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場麵尷尬
範蠡從越王那裏出來，便直接去往浣月閣，一路上設想了無數遍要怎麽和西施說這個結果，也設想了無數遍西施會怎麽回複。
但當他走到浣月閣前，卻駐足在原地，難以向裏麵邁進一步。
明明……從一開始就做好的決定，既能成全自己的英雄夢，又能抱得美人歸。隻要把一套說辭說的完美，便足以顯示自己的深情和無奈。
可是……範蠡還是怯場了。
他在戰場上殺敵，刀劍從眼前劃過都不會眨眼；和越王一起去吳國為奴，一聲都不曾擔心性命；就算是黑熊撲倒臉上，也是絲毫無懼。
但是，麵對那個嬌小女子，他卻懼怕了。他怕她看出自己的心思，怕她離自己而去，也怕她不願意去吳國，更怕她對自己失望。
路上來往行人看到範蠡都會行上一禮，但看到他癡癡站在原地，便都沒有卻打擾他。
直到月上枝頭，侍女們要關門休息時，才看到在門外站著的範蠡，連忙向他行禮，請他進去。
範蠡想抬腿邁入大門，卻發現雙腿早已僵住，踉蹌了一下後，馬上被侍女們攙扶住。
阿朵擔憂地說“將軍在此處多久了？怎麽不進去呢？姑娘還囑咐我們看到您來定要好生迎接的。姑娘若是看到將軍在外久候多時，定然會怪罪奴婢們。”
範蠡擺了擺手，無力地說“不怪你們，是我不敢見她。”
阿朵好奇地歪了歪頭，問“不敢？”
範蠡歎了口氣，沒有回答她，隻是輕輕推開攙扶他的侍女。然後撫平衣裳上的皺褶，抬腿進了院落。
阿朵靈活地先跑到西施門口敲了敲門，道“姑娘，範將軍來了。似乎已在外麵站了好久，奴婢們去關門時才看到範將軍呆呆站在門外看著您屋裏呢。”
西施在屋內聽到阿朵說範蠡來了，本想開心地去迎接，聽到後麵的內容卻怔住了腳步。
他早就來了，但是一直守在門外不進來？
西施心裏傳來隱隱的不安。
範蠡走進後，同樣也是敲了敲門，頓了片刻後，才輕聲喊了一句“施兒，我來了。”
西施就與他一門之隔，但是也猜想到了一點他不敢進來的原因，也一時之間忘了回他的話，給他開門。
範蠡沒聽到西施的動靜，心底越發不安，便有些結巴地說“施、施兒，我、我有事與你說。”
西施聽懂了他的慌亂，自己也竟然第一次那麽不想見到他，聽他說一些不好的話。
“我已經歇下了，範郎先回吧。”西施輕聲說。
範蠡蹙起眉頭，急切地想解釋到“施兒、我真的”
“範將軍不必多言。”西施冷聲阻止了他的後話。
阿朵識時務地幫西施說到“範將軍，方才姑娘確實已經睡下了，天涼地寒的，我們姑娘本就身子弱，將軍若非是有急事，改日說也不急。”
範蠡聽得出逐客的意思，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坦然地去跟西施說那件事，便識趣地說“那，我明日再來。”
說完後，範蠡落荒而逃。
範蠡離開後，阿朵輕聲出聲詢問“姑娘，還需奴婢進去伺候嗎？”
西施開了些門縫，對阿朵微微一笑，道“辛苦你了，早點休息吧，我即刻便睡下了。”
阿朵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便退了下去。
西施看著空蕩的院落愣神片刻，一陣寒風吹過，直把西施嗆了幾聲。
西施連忙將門關好，躺在床上裹緊被子。
看來，大王找過範郎了，而且，還沒有答應他的請婚。
就因為那麽一句荒誕的謠言，自己和範郎的感情便被輕飄飄地分開。
所以，她要麵對的是什麽呢？是越王、吳王，還是周天子？
西施想不通為什麽突如其來的一場流言就能將他們精心維護的未來擊得粉碎。究竟是誰可以想出這麽毒辣的手段，又有如此能力可以將流言傳播的這麽快，能馬上傳到越王耳中？又是誰有意圖這樣做呢？
那，以後和範郎的日子，又該作何打算？
西施閉眼冥想，希望恍惚之中能聽到答案，可她能聽到的，隻有“呼呼”的風聲，以及一串腳步聲。
腳步聲？
西施頓感警覺，立馬坐起來戒備地聽著門外，手也伸向床邊的匕首，雖時做好準備。
“姑娘，快醒醒，大王喚了林寺人過來傳旨。”靈娘敲了敲門，語氣略為著急地說。
西施忙穿上衣服開門迎接，林寺人客氣道“西施姑娘不必多禮，奴才隻是傳句話就走。明日大王攜王後，邀您和範大將軍共進晚宴，適時奴才會派人來接您。勞您做好準備。”
西施接了旨意，又恭送了林寺人後，納悶地皺著眉思索。
靈娘將西施扶進屋子坐好，又私下看了看無人後便把門緊閉起來。
