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難題
我也知道戚先生的話很有道理,但看兩個女鬼傷成那個樣子,特別是閻莫愛,都已經站不起來了,所以我實在很難控製自己的情緒。
胡幺兒見我雖然收住哭聲,便兩手仍緊緊地摟著白潼汐和閻莫愛,低吼了一聲:“趕緊去準備下一場戰鬥!她們兩個剛才是為了救我們,我不會擔上她們的因果的!”
把懷裏的兩人扶了坐穩後,在起身之前,我還是忍不住先向胡幺兒跪倒,低聲求道:“胡伯伯,無論如何請你都要把我白師姐和莫愛姐姐治好!”
“哦~”胡幺兒大大方方地受了我一拜後,鄭重地問了一個問題:“十五,如果在你們三人……應該是一人二鬼中,我隻能救一個,那你選擇救誰?”
這個問題很殘忍!
我從小到現在,所有人都告訴我,我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因為我的命是借來的!甚至我到九宮門後,玉虛師兄在傳我術法之前,也特別強調了一句,說我修煉那些道術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保命,好好活著對我來說就是修道……
但是,“道,可道。非恒道!”
如果我活著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甚至是鬼受苦,那何“道”之有?
所以我糾結的其實不是我自己的問題,而是如果真的隻能救一個的話,我該如何在白潼汐和閻莫愛之間選擇……
跪著想了一下,我才抬頭堅定地回道:“那就求您一個都不要救了!我這就去追阿慶大巫,求她給把苗家還有的陰蟲全部加在我的身上,讓我和她倆受同樣的苦!”
“哈哈哈……”
胡幺兒笑了,戚先生的臉色卻難看得緊。
笑過之後,胡幺兒又拋來一個更難堪的問題:“十五呀,你之前心甘情願地給紅苗聖女溶祭,並且也成功了,說明你對那小苗姑娘是有那麽一點意思!但假如……我是假如,如果苗家聖女和這兩個前輩魂魄都傷了,在人鬼雙方之間隻能救一方,那你又作何選擇?”
我忽然就有怨恨這個一直令人尊敬的陰陽醫生,我知道他一定會救白潼汐和閻莫愛,但為何一定要問我這種無聊且無解的問題呢?
但戚先生在盯著我,白潼汐和閻莫愛似乎也很期待我的答案!不僅如此,台下那些苗人雖然隻有兩個大巫能看見我,卻是所有人都在靜靜地聽胡幺兒提問……
可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剛才受了我的好處、取出妖蠱又蒙我相救過的楊月琴,她此時隻是深情地看著身邊的嚴朗聞,似乎仍在為他手上的傷而擔心!
如果不曾有過曾經的表白,我的心頭也不會那麽氣苦!也許我真的不懂什麽是愛,但我也知道自己關於愛的承諾不是空談。
所以,本來我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但回轉頭後,卻用更堅定的語氣回道:“我選擇救我的兩個姐姐!”
回答完這個問題後,我忽然感覺心頭一陣輕鬆,不再看台下的楊月琴一眼,轉而帶著笑容回頭看向閻莫愛和白潼汐。
原以為她倆聽了我的選擇後會很高興的,誰知閻莫愛看我的眼神卻是一臉哀怨,白潼汐更是隻顧閉目打坐,臉上全無表情……
不僅兩個女鬼反應如此,連胡幺兒聞言後竟也沒再言笑,反而是對著戚先生又一聲歎:“九宮門的借命先生,傳承起來一向都是難於登天!戚老頭,縱然你找到個道體道魂的傳人,能否傳承下去也是未知呐!”
戚先生的臉色更難看了,低沉著聲音回道:“修行之路,豈有如此簡單的!”
我怕再繼續下去,胡幺兒會有什麽更刁鑽的問題,於是連忙搶了句:“謝謝胡伯伯!”然後起身快速閃進了帳篷。
不得不承認,我是在逃避。因為麵對那種古怪的問題,我好像怎麽回答都是錯……
帳篷外的情景我看不見,我隻見帳篷內,聶空他們幾個墳耗子已經全部拔槍在手;王興良正在拿著一隻毛筆,蘸著朱砂在給墳耗子的槍管上畫一個開光圖案;而孫大帥則摸出血藤,警惕地守在我的幹屍身體旁邊。
但外麵的聲音我是能聽到的!當白潼汐和閻莫愛先後輕聲對胡幺兒道謝時,我心頭最大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
沒多一會,便接著聽見戚先生大聲問道:“楊苗子,現在的紅苗寨,應該是誰說了算?”
