果那個將軍看上你，你就不用再過我們這樣千人欺萬人枕的日子，別再回來了，記住了沒有。”
苗兒低著頭，眼眶一直紅紅的，言語中帶著哭腔，“姐姐，我來這裏，隻是想賺些錢，買一座房子，讓我哥哥不用再睡在冰冷的山洞裏，每日乞討過活，因為我，哥哥每天都很辛苦，我對他來說隻是個累贅。”
“是上次那個被扔出去的乞丐？”
“是，哥哥說不希望我在這裏，所有的道理我都明白，隻是人這一生，總會有些不如意的。”
紅煙看著年幼的苗兒，原來她看的比所有人都清楚。
“姐姐，我要走了，不管這次成或不成，都是我自己的命。”
紅煙伸出蔥削般手指，細細臨摹過她輕煙般的眉，喃喃道：“苗兒生的很美，那男人一定會喜歡你的
。”
苗兒笑了笑，沒再說話，推開那扇門，在燈火輝煌的春風閣裏，她的剪影慢慢消失在那扇門裏，也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雨後的空氣清新，天空被洗刷過，澄淨如鏡。
應缺坐在自己的狗窩裏，望著屋頂上的窟窿下瀉下的日光，顏青靠著石座盤腿坐著，腿上放著裹好的長槍，眼睛有些迷迷糊糊，莫蓮坐在一邊，拿手指頭輕輕戳了他一下，他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一隻手已經握起了長槍，卻見是莫蓮，不理睬的偏過頭，靠著後背的石座，呼嚕聲慢慢響了起來，看來是睡著了。
莫蓮也不再吵他，轉頭和應缺輕聲說起那宅院裏的靈物，應缺將遇見她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和盤托出，她曾親口告訴他，她的名字是柳青青。
莫蓮聽罷，陷入了沉思。
她既然姓柳，而院中正好有那樣一顆柳樹，看來那位姑娘死後化靈所寄之物便是那顆柳樹了。靈物化靈，須得尋一物寄生，雖然成靈之後仍然可以擁有人形，但是不可離開所寄之物過遠，除非是靈力非常強大的靈物才能做到。
但是，那院中布有結界，明顯是她不願與外人接觸，可是卻又救了應缺，如果那茶館老頭說的是真的，她就真的是心懷怨恨而亡，必定不是良善之輩，這兩者卻又十分矛盾，而昨天晚上那個老頭，在那個故事裏真的從未出現嗎？一切都還未清晰，莫蓮皺著眉，有點理不清裏麵的關係。
應缺看她皺的整張臉都扭曲了，開口道：“那個老頭我認識，他在城裏的醫館替人看病，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
莫蓮麵露喜色，她這可是第一次除靈，能夠順利完成最好不過了。
總算鬆了口氣，本想馬上去找人，但是身邊顏青實在不給力，睡的很沉，也是啊，連著趕了半個月路，在外麵風餐露宿的時候每晚都是他守的夜，也難怪他這麽疲憊了，反正一時半會是動不了身了，幹脆在這裏休息一段時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