“姑娘，奴家今日聽聞，大王招範將軍進宮了。而且，說的內容就是你和範將軍的婚事。隻是，婚事好像被擱置了。”靈娘緩緩而言。
西施知道，出了這種事，被擱置算是好的，還有回旋的餘地。
“因為流言？”西施問到。
靈娘回到“是，大王聽說了，不過還是執意要將您賜予範將軍。範將軍也說願意拋下一切，隻為和你在一起。隻是隻是林寺人冒死進諫，說若是大王不顧傳言，勢必會引起眾多人的不滿。大王還是心向著範將軍，罰了林寺人三個月的俸祿。但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上了，範將軍也不好逼著大王將您賜給他，故而，便都退了一步。想必，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不如姑娘明日去赴宴，也好好求一求大王。”
西施聽聞範蠡願意為她放棄一切，隻為和她在一起，不禁心軟起來，心想，原來他已經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好。”
西施隻回了一個字，但靈娘很欣慰地笑了笑，多勸了兩句後便也離開了。
靈娘邊離開邊想，方才範蠡找到她，告訴她今日之事，還讓她幫忙勸西施一定要去明日的家宴。
靈娘本就是精明能幹之人，很快便明白了範蠡的意思，直接連哄帶騙地將西施說動了。
第二日晚，西施剛上完下午的修習課，林寺人便請她去大王殿上。
果然，大王、王後，以及範蠡都已落座。
西施進去後，大王和王後便直直盯著西施看，而範蠡卻始終低著頭。
王後“嘖嘖”歎息了兩聲後，柔和地笑著和大王說“這西施姑娘果然十分脫俗動人，已經不是一年前的小丫頭了。難怪範將軍還是對人家念念不忘的呢。”
說完後，王後便讓侍女扶著西施坐在自己身邊。
西施笑著回應著王後的寒暄，感覺到王後是一位非常優雅端莊的美麗女子，說話時也是柔柔的，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風。
“西施姑娘，你家中幾口人了？”王後問到。
西施直言道“三口，隻有父母和我。”
王後又笑著說“那你父母當以你為榮了。雖然家長無男子，卻有個樣貌如此標誌、能力不輸男兒的女孩。可真是幸運。”
大王也是搭話，道“是了，我記得範愛卿彼時還和我說，有一位名叫西施的越女，回答他問的三個問題，竟回答的讓他覺得敬佩。”
王後便問“哦？”
越王拍了拍範蠡的肩，笑著說“愛卿，你跟王後說說。”
範蠡扯起笑容，回到“是。”
接著，便將當時的情景重複了一遍。
“那時，臣奉大王之命四下挑選美人。這些美人不禁要美貌動人，還要有勇有謀，能理解我們的計劃。所以，臣問的三個問題分別是越王進吳為奴，可覺恥笑？施兒回答的是‘含辱負重，大丈夫也。’；接著，臣問‘兩國征戰，女子當如何？’施兒回答‘強則以身報國，弱則退居室內。’；最後，臣問‘可願隨我報效家國？’，施兒回的、回的是，‘願’。”
話說到這裏，西施已經明白了這場晚宴，哪裏是想讓她能來轉圜，分明是想讓她繼續深入吳國。
範蠡說完後，依舊沒敢看西施。
西施雖持著笑，但卻目光炯炯地盯著範蠡道“不若範將軍如今再來問施兒一遍，看看施兒的回答是否有變。”
範蠡終於轉過頭與西施對視上一眼，雖目光複雜，但卻難以開口。
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
越王“哈哈”笑了兩聲，解圍般地說“寡人不知道西施姑娘的答案變沒變，但是寡人可知道了範將軍的初心可變了啊。”
王後依舊很給麵子地應和“哦？”
越王繼續道“寡人記得，當初範將軍從不起眼的小卒變成現在的上將軍，是跟寡人經曆了多少挫折與磨難。寡人深知他想伴著寡人將越國複興，幫寡人爭霸天下。但昨日寡人與他私聊一番，他竟然說，願意為了和西施姑娘在一起，可以放棄一切的話。可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說完後，王後還是十分給麵子的跟越王笑了起來。
尷尬的西施和範蠡隻好也跟著幹笑兩聲，沒想到假笑完後，氣氛更是尷尬，生生將兩個人的尷尬變成了四個人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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