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逆戰,玉石俱焚
那人低垂著眉眼,逆光而立,辨不清容顏,但是手中嗡鳴的青翼卻昭示了她的身份。
黑色披風和著長發獵獵飛舞,她緩緩抬起眸,肌膚剔透如月,渾身流轉著寒魄般的氣場,但是那雙黑瞳,卻如斬不斷的夜,永遠看不到底,叫人莫名的畏懼。
「楚鳶……大人……」
青黛面色灰色地盯著來人,再看魏清,同樣是一臉震驚。
離墨目光往裡一掃,就見長孫一澈側身倒在血泊中,五指死死地揪住自己的心口,幾乎要將一顆心挖出。
「我殺了你!」
那聲音低沉沙啞,話音剛落,離墨幾乎是在瞬間勃然大怒,手中的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朝青黛斬去。
青黛自知躲不過離墨的劍,她眼中光一閃,倏地抄起地上的面具,向離墨擊去。
一個銀白的物體飛來,離墨趕緊伸手去接,劍鋒隨之一錯,劍氣從青黛臉頰擦過,她立馬爬起來,趁機飛身躍出窗戶。
「攔住她,留活口!」
離墨厲聲,魏清頷首,立刻追隨而去。
而離墨立在原地,攤開手一看,卻是被怔的倒退了一步,如受重創!
「這是……」
這不是城雪的面具嗎?!
怎麼回事?城雪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聖都皇城?
「長孫一澈!」
恍惚中,離墨趕緊丟下劍,衝到長孫一澈身邊,剛想將他扶起來,他又是一口血噴在了自己披風上,離墨立時大驚失色。
而她懷裡的男人滿身冷汗,髮絲凌亂,一雙眉緊緊鎖住,彷彿陷入夢魘,唇邊亦是不斷有血沫滲出。
「長孫一澈!你醒醒啊!」
離墨用力地搖晃他,震顫的黑瞳緊緊盯著空中滿月,此時那本皎潔的月亮卻無故溢出一縷血痕,格外陰森恐怖。
血蠱入腦了!
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她抱著他,似乎又看到了明川被活活燒死在自己面前的情景。
那種絕望而崩潰的感覺,叫人除了流淚,再也無能為力。
「太醫,傳太醫!」
那聲音,近乎歇斯底里,離墨破聲大喊,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她自己空洞的回聲,「人呢?有沒有人啊!」
她的喊聲如錐子刺進男人的心口,長孫一澈被汗水打濕的睫毛顫了顫,悠悠地睜開了眼,獃滯地盯著離墨的臉。
離墨低頭,見他醒了,頓時心中大喜,剛欲開口,哪知對方血眼裡閃過一抹光,猛地閃電出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你……」
離墨震駭地盯著身下的長孫一澈,他掐的那麼用力,連指骨處都是一片蒼白,面色漸漸轉為青紫,離墨目光渙散地凝著他,嘶啞道,「為什麼?」
命脈被他扣住,她痛的幾乎說不出話來,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為什麼?」
長孫一澈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那聲音似從地下傳來,卻也是在顫抖,「該是我問你為什麼才對。」
他直直地看著她,兩人此時離的極近,他壓迫的呼吸噴在自己冰涼的面上,離墨能清晰地看見他滾著血水的雙眸,似厲鬼似怨靈,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想要殺我,是嗎?」離墨迎上他的目光,試圖掩飾心底的悲涼。
「是你想要殺我!」
他驟然暴呵一聲,手上的力又緊了一分,雙瞳變成更為詭異的猩紅色,「你真的和那北冥中人好了嗎?你真的沒有對我有一分一毫的動心?是不是他把你安插到我身邊,是不是連你都想在我心口上再刺上一劍!」
血蠱入腦,長孫一澈話語激動到了語無倫次,他突然鬆開離墨,就當離墨準備喘一口氣的時候,他卻猛地雙手發力,一把撕開了她的披風。
披風上綉著的珠玉瑪瑙頃刻滾落在地,發出一地琳琅聲,裡面雪白的衣衫露了出來,每一寸都將女子玲瓏的玉體突出的恰到好處,寒意襲來,離墨整個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為什麼要逃,為什麼要離開我,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要離開我!」
離墨震驚地盯著他發狂的樣子,完全沒料到會這樣,而他雙手如鉗狠狠刻入她的雙肩,用力地搖晃起來,「先是明川,再是姜堯允,現在又是那個北冥中人,最後你又來勾引我,你還有完沒完?尚離墨你說啊,到底誰才是你的姘夫!」
「啪!」
見他情緒越來越可怕,離墨揚手就是一耳光抽了上去,掙扎道,「長孫一澈,你撒的什麼混!」