楊苗子沒答,倒是阿昌大巫應道:“紅苗永遠都是聖女說的算!不過現在阿慶大巫以下犯上,聖女年幼不說、又是大病初愈,所以我覺得應該由我和阿達,還有掌門一起商議族中大事。”
“兩位大巫,我咪發修為不到,不敢與兩位大巫並稱!萬事由你們二老定奪便是!”楊苗子聽了後趕緊謙讓。
阿達大巫卻接口道:“雖說掌門一職在紅苗中隻是對外的代表,但你這二十年為國為族貢獻不小,又是聖女之父,接替阿慶那個叛徒升任大巫有何不可?要再推讓,沒的讓你這些朋友取笑!”
戚先生顯然不耐煩聽他們囉嗦內部事務,插話說道:“我就直說了吧!在省城發現妖蠱蹤跡後,我們原本以為這東西是從東南亞回到華夏大地的,但後來發現養蠱人周笑梅乃是當年的紅苗叛徒。”
“經查實,周笑梅幾十年來,其實一直就呆在華夏之地,所謂的東南亞巫師身份,根本就是假的。再順藤摸瓜查下去後,我們發現她和紅苗阿慶大巫似有來往,分局的占卜師算過後發現,妖蠱的起源就在你們紅苗寨這一片。”
“眾所周知,妖蠱這種東西早在三千年前便已例為禁物,現在居然在華夏大地橫行,那是必須得除去的,無論花什麽代價。所以在這裏,我感謝各位苗家同胞的深明大義!”
戚先生輕咳一聲頓了一下後,忽然霸氣地接著說:“今天無論如何,攻進紅苗上寨都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如果冒犯了苗家同胞,還望多多見諒!”
他已經說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而且說得大義凜然!誰知阿達阿昌兩位大巫聽過後立即齊聲反對道:“不行!”
阿昌大巫拒絕之後對楊苗子說了句:“掌門,你告訴你的朋友,上寨對我們紅苗意味著什麽,讓戚先生知道非是我們為難,而是我們擔不起那個風險。”
不等楊苗子解釋,阿達大巫也插話道:“戚先生,我敢以護身蟲擔保,那妖蠱絕非養在上寨。我在上寨一住六十四年,也是直到今天才親眼見到那妖蟲的蟲卵。”
楊苗子接著也解釋了,但卻是在向兩位大巫和一幹苗眾解釋:“阿達大巫、阿昌大巫,眾位姐妹和兄弟,雖說紅苗上寨一旦被叛亂者控製,紅苗便有滅族之災,但大家要相信國家安全特殊分局的實力,相信戚先生,他們一定可以攻破上寨,絕不觸動任何紅苗禁忌。”
原本寂靜現場忽然間就議論紛紛,連一直沒開口的楊月琴也質疑道:“阿爹,不是我們不相信你說的特殊分局,但僅憑戚先生他們幾人,實在是……剛才的情況你也看見了不是?”
戚先生“嗬嗬”一笑,開口應道:“我戚棋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不敢狂到想要獨力攻進紅苗上寨。不瞞大家,我和楊掌門在分局中的幾個夥伴,早就已經來到紅苗寨了!”
隨後便聽見幾個聲音回應。
“阿彌陀佛,老衲心明,為除妖蠱偽裝紅苗,還望兩位大巫施主莫怪!”
“無上太乙天尊,貧道雲峰,鬥膽偽裝紅苗,請見諒!”
“各位苗家同胞好,在下張恩強,有幸來紅苗寨做了幾天苗族,不勝榮幸!”
……
聽那些聲音,當年到我們村去合力鎮住張二爺的故人,竟然全部都到齊了!而且是一直化裝成紅苗修者,早就到了現場。
那些人打過招呼後,阿昌大巫長歎了一聲道:“胡醫生,你的易容術高明不足為奇,但你能改變他們的身上氣場,連我紅苗上寨的大巫都被蒙在鼓裏,實在是佩服呀!”
歎完之後,他接著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麽可選擇的了!作為我們紅苗來說,如果不能預料結局,如何選擇可都是錯呀!”
戚先生笑道:“好,那就請大家準備一下,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再到上寨去會會阿慶,一舉消滅妖蠱。”