「反了你了,看來是我平日里太慣著你了,今天我就告訴你誰才是你的男人,誰才有資格動你!」
而對方卻手一擋,輕而易舉地就扣住了她的手腕,血蠱發作,他手下的力氣很重,根本控制不住。
從沒見過如此可怕的長孫一澈,離墨雙目駭然地盯著他,而她面前的男人猛地一個翻身,離墨驚呼一聲,喊聲未落,對方已經如同餓狼撲食將她摁在了冰涼的宮磚上。
離墨拚命試圖掙脫卻是徒勞,頓時驚叫,「你做什麼?你若是敢動我,我一定不會饒了你!」
不過一瞬,自己的雙手已經被他死死地禁錮在頭頂上,而他整個人負壓上來,膝蓋也抵住了她不停亂踢的雙腿。
「好啊!」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艱難急促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凝了她片刻,他表情越來越痛苦,突然失控般嘶聲道,「殺了我啊,殺啊!」
離墨錯愕地看著此時的他,她所見過的長孫一澈冷酷無情,又或者腹黑強大,卻從沒像如今這般尖銳失態過。
「你回來不就是為了殺了我嗎,看到我現在這樣你不應該是最高興的那個人嗎,我愛你,縱你,忍你,你不過是覺得理所應當!」
「不是的……」
許久,離墨才反應過來,目光對上他的,一個聲音頓時突兀地竄進她的大腦。
「墨兒,我是無心之人,你不怕我,沒有心?」
當年,他坦承地告訴了她這個真相,而她卻是純然一笑,踮起腳,與他目光平視,甜甜道,「當然不怕啦,因為你的眼睛里,一直都有我啊!」
「噗……」
正當她茫然之際,長孫一澈身子忽然一傾,但他卻及時一歪頭,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她的臉側。
但是他沒有擦拭唇角的血跡,依舊牢牢握緊她的手腕,眼底透著瘋狂,「那是什麼?告訴我啊,尚離墨!」
心口一陣抽搐,長孫一澈下意識將身子壓得更低,然後在她沒有回答之前,咬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近乎兇狠殘暴,與之前在校場中的那一次截然相反。
他完全就像一頭開閘的野獸,毫無憐愛之意地啃食著自己的獵物,火熱的情感甚至令他一雙手不知饜足地在她周身遊走。
不過片刻,唇便磨傷了唇,鮮血繚繞在兩人唇齒間。
那血湧入口腔,離墨猛地撐大了眼,驚覺今夜的一切,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有人想使借刀殺人這一招,用她活活逼死長孫一澈!
若是再讓他這麼發瘋發狂下去,恐怕很快就會精疲力竭而亡。
眼中閃過一抹果決的光,恰此時,身上的男子一把撕開了她胸前的衣襟,涼意襲來,離墨卻是閉上眼,雙手緊緊捧住他的頭,主動回應了起來。
因為,她知道,此時此刻,只有自己的血才可以救他一命!
她一遍遍欺騙自己,不殺長孫一澈,是因為時機未到,因為她要把他留到最後,要讓他嘗盡一切世態炎涼,讓他死得最慘!
但是,一日一日的煎熬折磨,令她都不再敢信任自己的心了。
她不殺他,不過是一己私慾,不過是因為她殺不了他!
吻,瘋狂而專註。
他的氣息漸漸平穩了些,卻依舊沒有鬆手,離墨的指尖輕顫著從他的背脊一路滑到后腰,一寸寸摸索著他的肌理,宛如飛花掠過水麵,羞澀而緊密,然後雙臂將他輕輕環住。
幾乎是同時,長孫一澈全身微微一震,染血的唇僵硬地挪開,而他身下的女子也是雙手一僵,下一秒,如觸電般縮了回來,卻是放哪都不知所措。
「為什麼?」
雙手撐在她腦袋兩側,長孫一澈深深地喘息著,雖然面色蒼白,但是眼底的血色已經褪去大半,他灼熱地盯著她,聲音透著茫然的無力,「為什麼要救我?」
剛才她的主動回應,他全都記得清楚。
可是,她不是很討厭自己嗎?
細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離墨的臉頰,離墨睫毛一顫,立刻側過頭去,看著滿地散落的珠玉,一語不發,許久淡淡道,「沒有為什麼,男歡女愛,各取所需罷了。」
「是嗎?」頭頂他的聲音卻沒有一絲被激怒的跡象,反而帶著溫暖的笑意,「但你到底還是救了我,就跟那晚在天牢里一樣。你對我下了杜若,要殺我,卻始終沒能下的去手。」
他的手並沒有離開,反而細細地摩挲著她的眉眼,鼻樑,最後落在那張染著兩人鮮血的唇上。
此刻,那唇血液未乾,看起來猶如銷-魂至毒的罌粟,卻又叫人慾罷不能,越陷越深。
而聽到這句話,離墨瞳孔陡然縮起,天牢?他居然記得天牢里發生的事?
也就是說那晚,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他都一直記在心裡,只是一直陪她圓著這個好笑的謊言?
「你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